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姆攥着三百卢比银票,跟着红脸校长走出营房。小鼓手在背后骂:“杂种!迟早被黑鬼砍头!”他头也不回,把唾沫吐在营房门口——老子要去勒克瑙当洋学生了!

“给我写信的那个书信佬呢?”基姆冲进市集,“老子有钱了!”

书信佬点头哈腰迎上来:“爷,马哈布·阿里在城西马店呢!”

“先写信给老喇嘛!”基姆一拍桌子,“就说我要去勒克瑙的查威尔学校,让他别担心。再写‘来找我!’连写三遍!”

正写着,克莱顿上校突然出现。基姆心里一紧——这红胡子洋人昨天在赛马场见过他和马哈布·阿里说话。

“写什么呢?”上校叼着雪茄凑近。

“给我师父报平安。”基姆把信纸翻过来,“您要不放心,尽管看。”

上校突然笑了:“晚上把我的雪茄盒送到家里,地址问市集上的人。”

基姆心里透亮:这是在考我呢!他故意在市集绕了三圈,才找到上校家——那是幢带雕花阳台的洋房,比拉合尔的英国领事馆还气派。递雪茄盒时,他故意说:“大人,您书房的波斯地图该擦擦灰了。”

上校挑眉:“你还懂地图?”

基姆装傻:“跟马贩子混过,见过世面。”心里却想:去年在拉合尔,马哈布·阿里就是用这种地图偷运军马的。

三天后,基姆坐上南下的火车。维克托神父往他兜里塞了串念珠:“记住,你是天主教徒!”他差点笑出声——去年在德里,他还跟着老喇嘛在佛塔下念过《般若心经》呢。

克莱顿上校把他叫到头等车厢,用乌尔都语说:“好好读书,将来当测量员,替我翻山头、画地图。”

基姆装听不懂:“测量员是干啥的?”

上校指指窗外:“就像马哈布·阿里卖马前先看牙口,测量员要先看山的牙口。”

基姆心里一动:这跟马哈布教他的“探路术”一个道理!他故意问:“要是山那边有土匪呢?”

上校扔来个卢比:“那就要像狐狸一样聪明,像蛇一样隐蔽。”

火车到勒克瑙时,天快黑了。基姆在车站搜了三圈,没见老喇嘛的影子。正失望时,马车夫突然喊:“少爷!那和尚在墙根蹲着呐!”

老喇嘛的黄袈裟上落满灰尘,手里攥着个油饼——那是基姆教他在车站跟小贩买的。

“圣者!”基姆跳下车,“您咋蹲这儿?”

喇嘛把油饼塞给他:“等了一天半,怕错过你。”

基姆鼻子一酸,想起在拉合尔街头,老喇嘛把最后一块烤饼掰给他的样子。他掏出马哈布·阿里给的卢比:“您拿着,回贝纳尔斯坐车用。”

喇嘛推开他的手:“我有化缘钵,饿不着。”

马车夫在旁边催:“少爷,学校要关门了!”

基姆抓住喇嘛的手:“您别走,跟我住学校!”

喇嘛摇头:“我是出家人,不能住洋人的地方。”他从怀里掏出串佛珠,塞给基姆,“想我了就摸摸它,比写信灵。”

看着喇嘛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基姆忽然想起什么,大喊:“圣者!我学会看地图了!将来帮您找河!”

喇嘛转身挥了挥手,袈裟在晚风里飘得像片云。基姆攥着佛珠跳上马车,看见车窗外的勒克瑙灯火渐亮,突然觉得这城市没那么陌生了——这里有学校,有市集,还有老喇嘛会再来的承诺。

马车停在查威尔学校门口,看门的印度仆人斜眼打量他:“小杂种,迟到了。”

基姆掏出上校给的卢比,塞到仆人手里:“劳驾,帮我搬搬行李。对了,哪儿能买到咖喱羊肉?”

仆人立刻换了笑脸:“少爷,校内食堂就有!我带您去!”

深夜,基姆躺在宿舍**,摸着枕头下的佛珠。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远处的清真寺传来晚祷声。他想起克莱顿上校的话:“印度是张地图,等你去画。”又想起老喇嘛的河,马哈布·阿里的马,还有拉合尔屋顶的月光。

“基姆到底是谁?”他问自己。窗外的月光照在佛珠上,映出个模糊的影子。他笑了——基姆是红公牛预言里的孩子,是老喇嘛的徒弟,是能在洋人学校里混得开的野孩子。

明天,他要去偷学校的地图册,还要跟食堂的厨子学做辣子鸡。最重要的是,他得给马哈布·阿里写封信,问问红公牛团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