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鹰卫话音未落,秦军将领已经不约而同地震怒。只听“铿”一声,卫衍军刀出鞘,直指那说话的鹰卫:“陛下万金之躯,怎可独自赴约?你们好大的胆子!”

北戎鹰卫不说话也不挪步,大剌剌地挡在跟前,那意思也很明白:要么一个人进去,要么和谈作罢,自己看着办吧。

卫衍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有那么一瞬间,恨不能一刀斩了这不知死活的北戎蛮子。

就见女皇不慌不忙地一摆手,卫将军的话音登时消失在喉咙口。

“朕乃九五之尊,只身赴约着实不成体统,”女皇微笑道,“这样,朕只带两个随从入帐,贵国以为可否?”

昭明女帝已经主动退了一步,怎么说都是一国之尊,带两个随从也是情理之中。那北戎鹰卫想了想,一挥手臂,他身后的亲兵略略抬高兵刃,露出一条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鹰卫往旁让了半步,恭敬道:“陛下,请。”

女皇出门在外,对面就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芳邻,当然不可能穿那身碍事的衮服冕旒。她换了便利的窄袖袍子,银环束发,虽然没披铠甲,却贴身穿了一件金丝软甲——那据说是天机司最新研制的杰作,甲里藏了一层暗衬,里头填了特殊的金属甲片,据说能抵挡北戎人的强弩。

有道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女皇跟库禄础也算老熟人了,当年她随洛温驻守北疆时,没少跟这位打交道,深知新任北戎王静如病猫、动如疯狗的画风,因此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只是不肯显露在面上。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这昭明女帝在刀戟簇拥下走进王帐时,对两旁明晃晃的利刃视若无睹,就像跟经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谈笑风生,“记得上回见面时,您还跟丧家之犬一样,被追得没地方藏。想不到时移世易,如您这般的人物,也有号令群雄、披靡草原的一日,当真是不容易。”

北戎王:“……”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尖酸刻薄,没来得及往外喷,却被女皇先发制人,那些锋芒毕露的字句在嗓子眼里堵作一团,划出一串里进外出的血口。

这位神色狰狞地一搓后槽牙,将满嘴血腥味强咽下去,勉强笑了笑:“确实……本王也想不到,阁下藏头露尾了这么多年,居然也有一朝得势的时候,用中原人的话该怎么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还是……小人得志?”

这两位刚一见面就隐晦地交了一轮手,末了发现旗鼓相当,谁也没占到便宜,于是暂且偃旗息鼓,将话题拉到谈判桌上。

“十万两白银,十万匹丝帛,外加十万石粮食,这些都没问题,”女皇不紧不慢地说,“赎金已经备齐,只要靖安侯平安回到大秦境内,这些随时能交付贵邦。”

她顿了片刻,格外加重了语气:“只要日后,北戎不擅自越境,伤我边民,朕可以以洛氏先祖立誓,绝不主动发兵北戎!”

北戎王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这女人答应得这么爽快。

“我听说当年洛温满门被杀,还有那六万击刹军死在葫芦谷,都是靖安侯干的好事,”他别有用心地眯了眯眼,“陛下非但不找他算旧账,还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没等女皇开口,这位仿佛想起什么,“恍然”地拍了下脑袋:“对了,我想起来了,听说当年洛温活着时,还给你俩订过亲事……啧啧,真是旧情难忘,这就是所谓的‘一日夫妻百夜恩’吧?”

女皇还没什么反应,随行的颜渥丹眉心微皱,冷冷道:“此一时彼一时,陛下如今已是一国之君,终身大事自当慎重,北戎王牵扯这些就不大合适了。”

库禄础可能是看出他不太想提陈年往事,险恶地眯紧眼,偏要往他痛处落刀:“不合适?可据我所知,这门婚事是洛温亲自订的,到死都没解除,难不成如今人死了,说过的话就不算数了?原来你们中原人口中的‘孝道’,也不过如此。”

他三番五次拿逝者说嘴,字字句句都往颜渥丹的逆鳞上戳,这男人神色越发冰冷,眉目间横亘着一段驱不散、化不开的阴霾。

钟盈不由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尽量离他远了些——根据钟指挥使的经验,但凡颜少师沉下脸不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某个人时,多半是在酝酿放大招。

然而,这个酝酿到一半的“大招”没来得及放出来,就被女皇打断了。这昭明女帝竖起手掌,颜渥丹到了嘴边的话只能硬生生地咽下,就听她不温不火地说:“不是因为这个。”

北戎王饶有兴味地一挑眉毛:“那是因为哪个?”

“朕和聂帅多年没见,更谈不上旧情,”女皇淡淡地说,“只是朕的东西,要杀要剐都随意,却容不得旁人动一指头……这是打小落下的毛病,这辈子怕是改不了了,还请北戎王包涵一二。”

北戎王:“……”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女皇坦坦****,就差将“聂帅是我的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别人敢碰他一根头发丝,我就活剐了那人”甩在台面上。北戎王反倒无话可说,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半酸不苦地道:“陛下对靖安侯情深义重,真是令人感佩。”

女皇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承认也不否认,越发让库禄础摸不透她的路数。

“别开生面”的寒暄过后,双方总算进入正题,女皇抱着两条胳膊,往椅子里一靠——场面交将给颜渥丹发挥,她自己反而坐壁上观。

颜少师亲自上阵,甭管北戎王还是回纥王,都只有被实力碾压的份。隔着一张谈判桌,两国最重量级的人物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气氛一触即发,女皇却十分不合时宜地走了神,由北戎王方才那句话,想起许久前的往事。

那真是许久以前,她还是个小姑娘,一天到晚厮混在军汉堆里,没学到多少本事,反而混出一身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气。

那时的洛温总是看着她发愁,眼看奔二八的年纪,依然不着家地混在边关,京里门当户对的人家一听说“睦远郡主”,就跟耗子听说猫一样,恨不能脚底抹油,有多远滚多远。

洛温总觉得这闺女是犯孤星的命格,这辈子甭指望能嫁出去——他若在世还好,总能看顾着,可天大的英雄也躲不过命定的一遭,等他百年之后,谁来照看这个总是由着性子胡来的小丫头?

为了唯一的闺女,洛温几乎愁出一茬白头发,他将身边的人挨个过一遍筛子,思来想去,还是把主意打到聂珣身上。

不过一开始,镇远侯并没指望聂珣能将洛宾娶回家,说到底,没人比他这个当爹的更清楚自家闺女是什么货色——就算是养父子,也没这么坑人的道理。他只是希望自己百年后,聂珣能看在养育之恩的份上,对洛宾这不省心的祸头子多加照看些。

为此,他还特意请聂珣喝了一顿酒,当然,由于聂侯自律极严,素日里滴酒不沾,那一壶燕云烧全是镇远侯一个人喝光的。

两盅黄汤下肚,洛温打开了话匣子,拉着聂珣喋喋抱怨了好一通。末了,他借着酒劲,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那意思大约是:闺女不省心,当爹的不知还能照看多久,洛家也没个男丁……万一哪天,他下去见了列祖列宗,这不省心的东西只能托付给靖安侯看顾一二。

聂珣不作声地听着,时而给洛温夹一筷菜,等这老酒鬼喝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身,整了整衣容,而后郑重跪下。

“我与宾儿自小一起长大,情谊非凡,只要我活一天,就会照看她一天,”这年不及弱冠的靖安侯说到这里,话音微顿,脸上居然有些微微发烫,“若是世伯允许……珣愿娶宾儿为妻,照顾她一生一世。”

镇远侯端着酒杯的手僵了一瞬,不知是酒气上头还是怎的,眼眶居然微微红了。

仗着酒意,也是欣喜注孤生的闺女终于有了着落,洛温一口应承下来。等到第二天早上,他酒醒过来,才隐约回过味。

嘉和帝忌惮武将掌权不是一两天了,在此之前,玄虎符与青虎符相互制衡,老皇帝还能喘口气。可一旦聂珣娶了洛宾,跟他洛温一人执掌两块虎符有什么分别?

镇远侯越想越不妥当,打算找聂珣说道一二,谁知上门一问,侯府的家将却告诉他,小侯爷和睦远郡主出门逛灯会去了。

那一日恰好是正月十五,洛温心念急转,紧跟着往灯市最热闹的地方去了。然而他转了一圈也没找见人,只得往回走,经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时,冷不防一回头,就见聂珣背着一个醉得走不动路的洛宾,手里还提了盏累累赘赘的孔雀灯。

那一晚,洛宾不知灌了多少黄汤,脑袋虽然还明白事,却无论如何都站不稳当。聂珣扶着她走了几步,发现这丫头东倒西歪,走路还不老实,索性将她背在背上,一边走,一边偏头问道:“冷不冷?”

醉大发的洛宾将这句话放在昏天黑地的脑子里回味片刻,自觉听出了他隐而不发的关切,霎时间心花怒发,趁着酒劲,居然大剌剌地揽过聂珣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即便多年后回想起来,洛宾依然清楚记得聂珣当时的反应——这杀伐决断的靖安侯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飞起两片红霞。

他俩一个喝多了,一个三魂飞走了七魄,谁也没发觉洛温就站在巷口,正远远望着这边。那一刻,聂珣又赧然又无奈,无奈中还隐约透着一丝温柔宠溺的神色落入镇远侯眼中,他在原地驻留片刻,神色变幻不定,终于深深叹了口气。

“难怪父帅跟我说起这事时,犹豫了好久,我还以为他是怕聂珣嫌弃我,现在回想起来,他其实是一早料到我和聂珣的婚事会引来老皇帝的猜忌,想劝我放弃,可是瞧我那么高兴,一时心软,就没舍得开口吧?”

女皇不着边际地想:其实这事真怪不着聂珣,说到底,是我年少任性造的孽,老师不由分说就将黑锅扣在靖安侯头上……也是委屈他了。

她正满脑袋跑马,就在这时,颜少师一句话将她跑到没边的思绪拉了回来。

颜渥丹:“北戎王所提条件,我朝均已满足,只要陛下一句话,粮食和丝帛就能送到联军驻地,只是不知我朝何时能迎回靖安侯?”

北戎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急,贵朝天子如此盛情,小王也为陛下准备了一份薄礼。”

他拍了拍手,一名北戎鹰卫掀帘而入,捧着一方木匣摆在案上。北戎王将匣子推到女皇面前:“这就是我为陛下准备的礼物,陛下可要一观?”

女皇当然知道,库禄础所谓的“礼物”包藏了祸心,然而这是两国谈判的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她要是不打开,就是露怯,无形中已经输了一城。

这个道理,女皇明白,她身边的人更明白。没等她伸手,钟盈已经抢着接过匣子:“陛下,臣替您打开吧。”

她手速奇快,话音未落已经撬开了匣盖,打眼一扫,登时愣住了,下意识就要掩上匣子。

可惜女皇已经瞧见了,那匣子里装了一颗人头,血污披面,须发贲张。

女皇的瞳孔登时缩紧了。

“此人原是我身边一个鹰卫,追随我近十年,一向忠心耿耿,”只听北戎王语气险恶地说,“本王自认对他不薄,却还是昨日才知道,他原来是中原派来的细作,潜藏在本王身边多年,实在可恶!”

他话音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昭明女帝:“陛下,若是跟了您多年的心腹藏了异心,您会怎么处置?”

女皇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地迎视上他:“自然是斩草除根。”

库禄础点点头,曲指在案上敲了敲,手指上的赤金戒指与桌缘相碰,发出清脆的呼应声。

钟盈心中一凛,那敲击声仿佛一个无形的暗号,下一刻,无数北戎士兵蜂拥而入,将女皇一行团团围住。

就听北戎王微笑着问道:“那倘若是您,又会怎么处置这往您身边安插细作的主使之人?”

女皇一言不发,神色平淡,像是压根没看见身侧刀锋。北戎王无端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还没来得及说话,忽听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长唳声。

——是朱雀!

王帐是库禄础的地盘,里外三层被北戎精锐围得水泄不通,强弩和投石机蓄势待发,哪怕秦军强攻,没有小半个时辰也冲不到近前。

但是来去如风的朱雀就不一样了。

北戎家底有限,不可能跟西洋人大规模换购武器,就算库禄础舍得血本,有了防备的朱雀也不会戳在原地当活靶子。

九霄之上,长唳声声入耳,呼啸往来的风声被当空截断。

强弩所指,皆为汉土,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北戎王眼角跳了跳,脸颊抽搐片刻,挤出一个狰狞的笑:“你们攻无不克的朱雀,就不怕连您这位尊贵的女皇陛下也一起射杀在帐中?”

女皇一点不将他色厉内荏的威胁放在心上,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容:“那北戎王要不要赌一把,看咱俩谁先死在朱雀的弩箭下?”

俗话说横的怕不要命的,光脚的怕不要命的,库禄础虽然是条疯狗,碰上比他还疯的昭明女帝,依然有点把不准脉门。

他终究没疯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万一朱雀不顾一切地放箭,洛宾会怎样姑且不论,戍卫王帐的亲兵绝对难逃一劫。而这几乎是库禄础最后的家底,真葬送在这里,北戎族势必一蹶不振,就此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他神色一变再变,终究摆了下手,围拢在女皇身边的北戎亲兵骤然散开,这北戎王就像变戏法似的,硬生生换上一脸忠厚的笑:“陛下言重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打压下北戎王的气焰,接下来的谈判便顺利得多,颜渥丹诸般手段尚未用尽,库禄础已经痛快服软:答应两日后交还靖安侯。

“我朝会先交付一半赎金,等聂侯平安回到玉门关内,再付剩下一半,”颜渥丹似笑非笑地看着库禄础,“王爷没意见吧?”

北戎王毫无异议。

按说谈到这里,女皇此行的目的算是达到,蛮可以好聚好散。但她不知怎的,临走之前,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道:“聂帅可还好?”

这话问得颇有深意,库禄础眼角微眯,夹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女皇心里清楚,北戎王将那暗桩的人头送给她,又故布疑阵百般威吓,无非是想告诉她:你暗地里玩的那些手段都被老子看穿了,识相的放老实点,不然等着给姓聂的收尸吧!

她也知道,为牵制奉日军也好,换取赎金也罢,只要大秦应承的粮食和丝帛没到手,库禄础就不敢把聂珣怎么样。可不知怎的,从得知营救行动失败后,女皇心头就生出一股隐隐的不安,毫无来由却又挥之不去。

她努力不让那股无端而来的异样浮现在脸上,微笑着看向库禄础:“若是朕想现在见见聂帅,北戎王可否成全?”

库禄础掀动眼皮,嘴角微乎其微地抽搐了下。

“聂帅昨晚劳累了,眼下正在帐内歇息,怕是没法与您相见,”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反正不过两日光景,陛下纵然思念甚笃,总不至于连短短两日都等不到吧?”

这番话的意味十分丰富,从“那小子既然敢胆大包天地逃,就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到“即便现在让你见了,我照样能让他吃足苦头”,凡此种种,不一而足,端看人怎么想。

女皇的手指下意识捏紧了,她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很想用袖子里的手铳顶住北戎王的脑袋,逼他将聂珣交出来。

可是她刚一动,颜渥丹就如通晓读心术似的,时机精准地一抬手,摁住了她肩膀。

“此地是北戎人的地盘,陛下不宜以身涉险,”他用耳语般的音量低声道,“再过两日,陛下就能迎回靖安侯,不必急于一时。”

“两天……”女皇脸色冰冷地想,“这两天之内,他还不知要受多少折磨。”

然而她眼下不是“睦远郡主”,而是“大秦女帝”——“洛宾”可以轻狂任性、肆意妄为,大秦的昭明女皇却必须谨记自己一国之君的身份,时时刻刻清明自省。

她把颜渥丹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暗暗一咬牙,终于头也不回地走出王帐。

两国换俘说来简单,不过是赎金送进去,人换出来。但北戎人是什么德行,打过交道的都心里有数,谁也说不准这伙芳邻会不会突然间歇性抽风,掉头反咬一口。

无数准备工作在台面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此外,女皇还将卫衍和钟盈叫到跟前,吩咐他俩抽调精锐骑兵,在西域联军驻地附近暗中巡视。

钟盈跟随女皇多年,第一时间分辨出这道命令的不寻常之处:“陛下的意思是……”

“库禄础将暗桩的人头送给朕,既为警告,也是故意激怒朕,”女皇低声道,“但朕总觉得,这么做有些过于刻意……依北戎王的脾气,他若想向朕示威,大可以当着朕的面将人千刀万剐,而不是这般不上不下。”

钟盈和卫衍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钟盈试探道:“陛下是怀疑,聂帅已经从北戎王手中逃脱了?”

女皇眉心紧蹙:“朕也不敢肯定,只是觉得库禄础的所为有些欲盖弥彰……事关聂帅安危,朕不能不格外谨慎,有劳两位了。”

女皇如此郑重其事,钟盈和卫衍都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下去。可惜,白虎精锐将联军驻地方圆五十里滴水不漏地扫**了一遍,连每块石头都扒拉开翻找过,仍然一无所获。

流水样的忙碌中,两日稍纵即逝,整车的粮食和丝帛运入联军驻地。北戎王抽出马刀,划开大车上的麻袋,金黄的粟米满溢而出,掬手就是一捧。

北戎王收紧手指,眼看粟米沙砾一样从指缝间流出,仰天长笑。

而大秦迎接聂珣的军队,按照事先约好的时间,已经抵达联军驻地五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