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她转眸看去,正见了是午休起来的半夏揉着眼睛从屋内跨了门栏出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有些迷蒙。

他随即又越过了她,看向了那处的宋知许,“宋先生。”

宋知许也收起了方才的话题,明亮的眸子微扬,对半夏露出了和煦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

半夏踏着阶下至了念如初的身前,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姐姐在同宋先生聊什么呀?”

念如初俯下身温柔的揽住了他纤细的身子,“无什么要事,闲聊几句罢了,半夏可休息好了?”

“嗯。”半夏认真颔首,随即又看向了宋知许。

“宋某告辞了。”宋知许复对他浅浅一笑,随即便要离开。

他轻拢宽袖,身子转过抬步之时,念如初却忽的感觉心头像是被什么用力的一攥。

“宋先生!”她下意识的脱口唤了他。

宋知许停落下脚步,却没有转眸看向她。

念如初立起了身子,眼瞳里隐隐的浮现着一抹坚韧又认真的神色,仿佛其中有无数的情绪真切。

“若是有朝一日,如初离开了王府,甚至哪怕……同宋先生为敌……”

她忽觉声音微窒,寸落于唇边。

宋知许却仍听懂了她的话,淡淡的掩下双眸,嗓音里泛出一抹空洞低沉,“如若当真有那么一天……宋某必然不会觉得意外。”

“只是若迫不得已需要为敌,至少还可以有转还的余地。”

他只留下了这句话,随即便再度抬步离开了。

念如初只感觉的心口像是被一团乱麻狠狠的阻塞在了其中似的,让她无端的喘不过气来。

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于院门之前。

直到半夏伸手过来,轻轻的拉住了她的衣袖,“姐姐。”

她才回过了神,扫去了面上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阴霾,再度化为了温柔如水的浅笑。

“半夏乖,外面风大,我们回屋吧。”

“嗯。”半夏也知趣的没有再继续问什么,任由她握着自己的小手步入了屋内去。

正在他转身之时,忽有一阵风吹拂起了枝头树叶,簌簌作响。

他转过视线看去,正见了一只云雀,正展翅从枝叶之间飞旋而过。

那夜,念如初于殿前,一个人思索了良久。

今日是新月如钩,不单单是因为白天的雾霾尚未散去,月色也惨淡清冷,甚至无法照亮天空。

不过她还是看到了星点的光亮,那是星辰。

自重生而来的一幕幕,都从眼前飞速的闪过。

直到画面里出现了凤祁冉,出现了那一幕幕他对于自己的凌.辱,以及自己卸下所有尊严后,仍无法换来想要的结果。

她觉得心口浮上一抹隐痛,并不剧烈,却足够让她思绪斩断。

抬眸看向头顶的新月,突然想到那时候凤祁冉给凤子璃服下的毒药,时限确乎是十五日。

如今已过去了大半,若羌族的危机仍还是无法解除,却也不知道这场纷争,究竟会如何收场。

那夜,白云舒留宿于宫中。

直到翌日清早,她才乘坐着马车返回到了王府。

念如初再度见到了她,是在隔着院子里那一片茂盛的秋日海棠的影子里。

她正在允容的陪同之下穿过回廊,看似应当是要返回到自己的卧房里。

那些残存的稚气在她的身上已全然的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不应属于她这个年岁的超然和平静。

那双明亮的眼眸垂落着,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似乎就连身旁允容同她搭话,她都是毫无反应的。

身上火红色的斗篷看着也不再显得那般高傲,更衬托着她微白的肤色,显露出几分被她掩藏的不慎,便从眸子里流泻而下的心思。

念如初没有出声唤她,只是看着她静静的走过。

忽而意识到,如今的白云舒确乎已经不再像是上一世那般,仗着自己的身份便可为所欲为了。

她如今将要成为那凤子栖的妃子,成为这众人羡慕,却又是众矢之的太子妃。

那凤子栖是何许人也,上一世,就连云冉竹这般同宫廷都不甚相关的女子,都会被他在利用殆尽之后除去。

白云舒的折磨,确乎才正要开始。

这不正是自己所想要看到的吗?

念如初看着她的身影步落下了几层的石阶,转向了那一侧的方向,再也无法看见。

她竟无声的低嘲一笑。

然而,这般便足够了吗?

她为了接近于白云舒,所不断的作出各种各样的尝试,所不断的委曲求全着。

这般低劣的复仇,对于她而言根本远远不够,至少要让她品尝到自己上一世自己的一半痛苦。

但她一时之家,仍还是无法去向凤子栖寻求自己所要的结果。

她于院子里立了一阵,随即便听到了几名婢女们唧唧咋咋的说话声传来。

“……可不是,这般大的喜事,自然是要盛装一番的。”

“那你便放心吧,瞧着无云,往后必然是晴天,装饰绝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她转过身去,看到了那几名粉裳的小婢女手中抱着的,正是茜素红大段的绸缎。

显然,她们是要开始将这整个王府里都妆点红妆了。

大婚之日正在三日之后。

念如初忽的有些恍惚,视线里唯独那些茜素红染于瞳孔中无声的扩散而放大,带着一抹近乎于尖锐的刺痛。

幸好那几名小婢女围在一起说着话,也是径直的走过了这处,去往了回廊的方向装饰,并没有发现念如初。

她微微松了口气,随即转过了视线,不再去细看。

茜素红,始终也殷红的如同鲜血似的。

她缓步离开了院子,纤细的手掌轻然的抬起,覆上了自己的心口,那处曾经被凤祁冉的侍卫一剑穿过的地方。

她曾经听人这般形容茜素红的颜色,说那同人心头的鲜血一般,带着一抹近乎于邪佞的妖魅。

以前从来都不知道,直到此时才忽而觉得,是呵,这色泽真是像极了。

那时候她身体里喷涌而出的便是茜素红的颜色,染红了她的衣袍,也染红了那时候,凤祁冉足下踏着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