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笙笙微笑,拨弄了下腕间的那对叮当镯。
镯子相碰,叮当作响,很是清脆悦耳。
“那个女孩,还活着。”
宋玉猛的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公主远在燕国,怎么知道……”
燕笙笙点了点脑袋的位置。
“我以天下为棋盘,每一颗重要棋子的位置,自然需得在我的掌控之中。”
“谁像你一样,有了预知梦,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她数落完宋玉,转头看向宋怀秀,唇角牵起一抹深沉的笑意,“贵府二公子,听闻颇擅医理?”
宋怀秀抿唇不语,似在斟酌。
燕笙笙却低笑一声,“不必紧张,本宫只是觉得,由你传承神医谷是个不错的人选。”
“况且,你三弟重伤在身,本宫还指望着他能好全,替本宫做事呢。”
宋玉倒吸一口冷气。
她前世就笼罩在这个女人的阴影之中,重来一世,却仍旧被她拿捏。
她知道燕笙笙在想什么了。
让二哥哥娶神医谷神医的女儿,传承神医谷的衣钵。如此,三哥也能好起来,一家人都为她做事。
可二哥配不配得上那位千金,得看他们的诚意,看她能不能有法子,解了这场旱灾。
当真是好深的算计和城府。
“公主姐姐。”宋玉笑着上前,挽起她的手臂。
她压抑着心底的恶心和恐惧,“公主姐姐,外面风大,咱们屋里聊吧。”
燕笙笙温婉一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本宫就知道,妹妹玲珑聪颖,一点就透。”
两人笑语盈盈,朝着屋内走去,像极了一对姐妹花。
……
摄政王府外。
宋盈缓缓松开紧紧攥着的手掌。
她望向正被侍卫拖走的陆瞻言,转向沈煜,“父亲。”
她语速极快,又极为认真,“父亲,此事是我的主意,人也是我和三哥一起打的,您莫要怪罪三哥。”
沈沐允满眼感动地看向宋盈。
他的妹妹真好!真仗义!
沈煜愣了一瞬,旋即笑着揉了揉宋盈的脑袋,“打得好!”
“我摄政王府的女儿,断然不能让人欺负了!”
沈沐允那双眼睛渐渐从感动变为了疑惑。
怎么他打架的时候,父亲不这么说?
宋盈却是来不及解释,她心里说不出的感受,只觉得有一团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沉不下来。
心上像是悬着一颗石头,不知何时就会砸下来,让她左立难安。
陆瞻言断然没有胆量来挑衅王府,他也断然不会无缘无故刁难沈知意。
他背后一定有人,那人的下一步,没准就是母亲!
“父亲,我有些事情想去确认一下,我……”
宋盈看向满是狼藉的府外。
几个王府的亲兵正在搬地上的碎木板,方才被他们合力拆散的马车七零八落。
沈煜威严的面容再度浮上一层柔色。
他极轻的,拍了拍宋盈的肩膀,眼底尽是一片柔和,“乖盈盈,出了事不用自己扛着。”
“你现在,有爹爹,有兄长,有妹妹。”
他虽然忙于政事,却也悄悄派人打听过她这个女儿的事情。
阿裳的几个女儿,也就宋盈这个孩子有良心,懂感恩。若无盈盈愿意陪着阿裳,她一个人在王府,那就太孤独了。
这样一个努力为了王府,从未忘记母亲养育之恩的孩子,他如何能不护着呢?
“去吧。”沈煜笑着安慰宋盈。
“姐姐,有我们呢。”沈晨曦将宋盈推入府内。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事,但是我相信姐姐!”
她目送着宋盈走进府内,将所有麻烦挡在身后。
朱漆大门缓缓关上,宋盈深深地望向门外。
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竟在关上大门的最后一刻,看到了那人担忧的目光。
狭眸深沉,却似盈盈水波,映照着碎了的繁星。
他站在人群之外。
玄衣金冠,威严赫赫。
方才父亲和她说话时,他没有凑上前来,只是默默指挥着府中侍卫,打扫战场。
她方才好几次看向他,他却始终背对着她,不肯给她一个眼神。
可大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
他却转过头,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望向她。
那双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
宋盈眼底一酸,咬紧了牙关,拼命朝着二哥所在的院子跑去。
她不该轻敌。
原以为宋玉是个蠢的,可她却是唯一和她一起重生之人。燕笙笙就算猜到了她重生的事情,以她的性格也定然会去查证!
她定然是找宋玉证实过了,才敢当着沈奕珩的面拆穿她!
那样聪明的女人,定然有法子从宋玉口中得知什么。
燕笙笙,会让她的重生,不再占据任何优势!
她的快。
赶在宋玉想到她的赈灾十九策前,让这份策略抢先一步公之于众!
“二哥!”
屋内被连敲数下,“二哥,我能进去吗?”
宋盈一路奔波,赶到了宋砚容的院子。
她抬起手,正要再次敲门。
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门后。
拐杖点地的声音,很慢,很缓。
一道拄着双拐的身影,正在极为缓慢地,向门口靠近。
宋盈的眼睛一酸,瞬间落下两行清泪。
那道身影走得极为缓慢,甚至有些不稳。身形劲健如松,又不乏儒雅端和。
直至站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仅隔着一扇木门。
“请进。”温润的嗓音,自耳畔传来。
宋盈轻轻推开屋门。
树上的梨花落了,花瓣打着转儿落下,卷起一缕发丝,沾在沁着汗水的脸颊畔。
暗香盈盈,与屋内的药香混杂,钻入鼻息。
面前之人的身影,熟悉而端庄。
是她的二哥。
宋砚容拄着双拐,身边的小厮眼含热泪,用衣袖擦拭着泪水,却不忘伸出双手随时护在他周围。
“盈盈……”宋砚容张了张唇,声音沙哑。
宋盈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
她竟然真的治好了宋砚容……
她身边的人,都在向好的方向改变,这便足够了。
宋砚容抬起手,帮她擦去脸边的泪痕。
他笑着,眼泪却也从眼角滑落。
他的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一片落下的梨花。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光。
“盈盈,谢谢你。”
“让二哥看看,怎么哭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