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包离婚后,我有好多年没有再见到他。据说他去了广州,在一所大学任教,作品曾先后得过几个大奖,中央电视台和《人民日报》都有过报道,他作为青年油画家开始声名鹊起。
有一次,我去广州出差,打电话给他,他一听我来了,当晚便要请我吃饭。地点是一家旋转餐厅,据说在广州很有名,价位也很高,每位消费不低于600元。老包开了一辆大奔来接我,他一身名牌,留着长长的头发,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我说:“你别太破费了,找个小饭店,吃点土菜就行。”他说:“没啥,你只管吃,也不用我花钱,我的学生家长中大款不少,打个电话他们就屁颠颠地来埋单。”席间,上了不少好菜,很多都是我以前没吃过的,当然大多数都浪费了,因为菜太多了。酒也是好酒,我也说不上名字,反正都是洋酒,一瓶都上千元。老包又找了几个来陪酒的美女,其中有一个叫姗姗的女孩,和他的关系颇不一般。我坐在老包的旁边,好几次看见他把手放在那女孩的腿上,还贴着那女孩的脸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那女孩咯咯笑着,一脸快活的崇拜的样子。很显然,老包又回到了从前的生活。他又开始如鱼得水,春风得意,与几年前离婚时痛苦的他判若两人。晚饭后,老包送我回酒店,又在我的房间里和我聊了好久。他很兴奋,滔滔不绝,带着那种成功者的炫耀和心满意足的夸张。他谈到了自己的成就,扬扬得意。他还说他的画都卖到香港去了,马上还要去北京办画展,一些大人物都答应要出席。“到时你和大牙一定要去,给老兄捧捧场。”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我自然明白,他这样说不过是表明一种看重我们的意思,其实我们去不去根本无关紧要,而后来这件事也没了下文——他还邀请我第二天去他那里看画,如果不走的话。
谈到个人生活,我问他还打算再结婚吗。
“结婚?还结个屁啊?”他说,“我这样就很好。”
他还特别强调,别看他现在没结婚,但并不缺少性伴侣。在说到“性伴侣”这个词时,他颇为得意,好像这个词比情妇、姘头更具有现代性,并隐含了些许与世界接轨的意味。
我说:“那个姗姗也是吗?”
他笑了起来,顾盼自雄地说:“你也看出来了?这个小女生,是不是很有味道啊?”看我点头称是,他便说,“这就对了,我老包的品位你是知道的。”说着,哈哈大笑。
这之后,又过了好多年。那段时间,我忙着自己的事。进入中年后,上有老,下有小,还得在事业上打拼,和老包联系得越来越少了。忽然有一天,老包打来了电话,说是他胡汉三又回来了。原来,他作为人才引进被调进了省画院。“妈的,”老包在电话里很兴奋,“一套房子,还有50万安家费。”我说:“你他妈的,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碰上了?”要知道,省画院可不是好进的,我和大牙都曾打主意想调进去,人也托了,酒也请了,可院长就是打太极,还一副装的样子,说什么要等机会啥的,明摆着是推托,没想到老包说调就调来了,还有房子和安家费,这让我心里酸溜溜的。老包哈哈大笑,他说一套房子算个屁啊,他几张画就来了。“其实,”他解释说,“我是想家了,想你们这些老朋友了。”
对于这套鬼话,我才不信哩。后来,大牙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说老包在那边乱搞男女关系,学校要处理他,他才想办法调了回来。也不知这个说法是否准确,但听上去倒也有根有据,像是那么回事。
那时,蔡村的画家村还在草创阶段,来的人还不多,我和大牙也在那里看房子,打算建工作室。老包一听很感兴趣,便跟着我们一起去了。工作室建成后,我们和老包的联系重又密切起来。我们三人的工作室紧靠在一起,平时便经常在一起喝茶、吹牛、打牌。老包的花劲一点没改,身边总是围着一大帮美女。其中有几个和他比较亲密的,也不知是不是他所说的“性伴侣”。我们曾经问过他,他并不正面回答,只是说不要乱讲,传出去影响不好——嗨,就他还知道影响不好,我们听了都发笑。实际上,老包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他花,相反还以此为荣。他常向我们夸耀自己的艳史。他还向我们吹嘘说,他睡过非洲黑妞,还有俄罗斯小姐。俄罗斯小姐是他在歌厅认识的;那个黑妞,叫迪迪,是他们学校的模特儿。“你们是不知道,”他对我们说,“这黑妞特厉害,叫起来都怕人。”他还向我们详细描述了细节,说他可没给中国人丢脸。“干完了,你知道她说什么?”他看着我们问道。我们都摇头说不知道。老包说:“她朝我直竖大拇指,还用生硬的中国话连声说:‘棒!你真棒!’”老包一边比画着,一边学着她的腔调,说完后仰头大笑,好不得意。
有段时间,老包要赶画,便找了一个阿姨来给他烧饭,打扫卫生。这个阿姨是离蔡村不远的五十岗人,长得又胖又结实,屁股大得像磨盘,奶子也大,天暖时穿个短衫子,胸脯上的两坨肉便一晃一晃的。这个阿姨姓张,我们都叫她张嫂。张嫂的饭量很大,一顿可以吃三大盆米饭,大冬天的头上都冒汗。当然,这个女人能吃,也能干活,整天忙个不停,手脚麻利,一天三顿饭把老包伺候得好好的,画室和院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老包很满意。张嫂烧得一手好菜,我和大牙那段时间经常去蹭饭。不过,张嫂也时常抱怨,因为老包经常弄些牛鞭、驴鞭让她烧。“这东西弄起来太麻烦,”她说,“没十几个钟头炖不烂。”老包听了便说:“这才是好东西嘛,要是一炖就烂,那还有啥作用?”张嫂听了便有些脸红,小声咕哝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有一天早上,我刚起来,正要烧水泡茶,就听见外边有吵闹声。声音是从老包的画室里传来的。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走过去,只见大牙已经在那里,正在和张嫂说什么。张嫂一头乱发,脸上气得发青,扯着嗓子骂:“这事没完,想占老娘便宜,老娘可不是好惹的!”
我一见这场面,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大牙一边向我眨眼,一边向楼上示意。我上楼一看,只见老包坐在床头,抽着烟,一脸的沮丧。我问他出了啥事,他说:“她想讹我哩。”在说这话时,他显得很气愤,但声音中却透着几分心虚。
这时,张嫂已经冲上楼来了:“讹你?谁讹你了?你给我讲清楚!”老包鼓着嘴巴,含含糊糊地嘀咕道:“我又没把你怎样!”
“你还想怎样?”张嫂怒气冲冲地喊道,“老娘衣服脱了,床也上了,你自己屌不行,怪谁啊?怪我啊?不中用的东西,你还要不要脸?”
张嫂劈头盖脸地骂着,越骂越难听。我和大牙赶紧劝道,有话好好说,凡事好商量嘛。劝了半天,总算劝住了。后来,老包私下里赔了一笔钱,才把这事给捂下去。
事后,我们都劝老包:“你也太过分了,连张嫂也上啊!你也太没品位了,况且你也不缺女人。”老包当然矢口否认,他说根本不是那回事,他算是被她讹上了。尽管他不承认,我和大牙还是劝他说:“你也不小了,不能太花了,再要管不住自己,早晚要出大事!”
万万没想到,一语成谶。没过多久,玛丽的案件便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