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于定国王府之中,因今夜王爷同郡主皆未归来,府中显得格外寂静。

霖舒苑之内,浅奚已经伺候着半夏梳洗妥当,原是想要他先睡下,可他却非要等到念如初回来才肯罢休。

浅奚拗不过他,便也留了灯让他在内间看书,自己出外想要去备了热水,好供念如初回来梳洗使用。

正在她出外,并将房门掩上之后,一道纤瘦小巧的身影却忽而出现在了院门外。

不过浅奚并未留意到,手中还抱着些衣物,转身便向着后院过去。

那道身影随即一转,便轻巧的潜入到了院子内。

淡淡的光影映照在她的面上,才能看清她五官精致玲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格外闪烁。

她四下一看,并未发觉其他的人在,便悄然推开了门,入了屋内。

半夏正在屏风之后念书。

他正穿着一身白净的中衣,披着一件宽大的衣袍靠在软垫里,手中捧着一册绘本,饶有兴致的念着。

忽而听闻外间声响,他还只当是浅奚返回来了。

“是浅奚吗?”

他并未抬眸,翻过了一页书册去,“我在这处好好的,在姐姐回来之前,你先去歇息一下吧……”

然而身后之人并未有答复。

半夏并未意识到危险的靠近,直到身后潜入而来的人忽的一把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口鼻,他才惊恐的瞪大了双瞳。

“唔!”

书册也从他的手中跌落下去,在地面之上倒扣了过来。

半夏挣扎了起来,几乎将膝上盖着的薄毯都掀落到了地面之上。

可身后的人分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甚至在他抬眸看向自己时,侧身便吹灭了蜡烛,让周围陷入到一片漆黑里。

半夏惊恐极了,却也只感觉到捂住自己口鼻的那只手亦是冰凉的。

他挣扎着想要呼救,随即感觉到那人冰冷的手扯开了自己的衣领,一把便扯下了自己贴身的那半块麒麟玉。

虽然他拼命想要护住自己的玉石,可终究抵不过成人的力气,纵然是一名女子。

他的身子很快便瘫软了下来,昏厥过去。

青黛这才松开了手,赫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子猛的向后倒退去。

险些撞在了屏风之上而跌倒,冷汗已湿透了全身的衣衫。

她重重的喘着气,颤抖的抬手看着自己已经得手的那块玉石,心跳仍剧烈极了,叫她几乎无法动身。

不过纵然惊慌失措,她还是慌忙的直起了身来,将那块玉石匆匆的塞入到了自己的腰封之内,赶忙离开了此处。

她将木门掩上,在外也丝毫未能看到什么端倪。

夜,寂静的悄无声息。

临近了子时,宫中的宴会平息下来。

念如初也才终于得以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万幸的是,凤祁冉并未对她再强硬的做些什么,或者是考虑到白云舒在场的关系。

她仍能同白云舒共乘马车,至少得以暂时的避开他,这般便足够令她舒了口气。

马车之上,些许残存的毒仍在身体里作祟着,念如初只觉得冷汗还会一直不断的冒出,令她纵然裹紧了披风,仍有些发寒。

不过这般的疼痛已不再强烈,她可以掩盖得当。

幸好白云舒也已到了每日该入睡的时辰,同她说了一阵话,便困倦的要入睡了。

她枕在她的膝上,眸子渐渐的阖上。

“初姐姐……之后若不下雨,再陪我去放风筝吧。”

“好,一切皆听郡主的安排。”念如初温柔的应着,也轻轻的抚着她的发丝,如同在替一只小猫咪顺毛。

白云舒满意的蹭了蹭她的手掌,随后便睡着了。

允容倒是敏锐一些,觉察到了念如初似乎肤色微白不适的模样,想着替白云舒盖上毯子,将她的身子放至一旁。

念如初却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挪动。

她替她将毯子盖好,终于才缓缓的松了口气。

“姑娘好似身子不适。”允容压低了嗓音,在旁整理了一下衣袍,却还是忍不住问答。

“……无妨,大约是有些乏了。”

念如初温柔的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我来照顾郡主便好,你也先歇息一下吧。”

“是。”允容轻轻拜下,乖顺的退至了一旁。

腹中忽而涌起一抹刺痛,令她下意识的轻轻抬手,覆上了腹部,万幸那刺痛并未蔓延或发搅起来,即刻便消散了。

今日这毒,着实有些蹊跷。

她一直未能有机会,来仔细的思索一下先前发生的事。

在得知了自己中毒之后,因为凤祁冉的打岔之下,她惊慌之间几乎将那些细节忘却了不少。

之后赫阑梦同凤子璃也并未待了太久,只是无关痛痒的聊了一些话题便离开了。

白云舒也正是那时候回来的。

她一直未能再同凤祁冉独处,这般令她松了口气。

今日在席上,似乎自己在凤祁冉的身边也并未有什么可疑之人过分的接近。

她仔细的从开席之后,自己所每一处接触到的物件搜索起来。

那些餐食,那些从身畔经过的宫女,甚至是前来敬酒的人。

若是在酒水之中下毒,必然是办不到的,自己同凤祁冉喝的皆是桌上的酒壶里倒出的酒。

那么,只让自己中毒,而避开了凤祁冉的……

酒筹!

她心头骤的一跳,似乎唯独那酒筹,是她独一人所用的。

因为不曾进食过任何的餐点,也未曾触碰过那些碟子,所以得出了这个结论,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无声蹙眉,开始仔细的回想着,自己的酒筹并非是入席的时候便在的。

是一名宫女送酒而来的时候,也将酒筹一并呈上的。

那时候,那宫女低着头跪伏在身前,是凤祁冉取下了一个酒筹,然后置放在她身前的。

他这般的举动,确乎是为了引起周遭之人的怀疑,认为自己便是他的新宠,确乎无可厚非。

可若是那酒筹当时便已被人下了毒。

那么……唯独自己的存在是个意外,而凤祁冉又随后去取了另外一个酒筹。

下毒之人的目标,是凤祁冉!

这个结论,令她骤然觉得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