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姆蹲在贝纳尔斯火车站的旮旯里,盯着自己映在铁轨上的影子。蓝血咒在胸口发烫,像条活蛇在啃咬心脏。他摸了摸银护身符,想起贺瑞巴布的话:“符咒之子,走到哪儿都有人买账。”
“小子!去贝纳尔斯吗?”一个裹头巾的贾特农夫撞了他肩膀,怀里的孩子烧得通红,“借点地方坐!”
基姆闻见孩子身上的馊味,突然想起马哈布教他的相马经:“眼白有血丝,是饿的。”他掀开孩子眼皮,瞳孔散得像破灯笼。
“给我。”他扯下脖子上的银护身符,塞进农夫手里,“去换碗牛奶,煮三片褐色药。”
“这是护身符!”农夫大惊。
“比神管用。”基姆掏出奎宁片,掰成两半,“半片放水里,喝完盖厚被子。明天还活着,来特丹卡庙找我。”
庙门的铜铃响时,喇嘛正在画轮回图。老人头发更白了,却仍穿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藏袍,袖口露出半截佛珠——基姆送的那串,每颗珠子都刻着《心经》。
“圣者!”基姆扑通跪下,额头贴地,“我回来了。”
喇嘛的笔悬在半空,墨滴在轮回图的“饿鬼道”上:“三年了,你长高了。”
贾特农夫第二天果然来了,孩子活蹦乱跳,手里攥着块偷来的糖。“神啊!”他扑通磕头,“您是医王转世!”
基姆看着孩子啃糖,突然想起圣查威尔学校的医务室。那时他发烧,校医只给冷水和面包,说“白人的血不能惯”。
“不是神,是药。”他把剩下的奎宁片塞给农夫,“下次发烧,吃半片。”
深夜,喇嘛在禅房点起酥油灯,拿出张泛黄的轮回图:“看!猪代表愚,蛇代表嗔,鹄代表欲。”
基姆盯着图上的六道轮回,蓝血咒突然刺痛——每个轮格里都有个模糊的影子,像极了罗干铺子的魔镜。
“您真相信有箭河?”他摸着胸口的蓝蛇符。
喇嘛合十:“心诚则灵。就像你相信药能救人,我相信河能洗罪。”
次日清晨,基姆跟着喇嘛踏上恒河岸边。老和尚拄着拐杖,每走一步都念一句《心经》。基姆数着佛珠,八十一颗正好对应他的脚步数——马哈布教的测量术,竟在朝圣路上派上用场。
“看!”喇嘛突然指向远处的雪山,“那是喜马拉雅的方向,箭河一定在那里。”
基姆望着雪山,想起克莱顿办公室的地图,红圈里的“箭河”旁标着“龙脉”。他摸了摸藏在腰带里的左轮,枪管贴着蓝血咒,凉得刺骨。
黄昏宿营时,喇嘛教他画轮回图。基姆的罗盘佛珠滚到图上,正好压住“畜生道”。
“轮回图是心法,”喇嘛用骨笔描着猪首,“测量术是身法。心身合一,方能寻得正道。”
基姆点头,却在心里盘算:等找到箭河,一定要用罗盘测测龙脉走向,说不定能换几箱子弹。
夜深人静,他摸出银护身符,对着月光看里面的松石。贺瑞巴布的暗号在耳边响起:“塔基安的气是女人烧的。”远处传来狼嚎,跟洪妮法的咒语一个节奏。
“K.23,任务开始。”他对自己说,蓝血咒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喇嘛在一旁打坐,佛珠声像极了罗干铺子的留声机,咿咿呀呀唱着听不懂的经。
基姆蹲在贝纳尔斯庙门口,啃着冷饭团,望着喇嘛用骨笔在轮回图上点朱砂。蓝血咒在胸口发烫,像条蛇在啃食饥饿的胃。远处传来贾特农夫的喊声:“法师!救我的崽!”
孩子烧得通红的脸让他想起圣查威尔学校的医务室,校医总说“白人的血不能惯”,却给本地仆役的孩子奎宁片。他摸出半片药塞进孩子嘴里,转头对农夫说:“去铁路桥下等,带三斤牛肉。”
凌晨三点,喇嘛摸着他的蓝血咒胎记:“这是业火,烧尽前世罪。”基姆想笑,这明明是洪妮法用骨刀刻的符咒,却被老人当成佛缘。
火车开动时,马哈拉塔人撞进车厢,脖子上的血痕像朵烂莲花。基姆一眼认出他胸前的银护身符——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只是铜丝编得更密。
“车翻的?”基姆盯着他干净的伤口。
“比车翻更狠。”马哈拉塔人压低声音,“他们要我的信,埋在赤陀皇后石下。”
贾特农夫突然咳嗽,孩子在他怀里打了个寒颤。基姆想起贺瑞巴布的暗号,故意提高声音:“你这咖喱做得太淡,女人烧的?”
马哈拉塔人瞳孔骤缩:“饿鬼才挑三拣四。”
暗号对上的瞬间,基姆摸到腰间的左轮。蓝血咒突突跳动,他想起马哈布的话:“大游戏里,信任比子弹贵。”
“脱衣服。”基姆扯开马哈拉塔人的汗衫,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贾特人,把烟灰和面粉混起来。”
“你要吃人?”农夫抱紧孩子。
“不吃人,变人。”基姆把烟灰涂在马哈拉塔人胸口,用测量颜料画朱红横纹,“记住!你是苦行僧,三天内不能说话,否则烂舌头。”
马哈拉塔人吞下鸦片丸,眼睛迅速发红:“他们在德里布了二十个陷阱。”
“陷阱里有肉吗?”基姆把染血的衬衫塞进僧袍,“记住!你叫‘血符罗汉’,刚从喜马拉雅山下来。”
火车驶入德里站时,马哈拉塔人已变成周身涂灰的托钵僧,颈挂佛珠,肩搭破布,连贾特农夫都瞪大眼睛:“我的神!你把他的魂换了?”
基姆凑近农夫耳边:“再废话,换你的魂。”他转头对喇嘛说,“圣者,咱们该找地方化缘了。”
喇嘛望着德里的漫天黄沙,突然握住他的手:“施主身上有血光,但佛光护体。”基姆一愣,老人的手掌心竟有块蓝血咒胎记,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深夜,他们在德里小巷落脚。马哈拉塔人掀开破布,露出腿上的刀伤:“信里有南方王的密印,克莱顿要的就是这个。”
“密印在哪?”基姆摸出罗盘。
“在赤陀皇后石的第七道裂缝里,用牛油封着。”马哈拉塔人突然抽搐,“鸦片快过劲了……”
基姆掏出银护身符,松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贺瑞巴布的话在耳边响起:“找到信,换三箱子弹。”他转头望向喇嘛,老人正在念《心经》,佛珠声掩盖了远处的马蹄声——是南方王的追兵。
“该走了。”基姆踢醒贾特农夫,“牵你的牛,送我们出城。”
“我的牛?”
“对!”基姆把左轮顶在农夫腰间,“牛比火车安全,而且……”他望着喇嘛的背影,“圣者说,牛血能破邪术。”
贾特农夫浑身发抖,却不敢不从。四人一牛消失在德里的夜色中,基姆摸着胸口的蓝血咒,感觉它不再发烫,反而冰凉刺骨。远处传来狼嚎,和洪妮法的咒语不同,这次更像人的惨叫。
“K.23,任务升级。”他对自己说,蓝血咒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极了轮回图里的饿鬼道——进去容易,出来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