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轰隆轰隆冲进车站,老喇嘛盯着铁轨直往后退:“这铁家伙是魔鬼造的吧?”

基姆拽着他往售票处钻:“别啰唆!买票上车,天亮就到贝纳尔斯了!”

售票员扔出两张票,基姆一看就骂:“骗谁呢?这是到米安村的!”

售票员翻白眼:“你个小叫花子,还想坐长途?”

“少废话!”基姆把马哈布给的卢比拍在柜台上,“老子有的是钱!”

旁边的锡克工匠哈哈大笑,帮着起哄:“人家圣者要去贝纳尔斯朝圣,你敢耍心眼?”

售票员这才骂骂咧咧换了票。基姆偷偷扣下两安那——这是规矩,经手钱总得留点儿。

三等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农妇抱着孩子尖叫:“没地儿啦!踩死我的娃啦!”

富农一把将老喇嘛拽上车:“挤挤更暖和!大师,您坐我这儿!”

“使不得!”喇嘛直摆手,“坐椅子犯戒,我得坐地上。”

放债的撇嘴:“现在火车上谁还管戒律?您瞧,我还跟妓女坐一块儿呢!”

安姆里萨的妓女捂嘴笑,农妇立刻瞪她:“臭不要脸的!”

火车“哐当”开动,老喇嘛盯着窗外飞跑的电线杆,吓得直念咒。基姆嚼着农妇给的烤饼,忽然大喊:“查票的来啦!”

混血查票员一上车,全车人都手忙脚**票。基姆掏出票,查票员却吼:“下去!你这票只到安姆里萨!”

“我可是跟圣者一起的!”基姆抱住老喇嘛大腿,“他没我就得饿死!”

全车人都帮着求情,放债的甚至掏出钱:“就当积德了!”

查票员一把推开基姆:“少废话!再闹抓你们去坐牢!”

老喇嘛慌了,跟着下车:“徒弟!徒弟!咱给钱还不成?”

基姆拽着他躲到柱子后,小声说:“别露财!瞧我的!”

他盯上了那安姆里萨的妓女,立刻哭丧着脸凑过去:“大姐,您行行好,我跟爷爷去贝纳尔斯朝圣,没票就得走回去啊!”

妓女被他喊得脸红:“小油嘴!给你钱买饼吃,别喊了!”

基姆接过钱,转眼买了票跳上车,还顺了包蜜饯:“谢大姐!祝您早日从良!”

妓女笑骂:“小混蛋!”农妇却撇嘴:“不要脸,靠女人施舍!”

火车开进晨雾里,老喇嘛望着金黄的麦田,忽然问:“贝纳尔斯的河,真能洗罪?”

放债的立刻接话:“那当然!恒河水洗一遍,连杀人犯都能上天堂!我都去了三回了!”

“可我要找的不是恒河。”老喇嘛摇头,“是佛祖射箭落地冒出来的河,能让人超脱轮回。”

全车人都愣住了,士兵大笑:“您这是编故事呢吧?恒河都不管用,还能有啥河?”

老喇嘛急了,掏出木念珠:“我从雪山来,从不骗人!当年佛祖跟人比射箭,箭头落地就涌出一条河……”

基姆赶紧拽他袖子:“爷爷,您累了,歇会儿吧!”

老喇嘛却越讲越激动,用藏语混着印地语,把佛祖的故事讲了个遍。农妇听得入神,镯子碰得叮当响:“哎呀,真有这么神的河?那您找到了可得告诉我,我带娃去洗!”

士兵撇嘴:“要我说,还不如多杀几个敌人,来世投胎当大官!”

放债的点头哈腰:“还是恒河靠谱,我明儿就去捐点香油钱……”

老喇嘛越说越泄气,缩在角落念起经来:“唵嘛呢叭咪吽……”

基姆嚼着槟榔,望着窗外闪过的村庄,心里琢磨:“等会儿到了乌姆巴拉,得赶紧把密件送出去。这老头找河是假,说不定我找红牛才是真的……”

农妇忽然推他:“小子,你说的红公牛是咋回事?我们村也有头牛,专啃麦苗!”

基姆笑了:“那牛啊,是神仙派来接我的。等它来了,我带你们去看更大的世面!”

全车人都笑了,只有老喇嘛还在念叨:“河……箭河……”

火车“咣当”一声进站,乌姆巴拉到了。基姆攥紧护身符袋,里头的密件和父亲的遗纸碰在一起——他不知道,这一老一少的脚印,正一步步踩进印度平原的迷雾里,再也退不出去了。

火车“咣当”停在乌姆巴拉站,老喇嘛腿都站麻了:“这铁家伙比转经筒还晃得厉害!”

基姆扶着他挤下车,农妇塞来块烤饼:“圣者,去我堂兄家歇脚吧!他家院子宽敞,能拴牛。”

富农瞪她一眼:“又乱揽事!”却还是帮着扛行李。基姆瞅准机会,趁老喇嘛跟婆罗门聊经文时,偷偷溜出了门。

马哈布说的英国人名叫克莱顿,住在花园洋房里。基姆趴在篱笆缝里,看仆人端着银盘子来回跑,心里嘀咕:“有钱人吃饭真麻烦,哪像我啃口饼就行。”

他捏着嗓子喊:“善心老爷,赏点吃的吧!”

穿黑礼服的英国人猛地回头:“马哈布派你来的?”

基姆把纸卷扔过去,英国人一脚踩住,等园丁走远才捡起来,顺手扔了枚卢比。基姆听着钱落地地响,心里笑:“比要饭来钱快多了!”

他没急着走,反而躲到草丛里。透过窗户,看见英国人跟个高个子在看纸卷,高个子直拍桌子:“马上调兵!八千人够不够?”

英国人说:“先别惊动太太们,饭后再说。”

基姆差点笑出声:“打战还怕惊动太太?真逗!”他溜到厨房,听帮工说今晚请客的是总司令,更乐了:“马哈布这红胡子,还真能折腾!”

回到借住的院子,老喇嘛正跟婆罗门聊得火热。婆罗门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圈:“这孩子命里有红公牛,三天内必显灵!”

农妇拍手:“怪不得他跟圣者搭伴,原来是神人转世!”

基姆装模作样问:“那我能当国王不?”

婆罗门摇头:“先有两个人铺路,牛随后就到。不过你星象带火,怕是要跟刀枪打交道。”

老喇嘛急了:“我们只找河,不打仗!”

基姆却想起英国人说的“调兵”,偷偷乐:“说不定,这仗还跟我有关呢!”

第二天一早,主人留他们多住几天,老喇嘛摇头:“河在南边等我呢!”

农妇塞给基姆一包蜜饯和铜板:“路上饿了吃。”基姆揣好钱,搀着老喇嘛往南走。

路过一片野地,老喇嘛眼睛一亮:“有条河!”

基姆瞅了眼小水沟:“这顶多算牛蹄印子,哪是箭河?”

老喇嘛却快步跑过去,突然停住——沟边躺着个受伤的士兵,胸口插着把刀,血染红了泥土。

“救人!”老喇嘛蹲下身,掏出藏在袈裟里的药粉。

基姆按住他的手:“等等!先看看有没有追兵……”

远处传来马蹄声,三匹黑马狂奔而来,马上的人裹着黑头巾,腰间别着弯刀。基姆眼尖,看见领头的人袖口绣着朵红花——跟昨晚在克莱顿家花园见过的卫兵一样!

“是冲咱们来的!”他拽着老喇嘛躲进野草丛,心跳得像打鼓,“他们肯定知道密件的事了……”

老喇嘛要出去救人,基姆死死按住他:“您想喂刀吗?先保命要紧!”

马蹄声越来越近,受伤士兵突然咳嗽一声,领头的黑衣人下马,拔刀朝士兵脖子砍去。基姆闭上眼,听见“噗通”一声,士兵不动了。

“搜!”黑衣人挥手,另外两人开始翻士兵的包袱。

基姆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看见黑衣人从包袱里翻出张纸,上面画着山脉和箭头——跟马哈布的密件很像!

“走!去贝纳尔斯!”领头人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等马蹄声消失,基姆才敢探头。老喇嘛合十念经:“阿弥陀佛,罪过……”

“这不是罪过,这是麻烦来了。”基姆捡起士兵掉在地上的护身符,里面有张纸条,写着“北夏华团部”,“他们要去贝纳尔斯,说不定跟咱们找的河有关!”

老喇嘛愣住:“你怎么知道?”

基姆把护身符塞进怀里:“天机不可泄露。走,咱们加快脚步,说不定红公牛和箭河,都在贝纳尔斯等着呢!”

两人踩着露水朝前走,基姆回头望了眼乌姆巴拉城,烟囱里冒出的烟正袅袅上升,像极了马哈布水烟袋里的烟。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里头躺着密件、士兵的纸条,还有婆罗门画的星象图——这一趟,怕是比拉合尔的市集还热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