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来到暑假。

夜橙已经开始为大学学费考虑了,虽然之前比赛得奖的钱,够她大学两年学费和生活费了。她没有和李宁说,她也不知道夜橙去比赛。

她准备用暑假两个月时间赚点学费。

只是夜橙没有想到夜辉可以一直忍着不和李宁提离婚。按上辈子的时间走,她现在已经在怀城邓稚雅家,刚好也是今天差不多认识的沈渡 ,他们也已经在准备离婚手续了。

夜橙愣神这会儿,手机已经响了好几次了。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看。

好吧,是群聊。

刚毕业,班群比较活跃挺正常的,她看了一会里面的内容便退出来。

重生两年,大同小异,有些事情改变了,可有些无论怎么样都改不了。

她不免有些担心,这几天做梦一直梦见的都是同一个梦,她被绑架,沈渡最后死在她面前,反反复复的。

挥之不去。

绑架她的人因为什么呢?她不知道,她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可她完全没有头绪,无从下手。

她慢慢的恢复了上辈子的所有记忆,一点点的珍藏在心里。

夜橙拆开一颗棒棒糖塞进嘴里,书桌上很乱,有几张散开的草纸,有打开看一半的书本,有零零几颗糖落在一旁。她盯着看,思绪渐远。

一年后,那些绑架她的小混混得到了应有的法律制裁。夜橙从头看到尾,她面上很平静,平静到有几分冷漠。

夜橙自那以后没什么变化,只是变的更加沉默,更加冷淡。

那年她二十七岁生日过完的第二天,她回到怀城,和沈渡有关的任何一切她都去看了一遍,走了一遍。

很累,却带点欣喜。

最后,她来到这附近的海边,她站在凉亭上仰望天空。嘴角牵起笑容。

十七岁认识沈渡,如今已经过去十年了。

“夜橙,你叫夜俊泽哥哥,那也要叫我哥哥。来,叫一个听听。”

“夜橙,你躲我跟躲瘟神似的,我这么不招人喜欢?”

“夜橙,给我个机会?试试?”

“你这人真的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和我过生日,我就原谅你。”

“夜橙,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嘴巴不会叫?”

“慢点走,我不会跑。”

……脑子一遍遍闪过沈渡的声音,她没有办法不去想沈渡。

“你多习惯我一点,我就会多开心一点。”

“夜橙,你喜不喜欢我?给个话啊。”

她当时回的一定是不喜欢。

她苦笑,一切都是自己作的。

今天的天气真好,蓝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灿烂的阳光。

她抬手擦掉眼泪,望着海面。

她知道沈渡喜欢听海的声音,看着看着就想起他那时闭着眼整个人沉陷在海里的样子,居然是那样好看。

她勾唇,轻声开口:“沈渡……我想你了。”

我想去找你,我怕你太孤单,也怕我太难过。

她转过身,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这里的任何一切。

“夜橙!回来,别做傻事!”一道急喘的声音传过来,她没有听见谁说了什么话,一跃而下,沉入海中……

我来找你,然后继续喜欢你。

室内格外寂静,她郁闷着心情,窗帘没放下来,窗户开了大半,热风吹来。夜橙鼻子发酸,眼眶骤然红了。

门外楼下响起极其暴力的喘门声,夜橙心生疑惑,心想谁这么暴力,不会好好敲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下去。

刚下到一半,她目光就看见李宁走过去开门,开门前还不忘嘀咕几句:“谁啊?怎么大力做什么?门待会都坏了。”

门打开先进入屋子内的是一阵酒气刺鼻的味道,李宁被熏的皱起眉,下一秒门就被用力撞开,夜辉摇晃着身体跌跌撞撞的走进来。

“妈的,李宁你这个死婊子凭什么换锁,这是老子的家!换了锁连说都不会说了?”他手里还拿着一瓶酒,面色潮红,眼神半迷离。

李宁后退,掌心握紧,心脏不受控的狂跳,她面色强行冷静:“你的家?房子的首付是我出的,你一分钱没出凭什么说是你的家?”

之前夜辉的房子因为赌博输掉了,李宁就拿出藏了二十几年的的钱买了房子,当时还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

夜辉碎了一口,眼神恨恶的瞪着李宁。他露出啤酒肚,胡子拉碴,半点年轻时候的英俊都没有。李宁也一点也不想看见夜辉。

“谁知道你的钱哪里来的?卖身体应该挺赚钱。”他嘲讽的刺激李宁。

她呼出一口气,忍着心底的厌恶。忽略夜辉这些话。“你突然回来做什么?”

“这老子的家,老子想回就回。你管的着?”他语气理直气壮,丝毫没半点一分钱没出的羞耻心。

“我们不是说好离婚前互不干扰的吗?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想干嘛?”

“还有上次突然回来那次。”

“我们确实是有说,可我有干扰你嘛?你还不是和男人睡觉的睡觉,玩的玩,我干扰过吗?我只不过累了回个家而已。”他笑了,笑的瘆人,“我只不过是学你而已。”

李宁气的全身发抖,“你现在到底想干嘛?之前的事情是之前的,你不也是,我们都是一样的,夜辉,你没有必要在这里明里暗里阴阳怪气我。”

他不以为然。

李宁恨不得立刻让他离开这里,“难不成被那个富婆甩了没地方住?”

“呯”的一声,夜辉手里的酒瓶子摔在李宁的脚旁边。李宁吓一跳,尖叫出声,多年来积累下来的心理阴影,让李宁在此刻非常害怕夜辉。她瘫软在地,不敢相信的吼道:“你疯了!?”

夜辉突然暴走,面部狰狞,双目死死盯着李宁,恨不得立刻掐死她。

“李宁,你有什么资格像夜橙讥讽我一样来嘲笑我?你不配!”

他走上前,掐住李宁的脖子,怒气冲冲:“你别忘了你做的那些事,是谁背叛谁?”

“比起我,你也一样,只是个会张开腿给人干的母狗!”他越发用力。

李宁觉得自己快呼吸不上来,去抓住他的手,试图挣开。

站在楼梯转口弯处,夜橙沉静的脸上闪过一丝猜疑,李宁先出的轨?李宁不止刘潮海一个出轨对象?

这些她都来不及去深想,大腿向前迈去,跑到夜辉旁边推开他。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现在,夜橙还是一如既往的厌恶和反感眼前这个人。

“又跑来发什么酒疯?”夜橙声音冷的骇人。

夜辉动作一顿,缓过神来,看着夜橙站在李宁前面。

目光有些涣散,是什么时候夜橙开始不像之前那样惧怕自己的呢?大概是上次她在同样的地方嘲讽他出轨。

李宁似乎也没有想到夜橙会出现在这里。同时又庆幸夜橙来的及时,不然真的可能被夜辉掐死。她握着自己的脖子,用力咳嗽。

夜辉本来就是醉酒过来的,刚刚被李宁刺激了一下,再到现在看见夜橙,潜意识的就说出口:“夜橙,你知道现在被你保护后面的人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李宁神经一激,猛的站起来,顾不上任何一起,失控的喊:“夜辉,你住嘴!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夜辉似乎很享受李宁此刻的样子,他邪肆的笑着,又让人觉得后怕。“是令人发呕恶心的人。”

夜橙手臂突然被扯了下,生疼。李宁突然站在她前面嘶吼。

她皱着眉间,脸色冷且平静。“你想说什么?”

如果是李宁出轨,她很早就知道。李宁也从来不避嫌。

“都知道是我夜辉出轨搭上富婆,可没有人知道是这个女人她先出的轨。与其说出轨,倒不如说她天生饥渴,和我结婚前就和几个男的同时搞。”

他冷笑一声,“你是你妈和我结婚前就有的,当时她和我说是我的种,我们也确实在婚前有过一夜情,我信了。后来无意间才发现你不是我的种,是她和其他男人的。”

“结了婚也不老实,照常出去找男人,饥渴到大把男人等着她,去干她。”

“你说我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这话你应该问问在你前面的这个女人。”

夜辉一口气全部说完了,李宁浑身都僵硬,不敢去看夜橙。

他又说,“你不是我女儿,我也不知道你亲爸是谁。毕竟她身边的野男人多的是,连隔壁上市公司的老总她都勾搭的上。”

“够了!”李宁呵止道,“别说了。”

夜橙眼中满是震惊,夜辉每一句话都压在她的心口上,她终于不在那么平静,目光看向李宁,似在确认,又似在等着解释。

然而,夜辉话音刚落,李宁便急着打断,看都没有看过这边。

夜橙的声音,苍白而无力,“他说的是真的?”

我是你在外面和众多男人中的一个生的。

李宁没有回答,她不敢回答。夜橙看着她的动作扯出一抹难掩的笑容。而后跑出这个令她难以呼吸的“家”。

外面太阳很刺眼,她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狂奔。这件事情她从来都不知道,上辈子到死都不知道。刚开始她会怨恨夜辉,会很他家暴,不爱家,到后面的默不作声,不想理睬。可仔细一想,夜辉从前是真的把她当小公主呵护宠爱的。

为什么一切都在八岁那年变了,原来是那一年夜辉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不是他亲生的,知道了他宠爱的宝贝是其他男人的种,他生气同时也恨。

所以一切都变了。

她跑的快,眼泪猝不及防的往下掉。

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都令人觉得这么虚伪。

……

她不记得自己跑的多快,她只想逃离这里。看见刚打开门准备出来的沈渡,她什么都不想去想,冲过去抱住他。

沈渡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撞的往后退了几步,满脸惊愕,伸出手去扶住夜橙的腰。

“怎么了?”他温声问。

夜橙埋头在沈渡怀里,摇摇头。眼泪又不受控的掉下来,她紧紧搂住沈渡的腰,失声痛哭。

终于,夜橙终于明白了那些不理解的事情。在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难过都显得多余。她就看着夜辉在自己面前面部狰狞,发泄式的说完。来变相告诉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他说到最后是否有注意到他眼底已经红的吓人。

沈渡感受到夜橙在他怀里哭了,慌乱的抱住她,柔声安抚:“别哭别哭,我在呢。别哭。”

夜橙哭累了,哽咽着。她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去看沈渡,又愈发难受起来。

“沈渡,我突然知道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她带着哭腔:“我就突然觉得很难过。所以跑来找你了。”

沈渡又去抱夜橙,心疼的要命。

“这样是对的,知道找我。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

“嗯…”

沈渡家周围鲜少有人居住,热闹的在外面出一些。沈渡牵着夜橙来到房子后的小凉亭。夜橙任由他牵着。

沈渡时不时往后看看她的动静,确定不会再哭了才松口气。

夜橙坐在凉亭的板凳上,仰头看满天星空,轻唤了声。“沈渡。”

沈渡看她,“嗯。”

天空上聚满星,月亮很亮,周围全是路灯,对面还能看到一些人从这里经过。她突然说:“我想我外婆了。”

沈渡猜到她是因为家里的事情,嗯了声。“你在想她的同时,她也在想你。你看不见的,她也能看见,她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你。”

“其实,她一直在。”

沈渡目光闪烁,说的很认真。他相信,也坚定韩冉颖也是这样。

“是吧?”

他轻笑,“一定是。”

像当初安慰他一样安慰她。

“从小我就喜欢吃糖,外婆虽然会吓唬我说:再吃糖,牙齿就坏掉,以后什么东西都不能吃了,我当时却一点也不怕。外婆也只是嘴上说说,每回见到我包里装的全是我爱吃的糖。”夜橙回忆着,笑了。“那年我八岁,爸爸突然性情大变,开始酗酒,赌博,家暴,到后来的出轨。我当时还小,偶尔爸爸生气,我就会被打。妈妈从来不会站出来挡在我面前保护我,也从来不会在我被打完后过来关心我。”

沈渡安静的听着夜橙讲自己的事,听到后面,眉目不自觉就皱一起了。

“后来,外婆知道了,心疼我。硬是把我带回去说她养我,用不着你们。我当时就觉得这世界还不是太坏,不会太灰暗,起码我还有外婆,外婆会爱我。”

说着说着,视线模糊了。

“再后来,我被接回去,每天听的最多就是他们吵架的声音。他也不会在像之前一样,动不动就打我,因为家里多了一个新成员,我的妹妹。外婆去世了,我没见到最后一面,也是之后才知道外婆给我留了东西,信被我……爸爸撕了,我花了一个晚上才拼回去,有糖也有信,信里外婆告诉我要爱世界,爱生活,爱自己。”

“因为外婆,我坚持下来了。”

夜橙眼泪啪嗒啪嗒的掉,捂着眼睛哭。

“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并不是我爸爸的亲女儿。”她的声音哑了,艰涩道:“我妈先出的轨,她不止一个,到现在都不止一个,她很多出轨对象……我只是她很多个的其中一个男人合一起的意外。”

“他之所以会那样,是因为我。看到我,他就会想起我是我妈出轨的证据。”

“也是这一刻,我清楚的明白,我根本就是意外,我没有家。”

她眼底通红,头抵着沈渡的肩上。

“沈渡,我没有家了。”夜橙说,“从外婆走了那天就没有了。”

沈渡眼神漆黑,深不见底。他站起来半蹲在夜橙面前,替她擦掉眼泪,声线柔和。

不得不承认,他们在某些方面很像,经历也是,如果非要说出个理由,大概就是夜橙喜欢他,他觉得是幸运,是美好的。

此时此刻他都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夜橙,他只能和她说,你不是意外,这种简单又直白的方法,你是来爱我的,你和天使一样。

“你有我,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还有……”他宽大的掌心轻抚在夜橙的发顶上,“以后没人能欺负你,我会一直在。”

“我知道……我知道。”

一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