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的衣袍过于宽大,才令他看到了脖间的带子吗?

念如初的面色骤然转白。

“王爷,此物……”

“是什么人给你的信物?”凤祁冉修长的五指轻然一握,便将那段青竹攥于掌心,幽邃的黑瞳里那抹危险的意味愈发的清晰起来。

她甚至感觉到了在那其中,混杂着宛如利刃一般尖刻的森寒。

“此物,并非信物。”

飞速的忖思之后,她还是决定对此事保密到底,毕竟若是让他知道这物件是凤子栖赠予的,只怕这之后还会是一场更大的风波。

凤祁冉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眸子里涌来强烈的压迫感。

念如初隐隐的扬起下颌,迫使自己维持着冷静同他对峙,“不过是妾身瞧着这青竹色泽鲜艳……”

“色泽鲜艳?”

凤祁冉却骤的冷然一哂,抬手便将那段小小的青竹丢掷在了地面,旋即将她的身子再度用力的向前扯来。

念如初险些跌入他的怀中去。

“那你倒是告诉本王,在这城中何处,可寻到这青竹生长之地?”

她只觉心跳剧烈的冲击着心口,令她口干舌燥。

“你当真以为,你的事能瞒得过本王?”

念如初不知他究竟只是言辞之下强烈的试探,或是他当真从这青竹之上看出了些什么猫腻,才会这般措辞。

但她确信,自己已经反复的检查过那段青竹,上面没有任何的记号或是信息,他应当无法得知这挂件的来历。

她轻然攥紧了衣袖,隐隐用力之下感觉到指节上传来发麻的刺痛。

“若是王爷不信,妾身百口莫辩。”

一抹低柔的浅笑浮现在她的面上,盈盈浸染若盛开于天际的月光。

她仍选择了否认,并用他最不喜看到的神情来面对着他。

凤祁冉扣住她手腕的大掌逐渐的用力起来,几乎要将她的手腕都握断才肯罢休。

“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吊饰,王爷亦能这般杯弓蛇影,究竟是妾身的所作所为素来令王爷怀疑,或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凤祁冉漆黑的眼瞳里竟忽的浮现过了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旋即他的大掌再度带着她的身子袭向了身前。

念如初微愕之下,他却并没有再作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凑近至了她的耳畔。

有淡淡的潮热感袭来,令她全身的温度飞速褪去。

而他鬓下的发丝,亦随着身子这般前倾而来,自她的侧颊之上轻柔的扫过,触感细腻。

是他低沉的嗓音,竟不再那般的愠怒同危险,反而染着一抹好似什么都已看透的笑意。

他就势扬手触上了她脑后的乌发,轻柔穿过,扣着她让她倚至了肩窝里。

“杯弓蛇影亦如何?只要你不被他人魅惑,离开这王府便好。”

她心头剧烈一颤,好似被什么钝器击中了心口。

心跳跟着失了一拍。

“你应当知道,本王甚至不介意你带来的那些麻烦……”

他低沉的嗓音至了此处忽的一停,旋即转过,宛然化为一抹低浅的笑意,“更何况,你对本王的仇恨,便不想亲手了结了吗?”

仇恨。

一阵强烈的烦闷感袭击而来。

是呵,她最恨自己的便是事到如今,竟会时常的去忘却和淡化那些仇恨!

她怎么可以忘记!?

那是比慕家所背负的血海深仇更无可化解的决绝,她曾为他奉献了一生,甚至连同炽儿的性命一起。

蓦的,她不知自己何来的力气,骤的用力挣开了他的钳制,用力从他的怀中脱身出来。

后退两步,她轻然抿起微白的下唇。

“妾身自知仍未有足够的能力,来向王爷讨还那些仇恨。”

她显得毫无惧色,嗓音好似微微的沙哑着,但至少是平静的,“所以亦请王爷放心,妾身知晓轻重。”

“更何况,如今妾身仍要仰仗王爷,来提供庇佑。”

凤祁冉倒是并未再上前有要捉住她的举动,静静的看着她一阵,眸子里那些情绪才全然的消失殆尽。

“你有这般自知之明,自是再好不过。”

念如初正不知他究竟还会如何向自己发难,足下却又忽的被一道毛绒绒的触感撞击而来。

她垂眸看去,竟然是方才逃走的小狸又折返回来了。

“喵呜——”

小狸扬起头蹭着她的脚踝,像是撒娇又像是在告状。

念如初还未来得及俯下身来,便见了身旁树丛之后一道夜灯不明晰的光亮照了过来。

“小狸!小狸……”

随即出现的便是正随着小狸而来的允容。

眼前这般的场面吓得她几乎手中的灯笼都要拽不住的掉落下去,身子剧烈一颤,当即便俯跪下了身来。

“奴婢拜见王爷……拜见念姑娘。”

她低低的伏下头去,“奴婢该死,奴婢绝非刻意要打扰……奴婢只是为了替郡主寻猫……”

“喵呜。”

小狸像是能听懂她的话,当即竖起的尾巴露出防御的模样,不满的低声叫唤起来。

念如初终于寻到了可以脱身的方法,随即俯下了身来,伸出双手再度抱起了小狸。

“乖,夜深了就该乖乖回屋去歇息。”

她随即看向了允容,“小狸总不听话,还是我安抚着好些,不如我陪你送它回屋去。”

允容颤抖着身子不敢回答,视线下意识的瞥向了凤祁冉那处。

她自然是不傻,这般诡谲的气氛必是能感觉得到。

幸好的是凤祁冉没有再阻止什么,微长的凤眸只是轻然一眯,步向了念如初一步。

“夜深了,就该回屋去歇息。”

他似笑非笑的在经过了她身畔之时,说出了这句话,旋即便越过了她的身侧,顺着长廊那处缓步而去。

念如初终于能喘出了一口气。却也在同时才感觉到周身竟有些发寒。

原来是方才他靠近之时自然而然冒出的冷汗,几乎浸湿了衣。

她抱着小狸,一时之间竟恍惚的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

甚至连允容抬起眸来看着她,她也仍还是长久的失神着,直到怀中的小狸蹭了蹭她的侧颊,让她回神过来。

她转头去,看着那正卧于地面上的青竹吊坠。

不由得抱紧了小狸一些,好似那般才能抵御周遭袭来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