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只管说应,还是不应?”

沈奕珩眼睫轻颤,“若王叔想看着江南的百姓和令嫒继续受苦,今日权当本座未曾来过。”

“赈灾的策略,也辛苦王叔自己周旋……”

“你的条件是什么?”宁王一双干枯的眼睛,闪烁着久违的光芒。

他直直地看向沈奕珩,眼底的迫切如海浪翻涌,近乎将他吞没。

他答应过她,会守好江南和百姓。

可他是一个无能的掌权者,眼睁睁看着她的子民受苦,自己却毫无办法。

为了万千百姓,他已经舍弃了自己的女儿。

他如今,一无所有,孑然一身,来恕自己的罪过。

只要她的故土能安然无恙……

他的这条老命,舍便舍了。

“只要不伤害江南的百姓,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沈奕珩转了下手中的扳指,“我要沈知意休了陆家。再灭陆家满门。”

“若是有人敢惹我的妻女,在他起了念头时,本座就让他后悔了。”

“一次放任,让其变本加厉,这还了得?”

“不过既然已经惹了,那便用命来换个教训,希望他下辈子也不敢再搬弄是非。王叔说,是不是?”

宁王缓缓睁大了双目,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蕴出泪水。

他何尝不心疼他的知意……

可陆家背后,有林家撑腰。他根本不敢不满足陆家的一切!

“灭了陆家……”

宁王到底是老了,却也不是不明事理。

这是逼他站队,逼着他效命于摄政王府。

“王叔,知意这段时日会留在王府。”沈奕珩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风吹起他的乌发,有几缕落在他的肩头。

“过几日,本座护送王叔回江南,定还王叔一个安宁。”

十玄瞥了眼面色十分难堪的宁王,知道他定然又想多了。

知意县主留在王府,不是挟持,而是保护。

他瞥一眼沈奕珩,知晓自家主子定然不会将话说得那么肉麻。

十玄拱手,“殿下安心,府中有二公子照顾知意县主,她定然平安无恙。”

沈奕珩淡淡地瞥他一眼。

十玄头皮发麻,继续说道,“主子送您回江南,也是怕路上再有人暗算。您若是带着大批粮草前去江南,也危险不是?”

“多嘴。”沈奕珩吐字冷淡。

察觉到他周身气压又低了几分,十玄连忙闭口。

他跟上转身离开的沈奕珩,回头有些不放心地看向宁王。

主位之上的中年男人,褶皱的眼尾处藏着几滴眼泪。

他似是仍在思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大批粮草。

粮草……

沈奕珩不仅愿意保护他去江南,还愿意赠给他粮草?

如此,也好。

他掌了江南十万兵马,总有人关注着他,注定了无法独善其身。

总的将赌注压在一方身上,生死输赢,再正常不过。

可若能让江南的百姓跟着这样仁慈的明主,能在未来的太平盛世里活下来,那他这一生,也不枉做一回她和百姓的宁王。

十玄瞧着宁王欣慰的神色,弯起唇角。

他刚一扭头,就看到了环着双臂,眸色暗沉的沈奕珩。

他家主子慵懒地靠在马车外,似乎盯着他看了许久。

十玄眉头一拧,刚要辩解几句。

沈奕珩却漠然开口,“都知道揣测我的心思了。”

十玄连忙拱手,“属下不敢。”

“这没什么不好的。”沈奕珩望向远处的一个糖人铺子。

水晶糖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似是琉璃一般。

十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唇角忍不住上扬,“主子,您这几月看似闲暇无事,却生生将计划提前了两年。”

“是为了宋小姐吧?”

沈奕珩极缓地转了转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眼睑轻轻颤了颤。

十玄大着胆子上前,“之前看您多番试探宋小姐,还以为您不喜欢她,可您忙完后,竟然第一时间出手帮她收拾那群废物。”

“您对宋小姐真好啊!我若是您的妹妹,那得开心死!”

沈奕珩转着扳指的动作一顿。

极冷的目光,慢悠悠的落在十玄身上。

十玄瞬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他眼神乱瞟,终于落在不远处的糖人铺子上。

“属下,属下买点糖人,您回去送给两位小姐……”

他逃命一样地跑开了。

直到跑出好远,后背毛骨悚然的冷意依旧未散。

明明就是为了给宋小姐出气好吧!往常主子总说他脑子笨,每次猜对主子的心思,主子神色都会缓和好多。

可今日怎么不一样了啊?

他哪里说错了吗?

……

两个半时辰都过去了。

宋怀秀失魂落魄地垂下手臂,再一次看着宋玉因用错了药而昏迷过去。

药童连连摇头,“这毒很好解啊,我第一次才花了半个时辰,神医姐姐还说我是小笨蛋呢。”

“嘘!”女童连忙捂住那个孩童的嘴巴。

“你别乱说,让那个小心眼的大哥哥听见,又该骂咱们了。”

“他自己是蠢蛋废物,还不让人说啦?”

“够了!”宋怀秀赤红着双目,狠狠剜向窃窃私语的几人。

“神医呢?我要见神医!”

“二哥,我疼……”宋玉挣扎着坐起身,捂着腹部,脸色煞白。

因宋怀秀几次三番配不对药,她现在身体里有好几种相冲的药物,难受的直恶心。

“二哥,疼死了……”

宋怀秀心疼地看着妹妹,准备将手中的药喂给她,“喝药,玉儿……”

“二哥保证,这次的药一定是对的……”

“这碗药喝下去,她可就真死了。”裴神医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似是刚刚哭过后那般。

她牵着裴云容的手,平静地望向宋怀秀,“你替吾找回了女儿,无论你带走什么药材都可以。”

“吾再额外赠你黄金百两,待吾替你妹妹解毒后,你们便下山去吧。”

宋怀秀目光震惊。

“你怎么能这样!不是说好收我为徒吗!”

他指着一旁哭红了眼睛,满眼不忍的裴云容,“还有你的女儿,我已经准备娶她为妻了!除了我不嫌弃她被人睡过,还有谁愿意娶你的女儿?”

裴云容低下头,强忍着泪水。

裴神医紧握着她的手,挡住宋怀秀不怀好意的目光,语气又冷了几分。

“并非吾不愿,而是你着实太过懈怠。”

“你有不错的资质,却并未沉下心来放在医道上,以至于你现在连药童的十分之一也不及。”

“你的心,不在医术。”

“吾,不会教你,也教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