颜渥丹在谈及前朝孝烈皇帝时,曾给出一个恰如其分的评价:不合时宜。

他总是在该决断时优柔,该心软时狠毒,该网开一面时睚眦必报,该斩尽杀绝时又穷讲究些“仁德教化”……

虽然朝堂诸公都怀念嘉和帝在位的时候,认为这位老皇帝“仁厚优懦”“善于纳谏”,跟他相比,新朝的昭明女皇简直是头活牲口,一招下去就是杀伐千里,虐得满朝文武体无完肤哭爹喊娘。

然而颜渥丹心里有数,洛宾这把刀锋,外头却是包着刀鞘的。

好比现在,她未必看不出聂帅这场“毒发”的时机太蹊跷——大概是在孝烈皇帝身边待久了,靖安侯无师自通了一身好演技,三分的毒伤愣是被他演出十分逼真。

然而聂珣额角涔涔的冷汗不是假的,苍白发青的脸色也是真,身上那一道道伤痕更是入肉四分。洛宾抱着奄奄一息的聂珣,“忌惮”也好、“芥蒂”也罢,都被毫不留情地踹到一边,心疼得恨不能将刚出帝都城的康挽眉立马拎到跟前,赶紧将那碍眼的其凉之毒拔得干净。

“齐将军的为人,我也算略知一二,我不认为他会为了一家一姓闹得天翻地覆,”洛宾摸出方帕,替聂珣擦了擦汗湿的鬓角,将貂裘拢得更紧了些,连人带大氅囫囵个揽在怀里:“其实,刚听说齐将军手下的人牵扯进前朝谋刺时,我就觉得蹊跷,本想拖一拖,顺势钓出背后的主使者,没想到以有心算无心,还是慢了旁人一步……”

聂珣伏在她臂弯里,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长气。

洛宾用手背贴了下他额头温度,轻声续道:“派去西域的锦衣卫到现在都没传回消息,倘若我没猜错,不是齐悯晟被人蒙蔽……就是有人用他的名义,想要将中原这池静水搅浑了。”

聂珣闭上眼,浓密的睫毛轻轻一眨,眼皮上沾的汗水被这个微乎其微的举动惊落,顺着眼角缓缓淌落:“齐悯晟没那么容易被人蒙蔽,何况还有白虎军的卫衍在……就算有人借了齐悯晟这条幌子,又是怎么避开白虎的耳目?”

洛宾斟了一碗热茶,依葫芦画瓢地往茶碗里丢了块松子糖,搅匀了喂到聂珣嘴边:“此地离西域不下千里,我没长千里眼,详细情形得等看到西北按察使的奏报折子后才能定夺,你先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法子的。”

聂珣发作一场寒毒,里外衣裳都湿透了,自觉能折寿十年。好不容易得了昭明女皇这句软话,他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绷紧的肩膀终于难以为继,软塌塌地栽倒在洛宾怀里。

反正车里没外人,洛宾快手快脚地替他擦过全身,又用貂裘将人裹好,重新放回枕上。她取过一旁的皮囊,倒了些水在手心里,两只手掌用力搓了搓,片刻后,一股浓烈的香气逸散而出——那皮囊里装的居然不是清水,而是北地闻名的燕云烧。

洛宾将两根酒香浓郁的手指探进貂裘里,捏住聂帅变形的肩头骨,这一回,她手底有了分寸,劲力凝成细细一线,针一样穿透了穴位。

洛宾来回顺了好几遍,皮肉都被燕云烧浸入味了,手指吃着力,几乎卡进肩胛缝里。聂珣被她捏出一身汗,发根都湿透了,恨不能和这身皮囊分家,那滋味别提有多销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烈酒的效力发散出来,聂珣只觉得被揉摁过的部位隐隐发烫,热气从肌理渗进骨头,又从加速流动的血液中发散回体表,僵硬的筋骨松快下来,因为气候潮湿而总是隐隐作痛的肩周也似有所减缓。

聂珣闭目装死半晌,自觉恢复少许气力,仗着睫毛浓密,从眼睛缝隙里偷偷瞟了洛宾一眼,却见她正皱眉端详着自己,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有那么一瞬间,这杀伐决断的靖安侯心头微微一动,忍不住想:这辈子,大概没人会像她这样将我放在心上了。

御驾一行快马加鞭,赶在第二天傍晚前到了荆州城。朱雀斥候早已候在城门口,单膝跪地,将一封奏疏毕恭毕敬地呈过头顶。

钟盈接过折子,转手递给洛宾,马车里的昭明女皇伸手接过,展开大略一扫,来龙去脉已经了然于心。

自从昭明女皇登位,中原千里江山虽说改了招牌,四境驻军却有相当一部分是聂氏嫡系。为补足四境兵力也好,制衡奉日军也罢,洛宾一直没将驻守玉门关的白虎军调离。

而“前朝余孽”想搅动一池浑水,不管是“蒙蔽齐悯晟”还是“挟将军以令驻军”,都得想方设法将卫衍调开。

“事发前三日,西域边陲隐有异动,疑为北戎余孽。卫衍率白虎三卫深入大漠亲自探查,迄今没有消息传回,”洛宾淡淡地说,“聂帅猜得没错,卫衍就是一块绊脚石,有心人搬不动,就只能想法子绕开了。”

聂珣从她手里接过折子,一目十行地扫到末尾,眼神倏尔锋利:“先将卫将军调离玉门关,再以齐悯晟的名义发出檄文,拥立司马睿,继而号令天下勤王——这环环相扣,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被抢了台词的洛宾摸了摸鼻子,仰天翻了个白眼。

聂珣没留心她这个小动作,目光犀利:“陛下打算怎么办?”

洛宾一条胳膊搭在矮案上,不动声色:“不管‘勤王’是不是出自齐将军本意,闹到这份上,朕都得亲自跑一趟了。”

聂珣心头微微一动,倒不是因为女皇这位千金之子又要白龙鱼服,而是他忽然想起,自从他俩把话说开之后,这是洛宾头一回私底下自称“朕”。

靖安侯隐约有种感觉,此刻跟他说话的,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洛宾”,而是大秦的开国女皇。

然而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聂珣摇摇头,将这种奇异的感觉挥到一边,下意识接口道:“我跟你一起去。”

洛宾想都不想:“不行。”

聂珣:“……”

靖安侯一言不发,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洛宾放缓了语气:“你这一身的伤,赶路都吃力,别说还有其凉这个隐患——稍后我乘朱雀西行,你随御驾北上,康姑娘会在途中接应,不必等回京,宁可在路上多耽搁几天,先将你身上的其凉之毒拔干净。”

聂珣本能的反对这个安排,既是不放心女皇亲身犯险,也是因为他和洛宾相认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分开。然而女皇的话有道理,以他如今的身子骨,别说跟去西域,就是朱雀也未必爬得上去。

靖安侯领兵多年,向来说一不二,久而久之,自有一股令行禁止的森严威仪。可惜他这番权威碰到同为杀伐之将的昭明女皇,就如狂风卷过的麦田,落花流水损兵折将,只差一点就溃不成军。

这男人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女皇,满心的不情愿几乎凝成实质,顺着目光流淌而下——煎熬数月,这男人几乎瘦脱了形,薄薄一层皮肉紧紧包裹着颧骨,上手一捏,几乎分不出骨头和皮肉的分别。

洛宾不仅这么想了,也这么干了,她伸出两根指头,在靖安侯无人敢犯的金贵面颊上捏了一把,冲他眨了眨眼:“怎么,聂帅舍不得朕吗?”

聂珣:“……”

方才还是威仪深重的“昭明女皇”,一眨眼的功夫,这混账东西飞快地脱下那层“龙皮”,又成了调戏人不眨眼的“女地痞”。

可能是因为被调戏的次数多了,聂帅脸皮长势喜人,被女皇上手轻薄了一把,竟然脸不红心不跳:“你打算几时动身?”

他把话题扯回正事,洛宾不好继续嬉闹,收敛了笑意:“这事宜早不宜迟,我想连夜启程。”

饶是早有预料,聂珣还是错愕了一瞬:“这么快?”

实事求是地说,聂帅并不认为女皇这个决定做得仓促,倘若换成他,只有更雷厉风行的份。但是搁在洛宾身上,想到这一别至少有一两个月见不着面,聂珣依旧兴起一腔不舍之情。

“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聂珣皱了皱眉,心想,“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腻腻歪歪的儿女情长。”

可他一边想,一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洛宾的手攥在手掌心里。

女皇嘴上说连夜启程,却不可能撂下偌大一个摊子不管,御驾前脚进了荆州城,后脚就不见了人影,忙活到后半夜,她才回了官驿——一推开房门,就见聂珣居然还没睡下,借着一盏昏暗的烛灯,伏案写了好长一封书信。

洛宾快步走近,一把夺了笔:“告诉过你多少回,其凉之毒最忌劳心劳力,就是不听……什么要紧的书信,不能明天再写?非得拿自己的心血熬油?”

聂珣吹了吹纸上墨迹,仔细端详一番后装入信封,再盖上自己的私印:“我给齐悯晟写了封信,你到时候交给他,倘若他当真听信谣言……不必顾虑我,该怎样就怎样。”

说到最后一句,他话音里隐隐有金石杀伐之名,依稀还是当年坐镇三军的奉日少帅。

洛宾瞧着信封上的“悯晟亲启”,认出是聂珣手书,然而与以往相比,细微处略有不同,仿佛是笔锋转折间少了几分锋芒与力度。

洛宾随口道:“你驻守边陲这些年,字迹倒是圆融了不少。”

聂珣苦笑了笑,没说话。

洛宾抬头瞧了他一眼,恍然反应过来:不是他笔迹圆融,而是这人伤后乏力,已经写不出那样棱角峥嵘的字了。

昭明女皇微有些尴尬,赶紧将信封揣进怀里,遮掩什么似的拽过聂珣:“我有东西给你看。”

她急于弥补方才的疏漏,非常舍得下血本。聂珣只见她着急忙慌地捧出一口木匣,打开一看,里面装了一件软甲,一把短铳,还有一个锦囊。

“软甲是天机司最新研造的,我之前险些被火药炸死,就是靠这个救了一命。你把它贴身穿在里头,比铁甲便利些。”洛宾就跟献宝似的,说一件亮一件,“这也是天机司最新研造的火铳,别看只有七寸长,却能连发弹丸——比你之前那把粗制滥造的可精良得多。”

聂珣已经不想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拿短铳胁迫司马睿的事,反正有无孔不入的锦衣卫在,大事小情都成了昭明女皇手掌上的纹路,没什么能瞒过她。

“还有这个,”洛宾最后捡出锦囊,解开绳扣,从里面倒出几个小瓷瓶,“这些药都是康姑娘配的,有止血的、解毒的、宁神镇痛的。哦对了,这瓶是专门克制其凉寒毒的,比北戎人给你的药性温和,你每晚服一颗,能好过许多。”

她准备的相当充分,这一堆鸡零狗碎里有防身的、保命的,还有杀人的,堪称琳琅满目、色色齐全。

单凭这一堆装备,聂珣总觉着他这一路北上不是回京,而是去闯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他拿着那把短铳看了好半天,很想找个地方试一试,然而当着昭明女皇的面,靖安侯不方便大动干戈,只得勉为其难地暂且按捺,纠结半晌,满腹情肠只捏出一句干巴巴的:“你此行多加小心。”

洛宾没留心他轻描淡写之下的万般情愫,翻过锦囊倒了倒,只听“叮啷”一声,从里面倒出来一样物件。

聂珣随意扫过一眼,瞳孔瞬间凝缩到极致:“这是……”

洛宾捡起那半枚巴掌大的青铜老虎,塞进聂珣手心里:“虽说这一路有亲卫和锦衣卫护送,我总是有点不放心,你把这半枚青虎符带在身边,若有需要,可凭此号令沿途暗桩。”

昭明女皇十分大方,但是将前头所有的稀罕物件捏一块,也不及这半块青虎符来得贵重。

靖安侯也是统兵之人,深知虎符之于击刹军,就像传国玉玺之于朝堂……乃至更甚!他本能就要推辞,话音出口,不自觉地带出御前奏对的腔调:“陛下,此物太过贵重,臣不能收!”

洛宾根本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一把揽住聂珣脖颈,将他往下一摁,十分干脆地吻上靖安侯的嘴唇。

聂珣:“……”

聂侯虽然克己自持,又常年驻守边关,少经风月之事,但他毕竟是在嘉和帝身边养大的,该知道的一样不少。年少慕艾时,他也曾幻想过花前月下、红袖添香,场景或有不同,对象却如出一辙——都长着一副洛宾的脸。

他俩虽然青梅竹马,却是聚少离多,在聂珣有限的印象里,总觉得洛宾还是当年青涩娇俏的小姑娘,像一朵偷偷绽放的小花,娇嫩的花瓣上犹带露水。撷芳之人得再三小心,轻柔呵护着将这一脉柔嫩的花茎贡入瓶中,捧在手心细细赏玩。

不过很显然,聂珣的印象和事实差了好几万里远。

这一回,跟先前的蜻蜓点水完全不同,那土匪头子一般的昭明女皇百无禁忌地吻住聂珣嘴唇。起初还算克制,后来便逐渐有些肆无忌惮,舌尖像一截疯长的藤蔓,在聂侯唇齿间来回试探,小心翼翼地撬开一条缝隙后,滚烫的气息旋即攻城略地。

有那么一瞬间,聂珣简直以为自己是被猛虎叼在嘴里的草原狼,那猛虎饿极了,偏偏不舍得一口吞了,只能浅尝辄止地品个味。

他好不容易从这头猛虎的“獠牙”下挣出一条命,只觉得呼吸不畅,好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栽在地上,亏得女皇扶了他一把,才没让靖安侯五体投地。

好半天,聂珣总算缓过一口气,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你……你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一套!”

洛宾大约也知道自己过分了,毫不犹豫地甩锅给丁昱:“兄长拿给我的秘戏图上都是这么画的。”

聂珣:“……”

很好,等洛宾走后,他必须找丁昱好好说道说道。

烛影摇红,照亮满室旖旎,可惜再多的风光只能隐藏在夜色中,没等天亮,候在荆州城中的五只朱雀已经呼啸而起,腾云驾雾般向西而去。

聂珣快天亮时才睡了两个时辰,待得日上三竿,房门突然被人没轻没重地敲响。靖安侯刚来得及将外裳披在身上,不请自来的不速客已经等不及,“砰”一下撞门而入,不由分说地提溜起聂珣:“都什么时候了还赖在**,赶紧起来!”

聂珣常年镇守边陲,虽然也时常起五更爬半夜,却从没试过被人砸门的滋味——当然,一般人也不敢砸靖安侯的门板。他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扰人清梦的这位除了那不会看人眼色的镇远侯,再没有旁人。

“兄长倒是睡足了,”聂珣无奈道,“小弟快天亮才合眼,有什么要紧事非得现在说?”

丁昱冲他弯下眼角,笑得见牙不见眼:“带你去吃好吃的,晚了就没份了。”

聂珣:“……”

大清早来砸他的门,就为了这个?

果然是这小子能干出来的事!

然而丁侯爷任性起来,连昭明女皇都有点架不住,何况聂珣。他催着聂珣梳洗完毕,而后毫不客气地将人拖到正堂,一把摁到椅子上:“这些都是我大早上让人去买的,赶紧趁热吃,凉了可就不是这个味了。”

聂珣还没反应过来,丁昱已经夹了一筷子放进小碟,那是一种怪模怪样的点心,外皮是裹了蛋液的糯米,里头夹着肉丁、鲜笋、虾仁和豆腐干,应该是一出锅就用油纸包着送了来,还冒着白汽,旁边摆着一碗同样热腾腾的蛋花酒酿。

“这叫豆皮,也算荆州城的特产吧,”丁昱分了一双筷子给他,“我每次来荆州都要买一份,配着蛋花酒酿,那叫一个香啊!”

这位一边形容一边摇头晃脑,还没动筷子,口水先下来了。

聂珣对口腹之欲并不执着,事实上,所有和“欲望”沾边的似乎都与靖安侯背道而驰——他不贪财、不慕权、不图名、不好色,清心寡欲守身持正,往那儿一站,就是大写的“禁欲”二字。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无从**,好比现在,聂珣就被那豆皮的香气勾引得食指大动。

他轻轻咬一口豆皮,再配一口酒酿,甜咸两种味道契合得恰如其分,酒香与糯米香水乳交融,浓缩到极致,“啵”一下在舌尖上轻轻绽放开。

聂珣微微一怔,抬头就见丁昱一只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盯着他:“怎样,好吃吧?”

靖安侯将这些年尝过的珍馐佳肴挨个捋一遍,点点头。

丁昱就是个聒噪货,“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在他这里完全行不通,聂珣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蛋花米酒,一边听姓丁的聒噪货嘀咕个不住,从前朝到新朝,恨不能将这些年的经历事无巨细地叨咕一遍。

聂珣驻守边陲多年,听他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轶闻就跟听说书似的,一顿早食用完兀自意犹未尽,忍不住追问道:“兄长当真去过西洋?听陛下说,那些藩人跟中原大不一样,即便是国主之尊,也要受法度的限制,司法部门甚至独立于皇权之外,有审判国君的权力,不知是否属实?”

丁昱往嘴里丢了粒糖炒花生:“话是这么说,不过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纷争,争的也无非是两个字,一个是权,一个是势。”

聂珣瞳孔微微一缩。

“好比前朝年间,权势是掌握在世家门阀手里,这些人都是簪缨世家,父传子、子传孙,手里掌握了巨额的财富和资源,彼此联姻、盘根错节,到了嘉和年间,已经拉出一张滴水不漏的网,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丁昱淡淡地说,“不过到了新朝,他们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陛下下重手整治了几回,一边打一边拉,又任用了一批没有背景的寒门士子——世家这块铁板,已经被撬开一线。”

聂珣听得很用心。

“西洋就不一样了,”丁昱拈起一根筷子,敲了敲盘盏,“他们掌势的可不是旧世家,而是新贵族。”

聂珣紧紧盯着他:“什么是新贵族?”

丁昱抓了抓头:“简单说来就是商户和工厂主吧,唉……,他们国家小,地方也贫瘠,没那么多田地,好多有钱人都去开办工厂,一来二去,这些工厂主就掌握了国家的财脉,有钱又有势,难免就想更上一层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