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升平百年,从没被人打到家门口过,更不曾见过“攻城锤”这种神器。以至于乍一露面,“没见识”的守军傻了眼,不约而同地兴起一个念头:这是什么怪物?

唯一没被攻城锤吓丢魂的大概只有聂珣,他想都不想,三发羽箭悍然破空,厉声道:“射推车的北戎人!”

霎时间,弓弦和火铳同鸣,炮弹与箭矢齐飞。底下的北戎人不甘示弱,用木板和厚牛皮挡住箭雨,故技重施地冲向城门。

“轰”的一下,整座城墙都在攻城锤的咆哮下战栗起来。

聂珣面沉无波:“把床弩推上来,还有旱天雷,也一并拿来。”

京城守军有十架床弩,都是前朝留下的老物件——自打天机司成了摆设,再没出过像样的武器,兵部只能吃前朝的老底子。攻城之初,北戎人仰仗火炮之利,一阵狂轰滥炸,聂珣没敢轻易亮家底,如今却是不得不亮了。

傅友光亲自举锤,一声大吼,猛地锤中扳机。巨箭山呼海啸而出,直如浪涌一般排向敌阵,只听惨叫声迭连响起,十余名北戎将领栽下马背。

傅友光仰头大笑:“痛快,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北戎人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冲向城门,城墙瑟瑟发抖,门楼上的青砖瓦受不住北戎铁蹄的肆虐,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顶天立地的英雄如此,百年繁嚣、千秋万代的大晋都城也逃不过。

床弩威力巨大,却没法伤及城墙底下的北戎人,聂珣一声令下,十来只旱天雷掷向城下——和北戎人用的版本不同,里头没填铁砂和石子,有些丢偏了,铁砂和铅子擦着战车过去,连个边也没碰到。有些不知闲置了多少年,受了潮,连个响也没听到,原地滚了几圈,“咔嚓”一下,冒出一股呛人的小白烟,就此吹灯拔蜡歇菜了

就这么一耽搁,攻城锤已经毫不含糊地撞上城墙,固若金汤的城门岌岌可危地呻吟一声,城墙上的傅友光再不迟疑,回头吼道:“旱天雷呢?把旱天雷都拿过来!”

聂珣蓦地转向他:“你想干什么?”

傅友光二话不说,将一筐旱天雷全用绳子串上,葫芦藤似的绑在腰间,纵身跳上城墙。仓促间,聂珣伸手抓向他,却扑了个空,那击刹旧将拉开响弦,长笑着跃下城墙,以身为滚木、以腰间的旱天雷为擂石,正中装载有攻城锤的战车。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城楼下炸响,将这击刹旧将连着攻城锤、以及十余名北戎士兵,一同化为烟尘。

埋骨社稷,算是全了从军时“效死报国”的承诺。

聂珣一双眼睛突然红了,然而那血色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膜牢牢压制在,纵然汹涌泛滥,却是岿然不动。

他把一口到了嘴边的血强咽回去,厉声喝道:“拿强弓来!”

所谓的“强弓”不是一般的弓箭,而是一把半丈来许的长弓,弓臂上装有特殊的机械,绞动起拇指粗的弓弦,特制的凹槽里架着一根玄铁铸造的长箭,非三五人合力不能拉动,如今却被靖安侯单手拉动。

只听“嗡”一声响,那铁箭猝然离弦,白虹一般呼啸而去。远在百丈外的北戎王瞳孔凝缩成针尖大的一点,只听“大王小心”之声接连响起,三四名北戎鹰卫不要命地扑上前,被那来势汹汹的一箭钉成一串糖葫芦。

就这么片刻拖延,北戎骑兵潮水似的奔涌向前,将北戎王重重叠叠地围护在中央。

聂珣放下长弓,目光越过重重人墙,直逼鹰卫簇拥中的北戎王。两下里短兵相接,新继位的北戎王被那眼神中的杀意惊得一跳,背脊毫无来由地窜上一丝凉意。

聂珣一口血含在嘴里,吞刀片似的艰难咽下。就在这时,只听远远传来一声巨响,所有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发现那爆破声是从京城东郊传来的。

聂珣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怎么回事?”

很快,传令的亲卫小跑着来报:“少帅,方才那爆炸确是从东郊传来的,仿佛……是晋军霍统领护送皇太子出城时,遭到北戎和东瀛军的联手伏击。”

聂珣神色骤变:“那太子殿下呢?”

亲卫低声道:“属下不知……北戎大举攻城,人手都被调派至九门,实在无暇打探消息。”

聂珣没来得及答话,下一拨北戎军已经抬着云梯攻到城墙下,箭矢和炮火纵横来去,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对战的两军一个不落地囊括进去。

聂珣无暇他顾,只能全力应敌。

此时,千里之外的西域,沙漏里的细沙行将走完。大纛下的回纥左贤王一摆手,打头一排刀斧手高举屠刀,作势便要斩落。

江衡提起拳头,猛地一砸墙头,没等开口,就见齐悯晟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往城楼下走去。

江衡一把拽住他:“你去哪?”

齐悯晟两颊紧绷:“守土报疆是奉日军的职责,如今回纥人的屠刀就架在百姓头顶,咱们却当没看见……日后被少帅知道,我这身皮还要不要了!”

江衡气急败坏:“可你现在出城能做什么?以咱们如今的兵力,守住玉门关尚且勉强,想从回纥大军手里救人……与火中取栗有什么分别?”

“救不了也得救!”齐悯晟斩钉截铁,“归根结底,若非我等撤兵,这些百姓也不会被回纥人掳去,若是眼看其惨遭屠戮而不予施救……朝廷还要我们这些军汉干什么吃!”

江衡被他噎得干瞪眼。

“我率一千骑兵出城救人,不论成功与否,江总兵都应坚守关口,不得出城一步!”撂下这句话,齐悯晟一甩肩膀,将胳膊抽了出来,大步流星地向城下走去。不多会儿,城门轰然洞开,一千骑兵紧随其后,似一股滚滚的旋风,直逼回纥军阵而去。

左贤王布下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逼奉日军露面,眼看诡计得逞,埋伏两侧的回纥骑兵一拥而上,如包饺子一般,将奉日军的退路截断。

“将军,回纥人包抄上来了!”传令兵声嘶力竭地吼道,“咱们怎么办?全力突围吗?”

齐悯晟眉目不动,如一尊铁石铸造的雕像,没有什么能撼动他,也没什么能让他犹疑不前:“突什么围?传我命令,全军攻击!如敢畏缩不前者,斩!”

不是说奉日军胆小怯懦,畏战不出吗?

不是把别人家的国土当自家后花园,烧杀劫掠为所欲为吗?

他索性就把这一千骑兵化作一把无往而不利的长刀,捅穿这帮狗娘养的!

一千骑兵直冲战阵,正中回纥人下怀,大军当即压上,骑兵在前,步卒在后,将这支深入敌阵的孤军团团围住。

在回纥人的既定印象里,中原军队作战靠的是布兵战阵和人数众多,单论骑兵战力,晋军远不如回纥骑兵——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个印象是正确的,然而凡事皆有例外。

齐悯晟麾下的这一千人,就是这个例外。

回纥军海潮般汹涌而至,就见这支奉日骑兵不闪不退,阳光从浓云后泼洒而出,他们身上的甲胄反射着零零星星的光,针尖一样刺眼。

而后,铳声响了——

有那么一瞬间,齐悯晟觉得自己应该感谢和西洋番人做走私生意的北戎人,要不是他们敲山震虎,自家少帅未必能狠下决断,背着嘉和帝招揽匠户,重启连珠铳的研制。

虽然时间仓促,成品不大拿得出手,但是用来对付这帮土包子似的回纥军,也算勉强够用了。

那是一种怪模怪样的火铳,此前从未见诸于世,铳身由精铁打造,长约两臂,共有三个枪管。更要命的是,扣动扳机就是连珠齐发,雷鸣般的巨响炸开在回纥军阵中,闪电划开甲胄密布的浓云,每一击都必定带走一条人命。

“那是什么东西?”回纥左贤王的眼珠差点瞪脱出眶,“不是说自打镇远侯父女死后,晋廷的天机司已经荒废,什么时候中原人也有了这样的火器?”

没人答话,也没人知道怎么回答。

再精妙的连珠铳也有打空弹药的时候,奉日军的“三眼神铳”也不例外。正在回纥骑兵磨刀霍霍,打算趁这帮狗娘养的奉日军弹尽粮绝之际群起围攻时,只见奉日军不知触动了什么机括,“咔”一下,居然从枪管里弹出一截两寸来长的刀刃,换个角度就能当刺刀使。

回纥军:“……”

这是什么神操作?

当先冲阵的齐悯晟打了个手势,奉日军如狂风卷落叶一般扫**过战场,将没来得及合拢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回纥军难以抵挡,只能暂且后撤,齐悯晟也不恋战,伸手一捞,将一名汉人战俘拽上马背,厉声喝令道:“冲阵!”

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中,奉日将士救起敌阵中的汉家百姓,甲胄汇成一片滚滚洪流,居然不掉头不后撤,直奔回纥王旗——左贤王所在而去。

这一下,左贤王坐不住了。

这位仁兄也不简单,当年串通右相陈玄凌给镇远侯父女下套,以致洛温惨死、洛宾下落不明,回头见了人家未婚夫却能跟没事人似的,客客气气地口称“下臣”,不惜将脸面放在脚下踩。

一出“睦邻友好”的大戏没唱完,眼看有漏子可捡,这位又换了张面孔,重兵压境、刀斩俘虏毫不含糊,当真是个翻脸堪比翻书的狠角色。

可惜,所谓的“狠”都是对着旁人,一旦牵扯到自家性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眼看奉日军直奔自己而来,大有“擒贼先擒王”的架势,左贤王简直如坐针毡,忙不迭调动两翼护卫中军。

这一动,阵型就乱了。

城墙上的江衡等的就是这一刻,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当即把齐悯晟“按兵不动,固守城池”的嘱咐丢到九霄云外,下令奉日军和西北驻军倾巢杀出,务必要捅穿回纥军两翼。霎时间,战场上炮火乍现、烟尘滚滚,那一千奉日骑兵被回纥军困住,回纥大军的两翼又被奉日军和西北驻军死咬不放,战局犬牙交错,两拨人都卯足了劲,如两头张牙舞爪的凶兽,不顾一切地撕咬向对方要害。

一触即发的当口,北戎骑兵赶到了。

说来,这位北戎三皇子库禄础也算是位人物,前一刻还和同父异母的兄长掐得你死我活,转眼有了共同的利益,他又能放下私怨,捏着鼻子配合北戎王演戏,两边一唱一和,杀了大晋一个措手不及。

眼看回纥军和中原守军掐得难解难分,库禄础瞅准战机,猝不及防地冲入战团。左翼的西北驻军毫无防备,一时没稳住阵脚,被北戎骑兵扯开一条缝。库禄础得理不饶人,风卷残云一般掀过去,所到之处居然锐不可当。

西北驻军招架不住,阵型开始溃散,回纥军腾出手,立马重兵压上,打算将困在中央的一千奉日骑兵一口吞下。

千钧一发之际,战场边缘突然传来石破天惊般的轰鸣。

宛如虎啸。

西域战局变幻莫测,千里之外的京城更是危在旦夕。聂珣手中长刀悍然落下,刀锋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的,锋锐无匹,一刀斩落,连云梯带爬上墙头的北戎士兵一并砍翻。

重锤落下,弓弦鸣响,重箭与炮火彼此交错,密集的不给人喘息机会。这时,一个小将士匆匆跑上城楼:“少帅,铁箭不够了!”

说话间,又有北戎士兵爬上城墙,聂珣拽住那小将士,将人拉到背后,刀光乍起,北戎士兵颈间爆出血花,仰面摔下城墙。

聂珣扫开云梯,这才不慌不忙地道:“铁箭没了就砸石块,石块砸光了就把棉被点燃丢下去,哪怕弹尽粮绝,还有肉身为盾,有什么好慌的?”

那小将士不知隶属禁军还是附近驻军,刚入伍没多久,头一回见识靖安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风采,佩服得五体投地,答应一声,忙不迭跑去传令了。

这一役从清晨打到黄昏,鏖战一整日,城墙下堆尸如山,北戎军几乎是踩着同袍的尸首往上冲。晚风卷过硝烟未散的炮口,拂面而过时,带着灼人的烫意,聂珣深吸一口气,被风里的血腥味呛了满嘴。

“等不到援军了,”他无比清醒地想,“她不会来的。”

想来也是,倘若易地而处,自己的至亲和同袍蒙冤受难,那“罪魁祸首”还梗着脖子不肯认错,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能忍下这口气,“以怨报德”地回援京师吗?

聂珣设身处地地想象了下,发现自己居然不敢打这个包票。

“满目疮痍也好,国都沦丧也罢,都比不上那点可怜巴巴的帝王颜面,”他连讥带讽地弯了弯眼角,“也罢,为人臣子,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就当全了养育之恩、君臣之义。”

仗打到这份上,两边都是精疲力竭,只差最后一口气。北戎王发了狠,不顾正在攻城的将士,下令火炮齐鸣。雨点般的炮弹接连炸响,弹丸四溅、飞沙走石,守城的晋军风卷麦浪似的倒了一片。

三轮炮轰过后,城墙上几无立足之地。守城的将士也是豁出去了,冒着炮火冲上前,将巨大的木桶推下城墙,里头满满当当,装的竟是火油。

从十几丈高的城头坠落,冲力极其强大,木桶当即分崩离析,火油泼了一地。聂珣亲自搭弓,三支火箭破空而出,下一瞬,火龙腾空而起,攻城的北戎兵措手不及,全被吞了进去。

尸骨无存。

聂珣用长弓驻地,身形晃了晃,忙用衣袖掩住嘴唇,将一口淤血吐在袖中。

亲兵吓了一跳:“少帅!”

聂珣一摆手:“没事,别让人知道。”

说话间,一发炮弹横飞而至,落点离两人只有几丈远。一声巨响,铁砂飞溅,亲兵只来得及大吼一声“少帅小心”,间不容发地扑上前,将聂珣死死挡在身后。

难以形容的巨力当面推来,聂珣眼前当即一黑,耳中一片嗡鸣,所有的杂音收成一线,逐渐远离而去。不知过了多久,他艰难地缓过一口气,视线却死活对不准焦距,所有的景物都忽远忽近。

像一场荒诞的哑剧。

也许所有的盛世繁华、春秋万代,走到最后一步,都只是一出荒诞的戏码?

久经风雨的城墙在密集的炮火中微微震颤,热浪袭身,所有人犹如被海潮裹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攻城的北戎军却顺势而上,后来者踩着同袍的尸体往前冲,顶着箭矢和火铳架起云梯,前仆后继地攀向城头。

晋军也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能用的战力全拉了来,披着同一身战甲、面对同样的敌人,禁军将领和刚入伍的小兵,侯府家将和门阀府兵,不论身份、不讲姓名、不分彼此,都在不顾一切地拼杀。

铁箭打完了,就抱起磨盘大的石块往下砸去,石块砸完了扔砖头,砖头扔完了就在棉被里填满干草和热油,点燃后丢入城下。

将将熄灭的火龙重新肆虐,偌大的帝都城被火海包围,浓烟与火光中,聂珣用长刀撑住身体,奋力看向城下。

隔着漫天炮火与尸山血海,年轻的大晋军侯与新继位的北戎王再次遥遥相视,北戎王一只手摁在胸口,高居马上,微微欠了欠身。

“大晋的靖安侯……”他低声道,诡秘地勾起嘴角,“一代名将,可惜了。”

可惜当年纵横草原、披靡北戎的一代将星,今日就要陨落于此。

随着第一个北戎士兵攀上城头,守军逐渐山穷水尽,却宁死不肯后退。很快,越来越多的北戎士兵爬上城楼,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亮出锋利的爪牙,准备大开杀戒。

亲卫们迅速围拢而来,将重伤的聂珣护卫在中央。可惜北戎人多势众,亲卫再训练有素,终究孤掌难鸣,不多会儿已经个个带伤。

人肉筑成的防护网终于露出了破绽。

一个北戎士兵舔了舔嘴角,持刀砍将过来,这时,一个小将士毫无预兆地跳出,大吼着抱住那北戎士兵的腰,强大的冲力让两个人都立足不稳,一同跌落城头。

同归于尽。

大概是肺腑旧伤被这一场激战引发,聂珣胸口撕裂般的剧痛,每一口吸进去的气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然而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卫,长刀呼啸着破开烟尘,悍不畏死地斩向北戎士兵。

血花绞碎在朔风中,首当其冲的北戎士兵倒在地上,可更多的北戎士兵冲了上来。

对于北戎人来说,“奉日少帅”是一个与鬼神无异的名号,他们或许不惧强敌、不畏生死,却不能不在神魔面前低头。

大概连北戎人自己也想不到,让他们闻风丧胆的“神魔”也有无以为继的一日。

交错的刀光连成一线,呼啸如风,将聂珣当头淹没,生死一瞬间,那冷心冷肺的靖安侯无端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要是我死在这儿,日后她想起我时,会有一点怀念吗?

又或者……依然咬牙切齿,只恨没能亲自动手?

聂珣不知道,又或者,这偌大一个世间,山河万里、沧海无涯,都找不出一个人能猜透那人心思。

但是屠刀落下的一刻,聂珣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名字可能是他在走过黄泉路时唯一的慰藉了。

刀锋凝结着最后一抹夕晖,雪亮的光在聂珣眼皮上映出狭长的一道。靖安侯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然后,堪堪斩落的刀风忽然停顿住。

鲜血喷溅而出,有几滴落在聂珣眼睫上,视野变得血红一片,他隐约看见那些举刀砍来的北戎人睁大双眼,露出极其恐惧的神色,僵立片刻后,木头桩子似的缓缓倒地。

聂珣擦了把眼,耳听得破空声连绵不绝,强大的后座力几乎将人钉在地上,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仿佛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靖安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扑向城墙,拼命往远处望去,就见长翼如云,随着晚霞一路灼灼燃烧到眼前,凌厉的风声刀割一般拂面而过,气浪排山倒海,寻常人几乎站不住。

然后,他听见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长唳。

凤鸣九霄,皇天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