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保松的手指,沿着宋亦菲的脖颈,往深处滑去。

郑保松的手冰凉无比,滑过她温热的身体,每到一处,肌肤就像被冰冻一样,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的身体在滚烫和极寒之间来回切换,感到无尽的绝望和痛苦袭击而来,她紧咬牙关,舌头和嘴唇浸出丝丝缕缕的鲜血。

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敲打声。

“砰,砰,砰!”铁器撞击般的声音传来,在整个地下室内回**,声音充满力量,振聋发聩一般,激起了宋亦菲已经消弭的求生欲望,她全力挣扎起来,用喉咙呼救,用脑袋撞击郑保松,尽可能地搞出动静来,她知道,有人发现这里了。

郑保松的一只手按住宋亦菲,警觉地回头张望。

“有人吗?!”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宋亦菲觉得这个声音无比亲切耳熟,她奋力地发出闷吼声,试图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郑保松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刚走两步,“崩”地一声脆响传来,似是门锁被砸开了,伴随着一阵嘎吱声响,铁门被推开,微弱的光亮照射进来,一个人跟随光亮走入,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郑保松转身就跑,他的脚步声引起了那人的注意,那人立刻朝这边追来。

“呜呜——”宋亦菲奋力闷吼着。

那人闻声而至,宋亦菲艰难地昂起脖子,发现那人竟是秦思!

宋亦菲忍不住流出两行热泪,那感觉就像秦思给了她新生一样。

“终于找到你了!”秦思一边替宋亦菲松绑,一边给秦礼打电话,“秦礼!我找到亦菲了,对,就在刚才那个废弃工厂里!放心,亦菲没事!”

挂断电话,秦思率先扯下宋亦菲口上的胶带。

宋亦菲哽咽着道:“是郑保松……”

秦思道:“我们已经知道了,要不然也不会找到这里来。你被骗了,亦菲。”

宋亦菲茫然地问了一句:“被谁骗了?”

秦思深吸一口气道:“这事等会再说,我们先离开这。”

这时,铁门外传来脚步声,秦礼来了,跑到宋亦菲面前,在确定宋亦菲没事之后,朝工厂深处追郑保松去了。

“赶紧报警……”宋亦菲意识到这是一个彻底解决郑保松的机会。

“我们早就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了。”秦思尝试一番,却并未解开锁链。

“谢谢你……”宋亦菲虽然手脚还被绑着,但感觉身上已经轻松了许多。

“是我们没保护好你。”秦思自责地道,“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我发誓。”

秦思用力捏着宋亦菲的手腕,捏的她有些生疼,一时分辨不出这疼痛是因为被铁索捆.绑,还是被秦思握的。

“铁索解不开,我帮你砸开吧。”秦思将铁架子推倒,让宋亦菲趴在地上,然后对准锁链,用手中的铁棍锤击,但锤了几下,都没砸开。

这时,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汽油味。

秦礼折返回来,喘着大气道:“郑保松从后门跑了,还把门锁上了!”说着话,他忽然抽了下鼻子,疑声道:“这是什么味?”

秦思仰头嗅闻了几下,凝眉道:“是煤气的味道!可能郑保松在这里放置了煤气罐之类的东西,他想毁掉这里!”

秦礼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拿起铁棍奋力锤击锁链,但依然无济于事。

煤气味继续扩散,已经比刚才重了许多。

“连同铁架子一起抬出去。”秦思迅速做出判断,“先离开这再说。”

铁架子重达两百斤,再加上宋亦菲的体重,挪动起来十分困难,秦礼在前面拉,秦思在后面推,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

铁架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吱吱的刺耳声响,有零星火花迸射.出来,煤气随时可能被点燃,秦礼拼尽全力,终于将铁架子拉了出去,也就在这时,只听崩地一声响,工厂内似有东西爆开了,秦礼将铁架子朝远处推去,自己则转身冲入工厂。

“你疯了吗?!”秦思拉住秦礼。

“我去找证据!郑保松肯定留下了什么,我必须找到,否则治不了他!”秦礼挣脱开秦思的手,钻进了工厂内。

宋亦菲感动的热泪盈眶,秦礼如此不顾性命地救她,她却总在怀疑秦礼,良心何在?可能是由于情绪大起大落导致身体不适,宋亦菲忽然感觉全身一阵恶寒,忍不住呕吐起来,秦思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宋亦菲身上。

这时,山下传来此起彼伏的鸣笛声。

“警.察到了。”秦礼轻抚宋亦菲的后背,“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宋亦菲感觉自己犹如置身冰窖,冻得浑身发抖,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的景物忽左忽右,上下颠倒,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铁门的方向,祈祷着秦礼安全出来……

一团烟雾从门口窜出,紧随其后的是披着席子的秦礼,秦礼跑出之后,将冒有零星火花的席子甩掉,把怀里的一个篓子扔到秦思面前,篓子里的东西掉落出来,有照片、假发、面具、连帽卫衣、皮衣皮裤,还有一双黑色马丁靴。

宋亦菲看着散落在地的东西,胃部再次翻涌,又开始干呕起来,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脖颈像被人卡住一样,呼吸愈发困难,接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宋亦菲坠入了一个恐怖梦境之中,梦里有隐藏在迷雾之后的巨型怪物,有盘踞在她小腿之上的毒蛇,有层出不穷的野兽在身后追击,前面是断崖,断崖之下是烈焰滔滔,她在绝望之中跳下火海,浑身燃烧起来……

宋亦菲许多次被火焰灼醒,迷迷糊糊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又很快昏睡过去,继续在噩梦中轮回,她不知道自己反复了多少次,只记得最后一次,断崖下的火海变成了白雪,她跳下之后,顿感全身凉爽,灼烧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寒……

宋亦菲终于睁开了双眼。

周围一片白,她躺在一张白**。

秦礼和秦思坐在床头,用关切的眼神看着她。

秦思的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秦礼的一只手放在她的额头。

“你终于醒了。”秦思柔声道,“感觉怎么样?”

宋亦菲感觉全身无力,口干舌燥,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像是失语了一样。

“你知道你昏睡了多久吗?”秦思继续道,“整整一天一夜,你高烧一直不退,最高接近39度,可把我们吓坏了。”

秦思的话让宋亦菲凝滞的回忆活跃起来,她想起了郑保松,想起了铁架子,想起了锁链和大火,恐惧如潮水袭来,她的身体颤抖不止……

那是一场真正的劫难!远比梦中的情境可怕许多!

宋亦菲不愿去回忆,可偏偏那些场景就是挥之不去……

秦思紧紧住宋亦菲的手:“不用害怕,警.察已经在找郑保松了,我们把所有证据都给了警.察,警.察很快就会抓住他的。”

宋亦菲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干涩的音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秦思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说道:“警.察已经来过了,你醒过一次,和警.察说了一些口供。警.察还会再来问你的。”

宋亦菲隐约记得她和警.察说过话,但似乎是在梦里,可能是高烧导致她记忆力出现了混乱,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愿再去回忆那些细节。

秦思用眼神示意秦礼,秦礼立刻将一个塑料袋递给秦思。

秦思从塑料袋中取出一沓照片,一边给宋亦菲看,一边道:“郑保松自制了一个人皮面具,佯装成秦礼的模样,去外面和女人约会,故意引你上钩,他既想搞垮你的心理,还要搞垮我们这个家庭,他就是一个十足的阴险小人。”

宋亦菲看到那些照片,正是秦礼不顾性命从火海中拿出来的物证,她一下子想通了许多,为自己竟然如此愚蠢感到愧疚难过。

“你认识的那个张宇,不是秦礼,是郑保松假扮的。”秦思继续道,“你顺着他设计好的套路,一步一步,越陷越深,差点酿成大错。秦礼前几天发现你不对劲,告诉了我,我在你车内装了定位器,想看看你到底瞒着他干什么,昨晚发现你独自一人去了东郊,行踪很不正常,我赶紧跟随,在郊外发现了你的车,却没见你的人,我和秦礼四处寻找,找到一片梨园,发现了你的一块衣角……幸好,我们赶到的还算及时。”

宋亦菲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了,她现在只能认清一件事,秦思和秦礼是真的,其余全是假的,因为他们救了她,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完整的她。

秦思继续展示照片:“郑保松花钱买通了那三个人,让他们故意在你去问的时候那样说,就是为了让你相信张宇真的存在,然后再让你以为张宇就是秦礼。”

宋亦菲想到了张宇那张脸,确实和秦礼很像,她很难相信那是人皮面具能达到的程度,但既然郑保松如此处心积虑的设计了这一局,想必有方法让他在某个角度之下以假乱真,现在再回想,宋亦菲便觉得当时两人隔着玻璃对视,其实并没有那么清楚,或许是反光的缘故,或许是先入为主,才导致看起来几乎一样……

至于那份四人名单,想必也是郑保松故意留下的。

宋亦菲长吁一口气,已经彻底相信了秦思的说法。

“我知道你可能在怀疑秦礼,怀疑他经常加班,经常打电话,是不是出.轨了,有外.遇了,瞒着你私下干坏事了——”秦思神情忽然变得严肃,“正是你的这些怀疑,给了郑保松可趁之机,即使没有郑保松,也会有别人来迎合你,让你的怀疑显得合情合理,这些怀疑最终会毁掉你,毁掉你亲手建立的家庭。”

宋亦菲愧疚的无地自容,仿似全身被剥光了一样,头都抬不起来。她知道秦思说的没错,确实是她自己做的那些蠢事,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我并不是说你怀疑不对,但你应该把怀疑说出来,你不想和秦礼说,可以和我说,而不是在背后胡乱调查,最终落入别人的圈套。”秦思紧紧握住宋亦菲的手,提高音量道,“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看你受苦的。这一天一夜,是谁陪在你身边,是你的两个姐姐吗?不,是我们,结婚前,她们或许是你最亲近的人,但结婚后,我们才是你最亲近的人了,是我们一直在关心你,照顾你。”

秦思说的语重心长,虽然听起来有些别扭刺耳,但道理十分实在。

宋亦菲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明白了许多道理,她觉得自己成长了。

“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必须和我们说,要听我们的建议,而不是私自做决定。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一个郑保松消失了,还会有别的郑保松出现。前提是,你不要再被坏人所诱导,你要完完全全地相信我们。”秦思紧紧握着宋亦菲的手,握出了五道血印子,“只有我们,才是真的爱你。”

“我会的,姐。”宋亦菲在秦思坚定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缩影。

秦思微微一笑,和秦礼对视了一眼。秦礼的手在宋亦菲额头上轻轻抚摸着,轻声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就还是我的小宝贝,我依然是你的大秦子。”

宋亦菲默默点头,感觉自己被无尽的爱意包围着。

宋亦菲还在发烧,闭上眼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上厕所,正欲起身,忽然想起什么,望着依然坐在床头的秦思和秦礼,问道:“现在能上厕所吗?”

秦思握了握宋亦菲的手,微微一笑:“当然可以。如果你想我陪你,也行。”

宋亦菲想了想:“那你陪我吧,姐。”

秦思拉着宋亦菲,两人一起走向洗手间。

在临进洗手间之前,秦思悄然回头,和秦礼对视了一眼。

两人目光流转,脸上均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