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意思,笑着去咯吱她:“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一时间三个人闹作了一团,待闹够了,曦迟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再不回去,天黑下钥了就回不去了。
跟两人告了辞,从染织局出来已经没有下雪了。
夹道两侧堆着厚厚的积雪,中间人走的地方积雪已经被踩成了水,浸到鞋子里满满的都是凉意。
曦迟抱着伞快步的走着,眼看着天快黑了,要是天黑了恐怕她就更加找不到路了。
一路上见了她的人都恭敬的朝她打招呼,她这一身御前宫女的衣裳就像是活招牌,宫里头的人看一眼就知道。
要是往后她想走了,是不是穿上这身衣裳也没人会拦她呢?
想到这里曦迟苦笑了起来,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羽林卫里头,但凡有点官职的都知道她的名字,也知道她的长相,为的就是防止她偷偷的跑出了皇城,皇帝这么防范她,她哪里有逃跑的机会。
天黑前总算回到了值房,新燕在门上伸着脖子远望,见到她的那一刻算是松了口气。
新燕上前拉着她道:“你跑哪儿去了?主子午后让我来看看你,见你不在,主子发了好大的火。”
曦迟愣了愣,想起上一次自己迷路,是皇帝亲自去找的她,这一次自己又一次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内,他竟还是发火了,难道他不知道他的羽林卫有多厉害,自己插翅也难飞吗?
曦迟叹了口气道:“主子在哪儿?我去见他。”
新燕道:“主子在春熙堂用饭。”说着就拉住了要往外走的曦迟道:“你这大病初愈的,真的没事吗?”
她的脸色还不怎么好,但看着她健步如飞的样子,比早上那起不来床的样子已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了。
曦迟笑着让她别担心,放下油纸伞转身朝春熙堂去了。
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执着,才能将她看得这么紧?曦迟一面走一面自嘲的笑了笑。
皇帝总以为拿到了藏书楼里的藏书就能让天下太平,可是藏书楼里有些什么他甚至都不知道,为的只是当初民间的那一句“得藏书楼者得天下”。
多么荒谬的传言,皇帝竟然也信了。
思索间她已经到了春熙堂门口,往花厅看了看,皇帝并不在,想来已经用完饭上别的地方去了,刚准备上勤政殿去看看,转身却看见皇帝站在侧边的廊上,正紧紧的看着她。
他轻轻的皱着眉,眼神中有些哀怨,又有些寒冷,看这个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曦迟赶忙低下头走过去,恭敬的行礼道:“主子万福,奴婢病好了,特来伺候主子。”
皇帝仍然站着不动,也不让曦迟起身,就这么让她半蹲着,倒是把身旁的德祐急得不行。
德祐小声道:“主子,您看曦迟多有心,这病刚好就来伺候了。”
皇帝回头看了德祐一眼,德祐后脑缝儿一凉,闭着嘴不敢说话了。
皇帝冰冷的声音从曦迟的头顶传来,他道:“我看她倒不像病了的样子,还能在大雪天的这么跑出去,想来只是为了不在朕跟前伺候罢了。”
皇帝这么说分明就是冤枉她!曦迟一时间气上心头,直起身抬头看着他!德祐更加吓得不行了,忙给曦迟使眼色。
曦迟呢?她咬牙切齿的看着皇帝,丝毫没把他当成什么主子,好像他还是小时候那个自己不待见的阿爹的学子。
“您说什么就什么吧!奴婢就是跑出去了,但这不回来了吗?”
德祐看了看皇帝铁青的脸色,终究没办法淡定了,忙朝曦迟道:“曦迟,怎么说话呢?主子这不是担心你吗?”
担心人是这样说话的吗?自己只是去看了看昔日的姐妹,用得着气成这样子吗?
说到底曦迟只是个小姑娘,从小娇生惯养来的小脾气藏在骨子里,且她知道皇帝不可能要她的命,就这么有恃无恐的,曦迟不想忍眼下的这口气。
上一次他冲自己发火,曦迟已经忍下了,这一次,曦迟有恃无恐,再不想装什么好脾气了。
明显可以感觉到皇帝牙关已经咬紧了,他道:“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朕说话?”
又用身份来压自己,曦迟气上心头,砰的双膝跪地,挺直了背脊道:“奴婢从小就有雄心豹子胆,不用谁借胆子给奴婢,奴婢说错了话,就跪在这里受罚!”
好啊好啊!皇帝气得七窍生烟,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年头没碰到这样的硬骨头了。
皇帝冷冷的甩袖道:“你要跪就跪!有本事就将春熙堂的地板跪穿!”
曦迟当然也不会让着他,寒着脸道:“主子说的是!地板不跪穿奴婢就不起来!”
她半点也不服软,皇帝更加生气了,甩袖从她的身边走过,进寝殿去了。
德祐急得左右不是,小声对曦迟道:“你今儿是怎么了?非要触主子的霉头,病才好,不怕又跪出什么毛病来吗?”
曦迟依旧高高的杨着头,满心的不服气。
他是皇帝就应该什么都顺着他吗?她是伺候他又不是把自己卖给他了,为什么不能去看看她昔日的姐妹了?
德祐知道劝不动她,快步绕过他进去瞧皇帝去了。
外头的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冷风里也夹杂着碎雪朝她吹了过来,可是曦迟不后悔,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有了自己的脾气,心中十分的痛快。
新燕姗姗来迟,见她跪在寒风里,忙过去道:“这是怎么了?主子没消气吗?”
曦迟抬眼看了看她,呲着大白牙笑道:“消了一些,又被我气昏头了。”
新燕满心的无奈:“你还笑得出来,这么冷的天,跪上一会儿就要冻成冰雕了,快起来!”
她说着就要拉曦迟起来,她知道,皇帝对曦迟从来都是不同的,眼下让她跪着不过是抹不开情面了,就算曦迟擅自起来了皇帝定然也不会怪罪。
没成想曦迟却推开了她的手道:“主子说了,不把地板跪穿不让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