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李华年不解。
如今他回来了,大可以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棠儿是他的女儿。以忠勇侯府小姐的身份活着,可以获得庇护,也能省下诸多麻烦。
哪里不好?
“李将军,如果不是身份所限,倒是真的可以。可是你以为陛下为何让你回来,你以为当真是因为体谅你驻守朔西多年的辛苦吗?”
在皇帝的心中,谁都不辛苦,只有赵贵妃才是最辛苦的那个人。
皇帝幼年登基,身边只有赵贞儿一个宫女,对他无微不至,与他形影不离。从始至终都陪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
皇帝登基之后就逐渐铲除异己,那些对他来说有威胁的人,他一个一个地解决。
成年之后立赵贞儿为贵妃,凡事都以她为先。
这一次李华年回来,也是因为赵贞儿。
“我……我有些困了,还是先回去吧。”郦棠最是会察言观色,他恍然察觉周遭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对。有些事情不是他这个身份所能触及的,忙不迭地告退准备回去。
裴玄渡微微颔首,让玲珑先送她回房:“棠儿先回去休息吧,我有一些事要与李将军商议。”
郦棠捂着耳朵跑了,生怕自己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事情。
毕竟在这里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现在还不能因为听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死。
郦棠拔腿就跑,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有多疼,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李华年邀裴玄渡去了内院,府上仆从不多,大多数都安排去了郦棠的院子里贴身照顾她,所以这个地方还算是比较安静。
“为何棠儿不能是我的女儿?人人都知道,大哥根本就没有成亲,况且他早就已经死了,又怎么能突然多出来一个女儿呢?”李华年很不解。
忠勇侯府的人几乎全部都战死沙场,老大是先世子,平津关战役中,死伤无数,老大就是最先死的那一个。那时他还年轻,是个丰神俊朗的少年。
老二就是郦月的生母,郦府的先夫人,在几年前李华年去朔西的时候也死了。
据说是遭遇了刺杀,那一伙贼人是李家的仇人,后来抓获了一批已经伏法了,只是他不相信姐姐是这么死的。
她的死因很可疑,所以这么些年来他在努力的建功立业就是为了回来。
直到如今他才终于收到了回来的圣旨。
裴玄渡叹了一口气,眼眸看向外面,院墙边上是荒芜的草地,早已经拔了草,只剩下乱糟糟的泥土:“因为陛下有意将东平公主许配给你。”
东平公主是皇帝的亲姐姐,年纪要比李华年小一些,但是实际上也是相差不多。
至于她为何这么大年纪了,一直没有定亲。首先就是因为根本没有人管过这件事情,其次是因为东平公主是襄王一党的人。
想要给她指婚一个驸马,那简直是难上加难。
最终他们把目光定在了李华年的身上。
李华年瞬间脸色一变,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所有努力比不过东平公主要成亲!
裴玄渡也不会说这事是因为贵妃而起,东平公主不小心冲撞了贵妃,于是贵妃就出了个主意,要给她娶一个好人家。
她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若是能有一个婆家,那就再好不过。
这俗话说得好,婚姻才是坟墓。
“陛下为何有意要将东平公主许配给我?”李华年还是没有看明白。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驻守朔西,除了一些必要军报,他没说过一句废话。他甚至都没怎么见过东平公主,只知道她是皇帝登基后唯一的一个没有嫁人的公主。
东平公主的母妃早就已经去世了,是由着太后养大,原本他还以为东平公主会被送去和亲,只是他没想到,东平公主竟然至今都没嫁人。
而他却变成了皇帝最主义的驸马。
李华年连连摇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东平公主早就已经到了该许婚的年纪,天下男儿唯有李将军一人能够与之相配。”裴玄渡沉声道。
他看着李华年那张略带绝望的脸,心中有些触动,到底也抬不起头来。
寒风轻轻吹动着他玄色的大氅,毛领子拍打着脸颊。棱角分明的脸,如同刀削斧凿顶着凛冽的风。
“到底是与我一人能相配,还是与我手中的兵权能相配?”
自古皇帝都不想让自己不信任的臣子握着太多的兵,如今的皇帝也是如此。
“不,九千岁求你帮帮我,我不能娶公主,也不能失去兵权。如果我失了兵权就无法庇护棠儿,如今这个形势,如果她失去了庇护处境,只会更加艰难。”李华年知道,他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那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可他还是想要求他,他不能娶公主。
自古以来,但凡是有雄心壮志的人都不想娶公主。因为一旦做了驸马之后,那就只剩下驸马爷那么一个身份了。
成为驸马,他将失去一切。兵权,官职,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棠儿还小,她现在需要……”
“我知道。”裴玄渡打断了他的话。
李华年手中握着十万银甲军,驻守着最重要的朔西边关。可是如今襄王一党实在猖獗,襄王从先皇那时候开始就一直想要篡权夺位,后来伤了腿才退居幕后,没在露脸。
假钱币一案他查了许久,最终查到了襄王头上。
除了襄王还有朝中多位大臣,都跟此事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
“可是李将军有没有想过,棠儿应该怎么办?”裴玄渡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既然李将军要护着她,那就不能抗旨,陛下一言九鼎,他说出去的话,没有人能够收得回来。”
“那贵妃呢?”李华年带着那最后的半分希望,抓住了他的手,“贵妃的话,他会听的吧?”
赵贵妃说话,有时候比皇帝的圣旨都还要管用。
“……”
裴玄渡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