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成重伤的那两个人,经过手术,病情恢复得很快。在省城医院两个人相处得挺好。那个大马司的部下叫成成,外号溜子;那个土地局局长的外甥叫明明,两个人住在一个病房,几乎无话不谈。成成通过这次打架事件,悟出一个道理:谁也靠不住。他不恨打他的人,反倒恨起他的主子大马司来。他认为大马司其实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人,平时看起来耀武扬威的,吃香的喝辣的,靠着一群部下左冲右突,称王称霸,一遇大事,也是一个屙的比尿的稀的人,到头来倒霉的还是自己。明明也有感悟,多年来他一直是靠着这个当着局长的舅舅活着,现在闯下这么大的祸,在多种事体错综复杂的情况下,他这个舅舅也只能是打烂牙往肚子里咽。在特大事件面前,舅舅也只能以先保住自己的位置为重。在明明与官场之间,舅舅肯定首先顾及的是官场,甚至可以生命为代价。小撇子也是他俩常常谈及的话题,这人虽然有点野,但总体上是个敢作敢当的人,他俩甚至感谢起小撇子的有情有义来。
在成成、明明出院的时候,大马司与王朴连面都没露,小撇子派了一辆高级轿车,把他俩从几百里外的省城一直送回到各自的家。临走还给每个人留下一万元,作为后期营养费用。
时隔不久,成成收到大马司的电话,要他去天长顺酒店一趟。成成推托自己还在养病没有去。又隔了几天,大马司拎着一包礼品登门来看成成。他说:“这事还没有完,再等几天,一定要对你有个彻底交代。我大马司的人,还没见过有受屈的哩。”随后,征求成成的意见,成成没有明确表态。
成成心里清楚,大马司要调动他心急的报复情绪,想继续充当他幕后主子的角色,到头来,受伤的还是自己。一个人要想强大和自主,还是得靠自己。等大马司走后,他竟朝着大马司的背影啐了一口。
成成这几天,一边在家里养伤,一边脑子打转转。他的院子外面就是车站装货的站台,他以前曾和看守站台的老郭聊过,老郭告诉他,你别看这站台乌烟瘴气的,跟上这站台发了财的人可不少。成成想见自己交警队还有一个本家亲戚,多多少少也许还能帮点忙。他把这两者往一起想想,顿生一个发财的念头。
这天,他来到站台老郭这里。等老郭料理完煤场的事,就尾随着老郭走进值班室。值班室挺小,里面还摆着老郭吃饭用的盆盆碗碗,一片狼藉。成成顺口说:“看你这生活乱成这样,以后就住在我家吧,反正离你这站台也不算远。看这做饭用的电线,蜘蛛网似的,不小心就触电了,闹不好还要引发火灾哩。碗里锅里哪儿也是煤面子,吃到肚里能不生病?我家有现成的锅灶,你要方便还可以带上你的老婆、孩子。老婆给你做饭,孩子也可以就近上学。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多好。”
老郭看成成话说得诚恳,定住眼睛盯着成成,心里犹犹疑疑的。
成成说:“别看我年龄小,在家里说了话是算数的。”
“你小子是有什么事求我吧?”
“其实也没什么事,前些日子我来你这儿转悠,看你对我挺实诚的,就觉得你这人可处。你说得也对,我是有些想法,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往你站台上进一些煤,你手头不是也有点小指标?但前提是,你得到我家住,不过,进煤的事成不成另说,只要你能帮这点小忙,我心里就熨帖了。”
“照你这一说,你这忙我还帮定了。看你们年轻人给家里帮忙做事,我心里高兴。好吧,你明天过来,我今晚掐点掐点,看最近还有多少空额指标。”
“好吧,我一定不辜负老前辈的期望。”
成成撤出老郭的小屋,通过烟尘弥漫的煤场,往家里走。
回到家里,他心里也没有个眉目,要上站得有煤源,既没车又没炭,真要明天老郭说可以进煤,从哪里找去?八字还没一撇,就把话冒出口去了,自己也不知怎么突然就产生了这个想法。
成成又到自己院子里的平房转了转,这是父母给自己结婚准备用的房子,住老郭一家人没问题,有灶有床有沙发。成成想这事应该尽快和父母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