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司管刑侦鞫谳、监察百官,历来只有替上位者分忧的份,从没听说过锦衣卫指挥使向女皇讨主意。然而这回事态不比以往,不论是“东海王堂而皇之现身阵前”还是“聂珣落入北戎之手”,都是埋在社稷下的火药桶,一旦泄露丁点风声,都会将本就不稳的新朝根基炸得分崩离析。

钟盈虽是锦衣卫指挥使,碰上这两个火药桶也是头大如斗,不敢擅专,只能第一时间报到女皇跟前。

昭明女帝在殿内踱了几步,强自按捺下满心焦躁,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衣袖,好不容易才将一团乱麻的思绪理顺溜:“你……咳咳,务必封锁消息,绝不能泄露一丝风声,尤其不能让满朝文武知道东海王现身一事。”

这是题中之义,钟盈心领神会:“是,微臣明白。”

“还有,尽速派人赶往西域,”女皇不容分说,想了想,又改口道,“不,别人朕不放心,这样,你亲自赶过去,一定要尽快确认东海王……和靖安侯的下落。”

钟盈肩膀陡然一沉,凭空多了一座须弥山的压力。然而事关重大,她不敢也不能推脱:“陛下放心,微臣今日启程,以朱雀的脚程,最迟明天一早便能赶到。”

女皇“嗯”了一声,眉头紧皱,没说话。

钟盈跪在原地纠结片刻,明知这话问出来,多半得再挨一记眼神杀,却不能不问:“陛下,如果东海王和靖安侯真在北戎人掌握中,微臣应当如何行事?”

东海王不用说,新仇旧恨捏一块,足够填满一条长江入海口。他要真敢投靠北戎王,只有大卸八块一个下场。

问题是……聂珣该怎么办?

库禄础恨靖安侯入骨,若是聂珣落到他手里,铁定没有好果子吃——真要一刀咔嚓反倒好办了,正好能借主帅身死之仇收拢奉日军心,怕就怕库禄础利用聂珣挟制奉日军,更有甚者,打着靖安侯的旗号召集天下勤王兵马。

那无异于在女皇本就不稳的龙座下埋了一颗旱天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轰”一下……

炸得粉身碎骨。

理智上,钟盈比任何人都清楚,想从北戎王手里救出靖安侯,不说是上天摘月、水底捞星,也差不了多少。就算勉强救出,也不知要赔上多少军中精锐,十足是一笔亏本买卖,倒不如……

女皇一只手背在身后,用力捏紧手指关节,干净利落地掐断“顺水推舟”四个字。她强压下满心燥火,来回踱了两圈,沉吟片刻后断然道:“众所周知,当初胪朐河一役,前朝东海王死于乱军中,哪里又跑出一个冒牌货?至于靖安侯……”

她话音微顿,钟盈一颗心登时提到嗓子眼,就见女皇踟蹰一瞬,终于下定决心:“国朝安危系于聂侯一身,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将人救回!”

钟盈提起来的心猛地落回肚子里,虽说“将人安然无恙的救回”比“顺水推舟置人于死地”难度高了不止一个量级,她却如释重负,额头猛地触碰地砖:“是,微臣领旨。”

事实上,根本不必锦衣卫费心查证,就在钟盈入宫觐见女皇之际,驻守玉门关的奉日、白虎两军已经确认了聂珣的下落——西域联军退败之后,奉日军将方圆十里仔仔细细搜查过一遍,终于在相隔数里的高坡上发现伤亡惨重的奉日亲卫。

按说奉日军训练有素,聂珣身边的五十亲卫更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就算对上北戎精锐也未必会落入下风。可麻烦的是,昨晚杀出的那帮刺客带着连珠神铳,暴雨梨花似的一通扫射,将亲卫掀翻十之七八,其中尤以副将卓逊伤得最重。

齐悯晟将人救回时,卓逊浑身是血,弹丸从后背射入,将胸口打了个对穿,只差一点就是穿心而过。一边是主帅下落不明,一边是副将命悬一线,心乱如麻的齐参将被卓逊的惨状吓得手脚冰凉,赶紧召集玉门关所有军医,逼着他们想法救人。

一干军医在齐参将的威逼利诱下,差点将一把花白的头发挠秃了。眼看晚节不保,亏得康挽眉挺身而出,主动揽下这个烫手山芋,才算救了各位前辈一命。

曙光乍现时,垂落的帐帘突然掀开,守在帐外的齐悯晟蓦地一回头,就见两宿没睡的康挽眉走了出来。

齐参将箭步上前,紧张之下,舌头差点打结:“康姑娘,他、他……”

康挽眉张开嘴——没来得及说话,先打了个哈欠。她手腕一抖,将一卷白色方巾丢给齐悯晟,齐参将手忙脚乱地接过,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包着一颗染血的弹丸。

齐悯晟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差点停跳。

就听康挽眉懒洋洋地说:“弹丸是从卓副将身体里取出来的……我看了,是连珠铳的弹丸,挺难得的,将军留着做个纪念吧。”

齐悯晟:“……”

想的这么周到,真是谢谢您了。

他顶着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捧着那方丝帕就跟捧着个旱天雷似的,扔了不是,收下也不是,只得捏着鼻子问道:“卓将军怎样了?”

“那一枪险得很,再偏半分就伤及心脉……这位卓将军上辈子一定攒了不少功德,”康挽眉道,“只要能撑过今日,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她实事求是地说完,眼看齐悯晟愁眉不展,还以为这位参将大人纯粹是忧心同僚伤情。瞧在这些日子齐悯晟对她照顾周到的份上,康姑娘破天荒地安慰了他一句:“幸而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好,卓将军现下情况还算稳定,将军不用太担心。”

齐悯晟苦笑了笑。

伏击西域联军当晚,事端接踵而来——先是东海王猝然现身,而后奉日主帅毫无预兆地落入北戎之手,接二连三之下,齐悯晟根本应接不暇,仓促间只得封锁消息,以免军心动**。

正因如此,康挽眉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那关系到自己小命的靖安侯已经落入北戎人手里。

虽然从目前来看,多半也瞒不了多久……

齐悯晟叹了口气,虽然不放心同僚,怎奈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善后,只得将命悬一线的卓逊托付给康挽眉,自己心事重重的去了帅帐。

白虎军的卫衍正在帐中议事,瞧见齐悯晟进来,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起身迎上前:“齐参将,卓将军怎样了?”

齐悯晟眉心压着说不出的愁绪:“康姑娘说,只要撑过今天就没事了……”

生死不由人,卫衍心知眼下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却不能不捡些陈词滥调敷衍一二:“放心吧,卓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熬过这关。”

当日战场上,卫衍同样听见了东海王那番话,齐悯晟没必要瞒他,憋了许久的闷气总算吐了出来:“都已经两天了,还是没有少帅的消息,那库禄础手段狠辣,落到他手上,少帅岂不是……”

他猛地反应过来,可能是觉得后面的话不祥,拼死拼活,总算将“凶多吉少”四个字咽了回去。

齐参将语速太快,卫衍根本来不及阻拦,就见帅帐中原本背对门口的一人转过身,眉头皱成一个死结:“聂侯真的被北戎人俘虏了?”

齐悯晟听着声音耳熟,转头一瞧,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钟……指挥使?”

这两位一个是奉日军参将,另一个是洛宾曾经的贴身侍女,互相之间都不陌生。只是眼下时移事移,连龙座上那位都换人了,齐悯晟自然不能像当年一样言谈无忌,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钟指挥使前来,可是奉了皇命?”

钟盈仔细端详着他,见这位齐参将神色疲惫,胡子拉碴,黑眼圈几乎砸脚面上,不由放缓了语气:“陛下听闻北疆战报,担心聂帅安危,特命卑职前来详查——聂帅身份贵重,牵一发而动全身,还请齐将军实言相告。”

齐悯晟脸色阴晴不定,许久,重重叹了口气。

他虽然一言未发,脸上神情已经说明一切,钟盈心里登时凉了半截。

虽然卓逊尚未醒来,但他身上的枪伤,还有奉日亲卫所中冷箭,都明确指向了北戎人。由此可见,“靖安侯落入北戎人之手”的消息虽没完全证实,却也八九不离十。

事实也的确如此。

“兹拉”一下,凉水当头而下,聂珣一个激灵,昏沉沉的意识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地塞回皮囊。

他打了个寒噤,小幅度地活动了下冷得发僵的手指——如果可以,聂帅很想站起来走动两圈,可惜他双手双脚都被锁在木椅上,可供活动的范围实在有限。

聂珣掀起视线,下一刻,便跟一副让他五味陈杂的面孔看了个对眼:“聂侯爷,休息的可好?”

有那么一瞬间,传说中冷心冷肺的靖安侯忽然很想替九泉之下的嘉和帝叹一口气。

“殿下,”虽说聂珣坑北戎王时毫不留情,当着前朝皇子的面,他还是恪守臣节,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该说的话,臣前日已经说过了——您平安无事,先帝在天之灵想必十分欣慰,然而江山易主已成定局,您实在不该和北戎人搅和在一起。”

司马德负手而立,不知是感慨还是佩服地打量着他。

聂珣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虽然身上湿透了,打乱的发丝一绺一绺贴在鬓边,乍一看颇为狼狈,但他坐得笔杆条直,仿佛那具伤痕累累的皮囊里撑了根铁铸的脊梁骨。

——要不是他身上的伤一多半是司马德的手笔,前朝东海王大概很难相信,这铁石一般不可撼动的男人,其实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聂卿,孤知你和那伪帝自幼相识,情分匪浅,但你别忘了,你这世袭的靖安侯乃是大晋皇帝所封,你自己身体里也流着晋室正统的血脉!”司马德朗声道,“当日,你以为正统血脉已绝,迫于无奈依附叛逆,孤可以不计较。但是眼下,孤就站在你面前,你却坚持助纣为虐,就不怕来日黄泉之下,无颜面对晋室历代先皇,还有你聂家的列祖列宗吗?”

聂珣微微叹了口气,只是这样细小的动作,已经牵动胸口伤势,他强忍住咳嗽的冲动,不过须臾,额角已经暴起狰狞的青筋。

司马德正想再劝,忽听风声一紧,却是新上位的北戎王掀开帐帘,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跟他废什么话?”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库禄础现在一看到聂珣就恨得眼睛滴血,要不是知道这人举足轻重,留着比杀了更有用,他早将人拖出去千刀万剐,“大不了废了手脚、拔了舌头,只要留着他一条命,不愁奉日军不上套!”

如果说,聂珣对着司马德还存了几分委婉客气,那在北戎王面前,他就是百无禁忌,哪里软肋往哪怼:“听说两日前那一战,北戎军损失惨重——三皇子殿下,被人斩断手脚的滋味如何?我劝阁下见好就收,趁着家底还没打光,赶紧从哪来回哪去,免得……”

北戎王七窍生烟,不容他说完,一把夺过烙铁,恶狠狠地戳在他肩上。

高温与皮肉接触的瞬间发出“刺啦”的动静,聂珣微乎其微地倒抽了口气,用力喘息两下,才从牙缝中挤出后半截话:“……免得步了你家兄长的后尘,被人从背后捅一刀,连丧家犬都当不成!”

北戎王满脸戾气地瞪着他,将温度冷却的烙铁撂到一边,聂珣绷成石头的身体猛地**了下,无以为继地瘫软下去。

北戎王从侍从手里接过布巾,擦了擦沾了血迹的手,随手丢进司马德怀里。那曾为天皇贵胄的东海王手赶紧接住了,小心翼翼地托在手心里,活像托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靖安侯眼里,聂珣眉头登时皱紧了。

北戎王三番五次栽在聂珣手上,恨他恨得牙根痒痒,即便一时杀不得,也要先扒下一层皮解恨。

但司马德不这么想。

他是前朝东海王,一呼百应的皇长子,当然不希望后半辈子都仰北戎人鼻息过活。虽说嘉和帝在位时,他跟聂珣梁子不小,但那毕竟是私怨,如靖安侯这等手握重兵、又对前朝皇室忠心耿耿的勋贵武将,司马德还是想尽可能地揽为己用。

“伪帝是如何窃国自立的,聂侯心知肚明,当日,她兵围京城,胁迫孤的父皇写下禅位诏书,文武百官皆为见证,”司马德苦口婆心地劝道,“聂侯归顺于孤,并非见风转舵,而是拨乱反正——北戎王作证,孤可向聂侯担保,只要你能说服奉日军投诚于孤,孤当既往不咎。他日正统复辟,拿下乱臣贼子,聂侯必是首功,国公之位,乃至受封异姓王,都是应当应分。”

聂珣试着握了下手指,这个动作对如今的他来说并不轻松,一半是因为其凉三番五次的发作,他手指都快冻麻木了,另一半却是因为手指刚上过夹棍。

“兵围京城……”聂珣低低重复当初了一遍,忽然连讥带讽地勾了下嘴角,“殿下,您可知昭明女帝为何要兵指京城?”

侃侃而谈的东海王登时卡了壳。

“在京城最危急的关头,是您口中的‘叛臣贼子’救了全城百姓和汉家国祚,而殿下这位天潢贵胄,却葬送了晋室三十万精锐,还为苟全性命,投靠了屠戮中原子民的外族人,”聂珣细细地眯紧眼,目光锐利如针,“殿下,来日九泉之下,究竟是谁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在朝堂诸公心目中,靖安侯聂珣是“话少人狠”的活样板,虽然沉默寡言、当壁花的时候居多,偶尔发作一回,却是直接要人命。

司马德被他稳准狠地捅穿软肋,脸上挂不住,眼角神经质地疯**搐。

然而聂珣不肯罢休,兀自冷笑:“殿下口口声声‘乱臣贼子’‘窃国自立’,那当初洛侯蒙冤受难,六万击刹军惨遭屠戮,又是谁人所为?乱臣贼子……咳咳,陷害忠良的乱臣贼子,难道不是正站在臣的面前?”

司马德一口气好悬没上来,脸上青红交加,怒火上涌,理智随着脑浆一并灰飞烟灭。他快步上前,一把卡住聂珣脖颈,手指猝然用力,那男人脆弱的颈骨当即“喀拉”一响。

一旁的北戎王忽然觉得不对:聂珣步步紧逼,看似逞口舌之快,其实是在故意激怒司马德!

但他为什么这么做?

没等北戎王反应过来,只见那看似气息奄奄的靖安侯突然飞快一抬头——库禄础的视线被司马德挡住,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就见司马德猛地僵了下,卡住聂珣脖颈的手陡然脱了力,整个人就像散了架的木偶,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司马德眼睛里的光急剧消散,瞳孔中映出的最后一副画面,是聂珣面无表情的脸。

他的脸色甚至比濒死的司马德还难看,目光像是被什么撕裂了,就仿佛……一个笃信神明的人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信仰。

难以置信,却绝不回头。

这一切快如兔起鹄跃,等北戎王回过神,三步并两步地抢上前时,司马德已经没了气。那张还算俊朗的脸凝固成一个僵硬而惊惧的表情,嘴巴大张,咽喉要害处留下一个微小到近乎看不清的针孔。

库禄础不及细想,反手甩了聂珣一耳光,这一下当机立断,奉日少帅没来得及吞针自尽,藏在口中的机关连着两颗后槽牙一并飞了出去。

北戎王手劲不小,聂珣半边身体直接麻木了,好半天才艰难地缓过劲,偏头吐出一口血沫。

他喘息着抬起头,迎面对上库禄础狰狞血红的眼睛。

很快,玉门关内的奉日军得到消息:西域联军派出使者,冠冕堂皇地递交国书,打算和新朝谈一谈邦交之谊。

“和谈?”卫衍手下的参将面露不屑,“不过是一帮丧家犬,凭什么跟咱们谈?想和谈也行,割地、赔款,交出重炮和战备,一样不能少!”

他自以为这番言论能得到不少拥趸,谁知话音落下,却没什么人搭理他——此时军中职衔最高的卫衍和齐悯晟正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一番无声地交流后,居然将一干人等屏退帐外。

等“闲杂人等”清得差不多,卫衍动手拆开那封“国书”,才粗略扫过几行,眼睛已经眯成狭长一道。

“你猜得没错,”他把国书递给齐悯晟,“靖安侯……确实在北戎人手里。”

话音落下,齐悯晟和钟盈的脸色不约而同地变了。

实事求是地说,北戎人这一手并不出乎钟盈意料,只是钟指挥使本以为北戎人会利用东海王当幌子,召集心系前朝的勤王之师,等女皇内外交煎、顾此失彼时,再以靖安侯为质,胁迫奉日军倒戈相向——哪怕不攻城略地,只要绊住白虎军的手脚,就算达到目的。

倘若北戎王真这么干,他最起码有五成胜算,可是库禄础非但没将奇货可居的东海王推出来,反而将扣押靖安侯之事摆在台面上。

虽说仍旧棘手,却不足以动摇新朝根基。

这不上不下的谋算,实在不像库禄础的作风。

“北戎要求议和,打算拿聂帅换取玉门关以西之地和金银绢帛,”短暂的沉默后,钟盈断然道,“此事非我等可以擅专,必须上奏陛下,诸位将军可有异议?”

卫衍出身击刹军,是女皇嫡系,自然不会和钟盈唱反调。齐悯晟虽有心插一嘴,奈何无论议和还是换人,都得朝廷点头,不是他一介人微言轻的参军能置喙的,因此踌躇半晌,还是识趣地闭上嘴。

刚落地没多久的朱雀再次升空,星夜兼程地赶往帝都。夜幕降临时,匆匆落地的钟盈顾不上喘口气,连夜入京,等她快马加鞭地赶到禁宫门口时,宫门已经下了钥。

按说宫门下钥后,外臣不得擅入,但钟指挥使得了女皇特许,刚一亮出金牌,守门的禁卫已经忙不迭地开了门。这个节骨眼上,钟盈也顾不得弹劾不弹劾的,一路闯入寝宫,来不及道明来龙去脉,先从怀里摸出北戎国书:“陛下,十万火急!”

女皇瞧她神色,已经猜到几分,等看完国书内容,表情登时变了。

她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突然从案上抄起一个茶杯,劈手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