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问道:“不可以不走吗?北边那么远,听说常年寒冷,且边境上不太平,时不时的还会有流寇……”
她知道担心自己,已经是洛桓扬最满足的事情了,他牵起唇角道:“没事的,我可是陛下身边的一等暗卫,我的身手又岂是几个流寇能比的?”
他说着向曦迟走近了些,好在曦迟没有让开,他能安心的和曦迟道个别:“在京都城这个地方安逸了太多年,除了洛家的荣耀,我找不到任何活着的意义,如今我想从父亲的包围中跳出去,出去看看外面的世间,或许会危机重重,但也是难得的经历不是吗?”
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去意已决,曦迟不便再留,她道:“早前还说让你帮我,如今你走了,我在这里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即将离别,洛桓扬不想给自己留遗憾,更不想让曦迟留遗憾,他道:“陛下对你是真心的,或许你身在其中看不出来,但是我能看出来,陛下从来没有对谁这样过。”
他说着看了看曦迟的神色,见她慢慢的低下了头,便知道她的心中也有犹豫。
“余家的事情过去许多年了,芽儿,或许前些年是仇恨支撑着你度过,但是往后,你有了陛下,一个真心疼爱你的人,过去的那些恩恩怨怨,能放便放下吧……”
曦迟嘴角扯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若是可以,我也想放下啊!”
可是她放不下,纵然现在和皇帝两心相许,和他耳鬓厮磨,她都没有忘记自己在做什么,都没有忘记余家的灭门的仇恨。
她在心中为自己留了一线,时候到了,她也能安静的赴死,不至于为了皇帝可以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
洛桓扬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多少次劝她放弃了,可是她就是这样,心里坚定了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动摇。
洛桓扬叹息道:“往后在宫里,要小心行事,别被什么人抓到了把柄。宫里头的人,别轻易相信,多留个心眼儿没什么坏处。”
他这样耐心的叮嘱让曦迟觉得很亲切,她认真的点了点头,上前抱住洛桓扬道:“此处山高路远,望君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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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春熙堂,皇帝的脚步还是杂乱的,要不是德祐扶着,他或许已经绊倒在春熙堂的门栏上了。
德祐着急的想要劝说,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也是不巧,皇帝本想上宝华殿去看看袁滢滢,没成想肩舆刚到宝华殿门口,皇帝就看到了夹道里相拥着的洛桓扬和曦迟。
曦迟和洛桓扬青梅竹马,皇帝多少次安慰自己,曦迟爱着他,不会背叛他。
可是当他看到洛桓扬和曦迟拥抱,心中的恐惧达到了极点,脑子开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会不会曦迟早就已经和洛桓扬两心相许,自己才是那个夺人所爱的人呢?会不会洛桓扬一直喜欢着曦迟,这才到了宫里做了自己的暗卫,只为了保护曦迟呢?
早间已经看了洛桓扬的辞呈,但是皇帝还是不放心,心想着洛桓扬会不会借此机会带走曦迟呢?
想到这里,皇帝喊来了德祐,吩咐羽林卫把守好各处宫门,而他自己,连上前去质问曦迟的勇气都不曾有。
皇帝冷汗直流,只觉得身体疲惫得紧,靠在贵妃榻上胡思乱想的,竟慢慢的睡着了。
他很久很久没有做过梦了,可是今天,他破天荒的做了自己登基后的第一个梦。
他看到曦迟站在一间小木屋前,是普通的民妇打扮,她转身看着自己,浅浅的笑了起来。
皇帝下意识的脸上染上了笑容,朝曦迟走了过去,可是身边突然删闪过了一个身影,从自己的身边过去了。
再抬眼看去,那人分明是洛桓扬,他手里拿着一捧野花,递到了曦迟的跟前,曦迟笑得很甜,接过野花在洛桓扬的脸上亲了一下。
“芽儿……”皇帝失声喊道。可是没有人应他,洛桓扬牵着曦迟,双双进了小木屋。
慢慢的小木屋飘起袅袅炊烟,曦迟这个从来不会下厨的人在做饭,而洛桓扬一脸甜蜜的在一旁打下手,这么看去,两人竟甜蜜的不像话。
皇帝心里嫉妒不已,想要开口骂,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努力的尝试,直到嗓子变得刺痛,他猛烈的咳嗽了起来,渐渐地回到了现实。
睁开眼,他还在春熙堂,耳边传来了德祐的敲门声,他隔着门让德祐说。
“主子,曦迟回来了。”德祐道。
皇帝一时间不敢说话了,生怕曦迟听到他的声音,此时的他,心中十分的害怕曦迟,如果他当面质问,曦迟的话验证了他的梦境怎么办?
眼看着皇帝久久不出声,大门也是紧闭着的,曦迟甚至有了闯进去的冲动。
眼下她最担心的就是皇帝伤心过度有什么不测,她大着胆子推了推门道:“主子,我从丧仪上回来了,来给您回话。”
听到门的声音,皇帝倒吸一口凉气,身为皇帝的端庄持重**然无存,他慌乱的说不用:“去看过就成了。”
而后,再也没有任何的话语。
“主子这是怎么了?”曦迟不解的问德祐。
德祐欲言又止,深知此时皇帝听得到两人的谈话,看皇帝方才的样子,定然是不想让曦迟知道什么的,若是现在自己嘴上不把门儿说了,指不定就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德祐干笑道:“没什么,或许主子是累了吧!方才我出来,主子在贵妃榻上躺着,或许才睡醒也说不定。”
曦迟轻轻的叹了口气,自从袁滢滢去世,皇帝变得喜怒无常,甚至在曦迟看来,他变得脆弱无比,既然能休息,就不便再打扰。
曦迟对着门扉想要看见皇帝,结果可想而知,她什么都没看到,只能朝着大门蹲身行礼道:“主子好生歇息,奴婢先下去了,晚些时候再来给您回话!”
“不用!”没成想皇帝不带任何情绪的两个字从门内传来,曦迟彻底的呆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