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直落,飘在夜橙沈渡的发顶上,夜橙戴上手套就没有把手揣兜里,沈渡牵着她。
“你手好冰,”夜橙目光落在沈渡紫红还暴青筋的手背上。“你把手放口袋至少防风。”
不然再牵下去手都僵了。
夜橙戴着手套,手都变的有些笨重。“你听点话。”
“行,我听话。”沈渡真的就把手伸进口袋里,“那你别皱眉啊。”他笑的很坏,露出洁白的牙齿。
夜橙才察觉自己的眉头一直拧一起,她是习惯性的,不笑的时候,她都会不自觉蹙眉,刚才可能是怕沈渡不听自己,比平时明显了些。
“我没……”夜橙低声音回。
街上人很多,有些已经习惯了下雪,有些已经在欣赏着雪,还有些在拍照,还有像他们一样在雪中散步。
夜橙心情晴朗,眼神清明,笑的愉悦。
沈渡看着雪,沉默着似乎在想什么。他漆黑的双眸映出飘着的雪。“今年的雪可能会下很久。”
他突然说。
夜橙偏头看他,“不清楚,可能吧。”
夜橙还在看沈渡,身后传来几声急切的声响,她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沈渡搂腰到边上,稳稳落在他怀里。
她看过去,一辆自行车横冲直撞,越过夜橙他们,前面还有人,突然,那个骑着自行车的人将方向一转,向左边的墙上撞过去。
“砰!”一声响。周围人吓的看过去。
夜橙心跳漏了拍。
沈渡轻轻拍夜橙的背,低声安慰:“他手刹坏了,前面是下坡路,他不转方向会撞到人。”
夜橙点头,从沈渡怀里出来。
沈渡还在看那边,夜橙刚想说要不要过去看看,就见撞墙上那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对着他们说了什么。
夜橙听不见那个人讲什么。那个人跑过来,夜橙渐渐才看清人,她看了眼沈渡。
沈渡面无表情,只是眼睛相比平时淡了不少。
向他们跑来的那个人很兴奋,整个人神采奕奕,半点没摔倒撞墙上的落魄感。
“嘿,你们好啊!”许可阳咧嘴笑着看他们。
夜橙在这一刻真的觉得世界很小。
她礼貌的回复:“你好。”
许可阳跑到他们面前,摆摆手,吞了一口水:“用不着这么客气。”
许可阳过去搂住沈渡的肩膀,被沈渡嫌弃的挣开,他冷声:“滚。”
“啧,两面派,就没见过你这么双标的,对我这么冷漠合适吗?大老远就看见你搂着人腰,也不知道跑过来拉住我,枉我是你这么好的兄弟。”许可阳控诉道,转头对着夜橙职业假笑。
“你差点撞到我女朋友了知不知道?”沈渡眼神冷冷的睨了一眼许可阳,“而且那车上次你坐出去回来就坏了,自己不去修,活该。”
许可阳:“……”
许可阳眼睛瞪大着,特别不爽的说:“那我咋知道这车质量这么差,随便刹一下就断了。我这不是想着腿长不至于,谁知道这破车失控了一样,我腿怎么蹬,就是不停下来。”
“管你,跟我女朋友道歉,被吓着了。”沈渡懒得理他这么多废话。
夜橙:“……”
许可阳咂嘴,忍不住对沈渡翻了个白眼,“瞧你那德行。”
他走过去不好意思的和夜橙说:“不好意思啊夜橙子,刚刚没刹住,吓到你了,对不起。”
“没事。”夜橙摆摆手,不自在的说。
“看你女朋友多大方,再看你表里不一的混蛋子。”
“……”
“你怎么在这里?”沈渡问许可阳。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这你家的啊?”他嘴欠的回。
接着,他凑到沈渡旁边说:“夜俊泽他被她初恋甩了,已经出国了,这回好像认真的。人正颓废着呢。”
沈渡:……
沈渡嘴角微微抽搐,无语看了眼许可阳,好笑道:“我过去能让他立马精神?谁甩的你找谁,你找我有用?”
许可阳摇摇头,“此言差矣,你给人安慰安慰,你们一个宿舍的。我离你们学校隔着十万八千里,飞不过去。”
“……”
“我过去只能刺激他。”沈渡语气认真道。
许可阳才瞬间想起在他们后面的夜橙。
“现在谁过去都没用,除非他初恋回来,夜俊泽现在一个人静静,你别过去捣乱。”
“……我怎么就捣乱了?”
“失恋的男人惹不起,你要不想被他酒后发疯抡起来打就让他自己待着。”
许可阳被沈渡这么一说才想起高中他和他初恋吵架闹分手那天,夜俊泽喝空了一箱啤酒,回去后正巧遇见几个惹事的,当场被夜俊泽当发泄工具打进医院了。
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毛。他盯着沈渡,幽幽道:“你也差不多吧。”
把自家亲爸打进医院的,他头一个。
闻言,沈渡危险的眯了眯眼。
“得,得,得,你们牛逼。我走行了吧,白跑一趟行了吧。”说完转身走了,三秒后又倒回来,“看着点,我真走了,翘课来的。”
“大学用得着翘课?”
“你管,反正你注意点。”他走过去搬起地上的自行车走了。
“怎么了?夜俊泽嘛?”夜橙问。
沈渡点头,“嗯。走吧。”
“不去看看,别出什么事了?”
“成年人能出什么事?况且他没你想象中这么脆弱,我要这么过去,他指不定真和我打一架,到时候你希望谁赢?”沈渡靠近夜橙,语速缓慢。
“……就不能不打?”夜橙小声的问。
应该不至于吧?
“他需要发泄,要我过去我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矫情。而且他也不需要,还会觉得我这个人婆婆妈妈的,”沈渡和夜橙解释,“就许可阳例外,从小去打架他坐后面看着等结果就行,从来不用动手,都是我和夜俊泽动的手。”
怎么好端端的讲到这了,夜橙不解,但还是认真的听。
沈渡笑着说的,完全就不关心夜俊泽似的,“还是许可阳惹的祸。”
夜橙还是不理解这和刚才许可阳说的有什么关系。
沈渡看出夜橙的疑问,继续说:“许可阳从小对我们表达惯了,觉得夜俊泽此刻就是需要表达,但对许可阳不会,因为他泪点低,夜俊泽要说什么好哭的话,那我就不止安慰一个人了,当然,夜俊泽不可能会说这些,所以他才来找我。”
“觉得我能,夜俊泽根本不用别人安慰,自我消化就行。现在过去伤他自尊。”
夜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吧。
这时,夜橙刚接到钱教授的电话,给她发了几个案例,要她整理做法律分析和法律意见书。
钱教授全名钱微,不仅是民大教授还是法律界有名的合伙人,解决过多种复杂的案例,打赢过多场官司,参与过多种具有社会影响力的大案件,几乎没败诉过。
上辈子她从事律师时,就觉得钱微这个名字的影响力是足以让她努力奋斗下去的目标。没想到这辈子直接成了钱教授的弟子,多多少少还是因为上辈子已经接触过多种案件,打过多场官司的优势,面对学校和钱教授的课业和任务还是能轻松完成的。
沈渡对夜橙笑,“没事,你先忙完,我再来找你。”
“好,那你也回学校,我走了。”夜橙挥挥手,准备走时又走回去轻轻抱住沈渡,“我这几天可能都没空,我老师发了好几个案例,有空再和你说。”
说完,夜橙就走了。
沈渡看着夜橙的背影笑起来,倒是走的决绝。
他收起笑容,没往学校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渡一路走进来,这里位置不是很好,说的上偏,很少人居住,大部分都空置了,但沈渡还是选择在这里作为创业车厂核心。他总觉得这里很合适,事实证明,他猜对了。上辈子沈渡同样选择了这里,这一片在过几年格外受欢迎,也有很多企业老板选择在沈渡那里买车。
沈渡存下来的积蓄不少,和夜俊泽合资买下来这附近一片地方。
他和夜俊泽的专业和汽车没半点关系,学的计算机,还真的算是无知者无畏。
这个地方还在施工,沈渡和夜俊泽每天除了完成课业就会抽空来这里帮忙。
每天回去都很脏很累,没时间想别的,他们还要注意现在市场。
这会半个人没有,应该是让夜俊泽叫走了。沈渡离不远都能闻见酒味,刺鼻的很,他皱眉打开木制的门。
一打开门,味道更浓重,视线很暗,他没有打开灯。他看着夜俊泽坐在地上,因为门打开光线照进来,他用手挡住刺眼的光线。
夜俊泽眉头紧蹙,随后沈渡将门关上,一瞬间又归于黑暗,沈渡没理夜俊泽,夜俊泽也没看沈渡,各干各的。
沈渡走到黑皮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喝进去时才发觉水冷了个透。
夜俊泽不一会从地上起来,浑身上下都特别费劲的感觉,他缓缓走到沈渡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有事?”他问。
“啧,至于?”沈渡皱眉,“追回来不就行了?”
夜俊泽看着前面空白的墙,眼神空洞无神,他没理沈渡。
得,就说没用。来也白来。
沈渡靠在椅背上,同样也看着前面,伸手拍了拍夜俊泽的肩膀。
如果换作他,或许他会比夜俊泽还挫败还颓废,不过他还是会死皮赖脸赖着的。就算夜橙不喜欢她,他也还是会缠着夜橙,直到她再喜欢上自己。
不过他一点也不希望有和夜俊泽一样的一天,他希望的是和夜橙一辈子在一起就足够了。
两个人都不言语,特别默契都很安静。
沈渡了解夜俊泽,不管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他和夜俊泽在某些方面很像,所以现在就安静待在这里可能都碍着他发泄了。
他看着门把,站起来。
夜俊泽也往后靠,头仰着手臂挡住眼睛。视线昏暗,周围没半点声音。
忽然,不说话的夜俊泽突然开口,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
“我想追回她……可她不爱我了。”
沈渡一愣,准备走的脚步顿在原地回头看着沙发上的人。
窗口照进来的虚弱的光让沈渡能够看见夜俊泽眼尾落下的泪。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见夜俊泽哭。
爱惨了,让一个男人这么隐忍的哭和发泄。
他走回去坐下,沉默无言。
沈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见角落的几箱啤酒,抬脚过去搬了一箱过来。
他拿出两瓶啤酒,开了一瓶放在夜俊泽桌前。
夜俊泽缓了神。“她出国了,”他低声笑了下,“走的干净利落。”
“你就这点出息,让她重新爱上你不就行了。”
他眼睛都红了,胡子拉碴一脸颓气,但还是不影响俊气。他声音带着气:“你懂个屁!要夜橙也这样,你比我还疯。”
沈渡自己也开了一瓶喝,他一口气喝了一半,笃定着说:“夜橙不会。”
他冷笑一声,“所以你懂个屁!”
“不过我得承认,确实。我能接受她不爱我,但不能接受她离开我。”
夜俊泽拿起酒喝。“你就一变态,人家不爱你,你还缠人家。要不要脸?”
“搞清楚,现在是你被甩了。”沈渡目光深沉,看着他。“况且,你要不要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你是没脸的那个。”
“……”
两个人好一会都没说话,只能闷头喝酒。
沈渡看着窗户破烂的报纸挡住了一些,微光照进来,他喝的很多,视线却依旧清明,他仿佛看见了夜橙,对她笑的灿烂的夜橙。
他总做梦,梦里的一切都特别真实,像真的发生过。在梦里,她永远是女主角。
他记得那些梦的零碎片段,可怎么都拼不起来。
但他依旧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有难过的瞬间,有喜悦的瞬间,有激动的瞬间,也有绝望的瞬间。
在梦里,所有的一切和这里都是相反的。
梦里的女主角不喜欢她,讨厌他,厌恶他。但他像个混蛋,缠着她,赖着她,她怎么赶他都不走。
他看着那个破洞的报纸愣神,不知怎么,心里特别堵,特别难受。
“不过我能理解你,你这感觉我在梦里体验过。”沈渡笑的随性,眉眼深邃。
夜俊泽嗤笑,又喝了一口酒:“梦都是相反的,你现在有这种感觉?”
沈渡挑眉,勾起嘴角,“倒是没有。”
确实,梦是相反的。
梦再真实终究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