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荀靖摘下面具的一刻,她居然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心里升起一股不可言说的期待。
等那惨不忍睹的面孔猝不及防地撞入视线时,洛宾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落,将那些堪堪飘出头顶心的期待与向往毫不留情地镇压下去。
“想什么呢?”她索然无味地想,“你亲眼看着他粉身碎骨,还有什么可侥幸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洛宾登时觉得自己的百般期待、万般惶恐,都成了一碗笑料,被冷水一泼,霎时烟消云散、随水而逝。
女皇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是朕唐突了,先生请起。”
荀靖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女皇过意不去,亲手将他搀起,这人才诚惶诚恐地坐回原位。
洛宾瞧见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知怎的,某些被强压在躯壳里的、轻易不敢触碰的东西,隐约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蠢蠢欲动地作起祟来。
所有人都以为昭明女皇铁血无情、杀伐决断,借靖安侯这个幌子,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朝堂纷争中抽身而出,快刀斩乱麻地收拾了叛乱的京城世家,将世家这块千百年来的“铁板”势如破竹般撬开一条裂缝。
然而没人知道,聂珣刚离开的一个月,女皇夜夜在噩梦中惊醒——那靖安侯就跟知道自己死得冤枉一样,每晚按时按点地入洛宾的梦,来了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她。
其实梦境里没有血流披面的场景,聂珣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洛宾却被那双渊水无痕的眸子盯得心惊肉跳,然后汗流浃背地惊醒。
如此折腾了一个多月,饶是全须全尾也未必受得住,何况女皇有伤在身。她被噩梦折腾得没脾气,又不想告诉御医,只得将床头暗格中的木匣翻出来,取出聂珣留下的短刀,死马当活马医地塞在枕头底下。
隔着鲨鱼皮鞘,冷铁的森然寒意透出枕衾,那刀刃饮过千人血、尝过万人命,自带一股神鬼不侵的煞气。
鬼神之说是否可信姑且不论,反正自那日之后,女皇总算能一觉睡到蒙蒙亮了。
后来某天晚上,洛宾想起聂珣留下的那堆鸡零狗碎,重新翻看了一遍,恍惚间想起一些早已遗忘的往事:多年前,她随洛温驻守边陲,聂珣则被嘉和帝接入宫中,年节来信,随口提到宫中一品珍贵的绿牡丹盛放,花瓣如绿玉雕琢,甚是好看。
洛宾这辈子没见过绿色的花,稀罕的不行,一直想见识。当然,睦远郡主少女心性,想见识的东西多了去了,绝大部分都是一时兴起,过时不候。
她没想到,聂珣居然记下了,在第二年的花开时节,将绿牡丹的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来,仔细压平风干,珍藏在匣子里,连着之前搜罗的各种小玩意儿,只等攒成一把大的,打包送到洛宾面前。
可惜,直到洛温饮下毒酒,靖安侯这堆鸡零狗碎也没找到机会送出去。
女皇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可能是因为眼前这个荀靖总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也可能只是因为……她单纯的想起聂珣了。
总之,昭和元年的年关,卓逊带着安南国主的亲笔国书回到禄州城,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女皇劈头砸来一个九天惊雷。
“您、您说什么?”他难以置信,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您想要谁?”
“荀靖,”女皇摸了摸下巴,似乎是觉得卓将军的反应颇为有趣,眉毛轻轻一挑,“怎么,区区一个暗探,卓将军就这么舍不得?”
卓逊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赶紧往回找补:“陛下言重了,一个暗探,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只是年关在即,听闻回纥也送来了和谈国书,于情于理,陛下都应尽快赶回京城。荀靖他有伤在身,怕是不方便跟着赶路,不如等他伤好后……”
回纥左贤王是个首鼠两端的墙头草,北戎势大时,他依附北戎王为虎作伥。等北戎败退了,这货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退出古丝路入口,夹着尾巴逃回回纥境内。
多亏他跑得快,也幸亏女皇伤势颇重,秦军上下无暇他顾,不然颜渥丹那块七杀碑就不止立在北戎地界了。
难为卓将军急中生智,好不容易想出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谁知碰上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昭明女皇,轻轻松松挡了回去。
女皇:“没事,年下诸事有颜少师主持,难得出来一趟,朕正好借机领略南疆风物,一路慢慢溜达回京——那回纥左贤王一向擅长作小伏低,想来不介意多等几日。”
卓逊:“……”
卓将军跟随镇远侯多年,因为聂帅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但凡场面上的应酬,大都要靠卓逊周旋,天长地久,练出一副还算利索的嘴皮子。
谁知跟这没皮没脸的昭明女皇一比,只有甘拜下风的份。
他实在找不出合适的借口,只能唯唯应了,转身一告退,立马找到荀靖,将女皇的意思如此这般地转述一遍。
“真不知皇上哪根筋没搭对,怎么偏偏……”卓逊一句话没说完,对上荀靖波澜不惊的目光,赶紧将“犯上”的后半截话咽回去,“难不成,她瞧出破绽了?”
荀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应该没有……我知道她会生疑,事先做了准备,看她当时的反应,应该是被瞒过去了。”
卓逊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就算这样也够麻烦了……不如趁着陛下没防备,我连夜送你离开?”
荀靖犹豫了一下,没答应。
“皇上开口要人,未必是怀疑我的身份,很可能是对奉日军有所疑虑,”他条分缕析地说,“当年南越初定,数百奉日军奉命潜入南疆边镇,原本只是未雨绸缪,不过如今看来,这些暗桩已经成了扎在皇上心头的钉子,她就算不全盘拔出,也得尽在掌握才能放心。”
卓逊面露不豫,很想学姚崇元骂一声“刻薄寡恩”,然而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洛宾刚压下自己私逃出京和姚崇元劫持商船的罪名,赶紧咬了下舌头,将那大逆不道的几个字眼吞回去。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荀靖淡淡地说:“她毕竟是大秦的开国女帝,胸怀四境社稷——换成是你,明知南疆被人安了钉子,能不闻不问吗?”
卓逊不说话了。
“我若这时逃走,势必加重皇上的疑心,连带奉日军也会遭到猜忌,”荀靖冷静地分析道,“到时满城搜捕,我就是插翅也难飞,倒不如顺其自然,等陛下释了疑心,自然会撂开手。”
卓逊寻思片刻,自觉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得作罢。
但他一想到荀靖跟在女皇身边进进出出,一颗心就像被钢丝绳吊着,岌岌可危地悬在刀锋上,忍不住埋怨道:“您走都走了,又何必回来?干脆远走高飞,一辈子不露面,也不至于有今天这场麻烦。”
荀靖亦是苦笑:“我也没想到陛下会来南疆……事已至此,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只能见机行事。”
三日后,在南疆搅起若大一场风雨的昭明女皇终于兴尽收手,心满意足地班师回朝。
彼时朝堂已经接连送来三封奏疏,一封紧似一封地催她回京,奈何女皇一反来时的雷厉风行,打定主意效仿蜗牛,不慌不忙不紧不慢,裹一身南疆温暖湿润的小风,闲庭信步似的往京城溜达。
南疆驻军统领战战兢兢了两三个月,好不容易等到这尊大神起驾,浑身的皮都抻紧了。南疆驻军上上下下更是如临大敌,命令所到之处,一天三趟地巡视官道,唯恐出一点纰漏。
此时正值隆冬时节,然而南疆大地四季温暖,放眼望去仍是一片浓翠。绵延不尽的山林间夹着一条窄道,长蛇一般蜿蜒于崇山峻岭深处。
女皇嫌马车气闷,换了一匹千里神骏,和丁昱并肩走在最前头。眼瞅着没人注意,丁昱掉转马鞭,大逆不道地敲了敲女皇肩头,又往后一指:“你之前怀疑他的身份,要我帮忙试探,我就不说什么了。如今他的真面目你也看到了,不是你想的那个人,怎么还是不肯撂开手?难不成对那小子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女皇看也不看他,手肘顺势送出,恰好怼中丁昱软肋。
镇远侯“嘶”地抽了口凉气,差点嗷一嗓子嚎出来:“有话说话,动手偷袭算怎么回事?”
洛宾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堂堂一品军侯,满脑子的男盗女娼——你知道我跟卓逊要人时,卓子谦是什么反应吗?”
丁昱挠了挠耳朵,爱答不理:“我又不在场,鬼知道他说了什么?”
洛宾:“他当时就急眼了,好悬没跟我吵起来,倘若这个荀靖只是个普通的暗桩,卓子谦犯得着这么着急上火吗?”
丁昱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终于生出一点兴趣:“卓逊可是奉日军居首的副将,自打质成走后,奉日军上下只听他一人号令,能让他这么着紧,莫非……”
他故意拿腔拿调地拖长尾音,引得洛宾回头看来,追问道:“莫非什么?”
丁昱“刷”一下展开他那神出鬼没的描金扇,贱兮兮地咧开嘴角:“莫非卓将军不爱美人爱英雄,也看上这位荀暗探了?”
洛宾一脸吞了苍蝇的神色,纠结片刻,实在无言以对,只好简单粗暴地赏了镇远侯一鞭子。
被这两位茶余饭后拿来下酒的荀靖因为重伤未愈的缘故,反倒得了乘坐马车的待遇,而且规格相当不低:车厢里垫了鹅绒软枕和厚厚的皮毛褥子,再颠簸的山路也不觉受罪,跟躺在温柔乡里没什么分别。
荀靖半倚着软枕,将马车车帘撩开半边,只见那山道盘旋而上,一路通天,两侧青山相对而出,林荫深处偶尔传来一声鸟鸣。
此地景致绝佳,可惜荀靖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思,反而皱紧眉心。
同样发觉异样的还有策马而行的洛宾,这昭明女皇突然勒住缰绳,马鞭一点山林深处:“看出什么了吗?”
丁昱文不成武不就,将眼睛眯成两条细缝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然而他为了不被眼睛长在脑门上的昭明女皇看扁,愣是挺起胸膛,撑出一派从容不迫的大将风范:“这有什么看不出的?土匪劫道都爱挑这种地方,简直是挖坑陷人、偷袭设伏的不二……”
“首选”两个字被他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往外蹦,忽听山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雪亮的白光窜入晴空,炸出一片风雨欲来。
下一瞬,密密麻麻的弩箭从山林深处激射而出,汇成山呼海啸似的一片,不由分说地扑面卷来。
丁昱“卧槽”一声,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背,一骨碌缩到马腹下,脑子里灵光一闪,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
难怪洛宾说什么也不肯搭乘朱雀回京,非得磨磨蹭蹭地放慢行程,敢情是钓鱼钓上了瘾,把自己树成一面行走的靶子,将四境内外的明枪暗箭全吸引了来。
丁昱:“……”
要不是外头乱箭齐发,一个不慎就滚成刺猬,他铁定将那没轻没重的死丫头拽到跟前,兜头暴揍一顿。
女皇马鞭一卷,间不容发地扫落一拨弩箭,与此同时,她旋身而起,脚尖一勾,从亲卫手里取过一副长弓,引弓拉弦,一箭射了出去。
只听一声惨叫,一个黑衣人从高处翻下,一支弩箭深入胸口,从后背透出一个箭头。
南疆天高皇帝远,十万大山重峦叠嶂,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滋生了山匪横行,时不时窜出来一窝,扰得过路行商和南疆驻军不胜其烦。
但劫掠行商、咬一口就跑是一回事,劫杀大秦女皇、公然和朝廷叫板却是另一回事。
“他们不是普通的山匪,这也不是一般的拦路打劫,”可能是因为走南闯北多年,越是情况危急,丁昱反而越是冷静。他抱紧一条马腿,无比清醒地想,“这帮黑衣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女皇陛下来的!”
丁昱和靖安侯聂珣是一起长大的义兄弟,那靖安侯统领七万奉日军,以六翅金乌为徽记,久而久之,养成一副乌鸦嘴的体质。丁昱跟他厮混久了,也难免近墨者黑。
那居高跃下的黑衣人就跟闻到蜜糖的马蜂一样,黑压压的人影连成一片,直奔女皇而来。护驾的亲卫也不是吃素的,拔刀迎上黑衣人,只是一个照面,两边都已杀红了眼。
只听“铮”一声,女皇拔刀出鞘,将一名冲到近前的黑衣人斩落马下——这一过招,她登时发现了,这伙人行动整齐、训练有素,一看就不是普通山匪,倒更像是出身行伍、久经战阵。
她长眉一挑,突然朗声笑道:“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全都给我拿下!”
抱紧马腿的丁昱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头顶一声尖锐的长鸣,来去如风的巨鸟展开遮天蔽日的长翼,盘旋着落下云头,弩箭疾风暴雨般射出。
血光炸开在山林深处,惨叫声此起彼伏。
女皇跳下马背,将兀自抱着马腿不撒手的丁昱凭蛮力拖出来,推到一面山石背后:“好好藏着,别添乱。”
丁昱:“……”
这没事将自己树成靶子作死玩的死丫头有立场这么说吗?
女皇侧身闪过一支冷箭,刀锋顺势上挑,在那刺客脖子上划开一道干净利落的血口。与此同时,她听到身后传来烈马的嘶鸣声。
洛宾蓦地回头,就见一伙黑衣人从山石后窜出,不顾一切地扑向侍卫环围中的一辆马车。这帮人不顾生死,居然以同伴的尸身为盾,仗着人多势众,用以命换命的方式拼死窜上马车,而后狠狠一鞭抽上马背,借着烈马开道,拼死冲了出去。
女皇神色蓦变,一眼认出那是荀靖的马车!
她一刀砍翻一个黑衣人,顺势上马,俯身捞起缰绳,厉声喝道:“追!”
尾音尚未消散在风声中,女皇一夹马腹,人已如离弦之箭般飞窜出去。
随驾的亲卫哪敢让女皇只身赴险,赶紧追了上去,那伙不要命的黑衣人却在这时掉头扑了过来,竟是打算用命为同伴殿后。
女皇被黑衣人纠缠住,登时红了眼,刀锋反射着阳光,竟如大雪飘落。血光冲天而起,只见两名黑衣人捂着喉咙抽搐倒地,骏马嘶鸣一声,终于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她循着黑衣刺客留下的痕迹,一口气追出去五六里,远远瞧见马车半边车辕在狂奔中散了架,歪歪扭扭地瘫在路边,车里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女皇一口气好悬没上来,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圈,剧烈鼓噪的肺脏喘成了破风箱,一只手神经质地捏紧又松开,总算将四散逃窜的三魂七魄逮回来,一一塞回这肉体凡胎的皮囊里。
等钟盈率亲卫赶到时,就见女皇蹲在路边,仔细检查着马车附近散乱的足迹——恰好前几日刚下过雨,尘土吸饱了雨水,留下极深的泥印子。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抬道:“那些人弃了马车,只能步行,应该走不远。传朕旨意,立刻调附近驻军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钟盈飞快地应了,立刻派亲卫下去传令。
女皇站起身,眉头皱出一道刻骨的褶皱。钟盈鲜少见她如此郑重,还以为她在担心荀靖的安危,小心劝慰道:“那些刺客既然没当场杀了荀先生,想来要留着他问话,荀先生暂时没有危险,您别太担心。”
女皇眉头未展,喃喃自语:“为什么是荀靖?”
钟盈没听清,不由愣了下:“什么?”
“今日这场劫杀在朕的意料之中,朕不乘朱雀回京,又刻意放慢行程,就是为了给他们这个机会……可是从方才的情形看,刺杀朕只是顺带,他们真正的目的反倒是这个荀靖,”女皇低声道,“为什么?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亏得钟指挥使思维敏捷,又追随女皇多年,习惯了她的思考模式,这才能在第一时间跟上女皇的思绪:“荀靖是奉日军暗桩,按说没什么特别的……除非他掌握了某样十分重要的东西,逼得这伙人铤而走险。”
女皇意味深长地和她对视一眼。
“尽快找到人,”她斩钉截铁地说,“此地山路难行,荀靖身上又有伤,那帮人身手再好,带着他也走不了多远——卓逊将这小子看得跟宝贝似的,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非跟朕拼命不可。”
卓将军会不会跟人拼命姑且不论,钟盈看着女皇那双红的像是要滴下血的眼睛,心里一阵打鼓,思忖着再不尽快将荀先生找回来,眼前的昭明女皇怕是要杀人了。
她不由暗暗纳罕:洛宾这个人,心冷血也冷,除了追随她多年的击刹旧部,就没见她把谁放在心上过,如今却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奉日军暗探乱了阵脚……
钟盈下意识地做出和丁昱一模一样的举动——她用一根手指摸了摸下巴,打量女皇的眼神十分诡异,微妙地介乎于“八卦”和“猥琐”之间。
“昭明女皇”毕竟和当年的“睦远郡主”不同,牵一发而动全身,“劫杀”的消息前脚传出去,吓丢魂的南疆统帅后脚便快马加鞭地赶来,见了女皇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检讨了自己护卫不周的过错。
女皇虽然心急如焚,眼看这人高马大的南疆统帅吓得面无人色,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还是铁树开花般感到一丝愧疚。她将人搀起,没斥责也没吓唬,只是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南疆统帅千恩万谢地退出去,回到南疆提督府,立马将一名副将和两名参将扣下了,连带军中将领挨个过了遍筛子,但凡被锦衣卫抓到把柄的,一个没落,全都丢进大牢里。
与此同时,锦衣卫和南疆驻军联手,在十万大山里展开地毯式搜索,循着黑衣刺客留下的痕迹,一路找到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
那山洞曲里拐弯,深入大山腹地,居然是一条不为人知的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