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人身着常服,正努力拨开人群往前凑。
杜太尉费劲地挤着。
多亏他是习武之人,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否则还真得挤散架了!
宫宴上他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沈沐允那个孩子,今日便连忙来府中寻他。
没想到,这摄政王府门外竟然比菜市场还热闹!
终于能看清情况的杜太尉踮起脚尖,有些丢人的压低帽檐。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人家热闹,多少有些不适应。
陆府侍卫握着长剑的手一松。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是在犹豫。
站在王府大门正中少年负手而立,自是潇洒不羁。杜太尉一眼就看出了他!
看来这孩子是遇上麻烦了,若是他出手帮他解决,他定然喜不自胜,哭着闹着要拜他为师入军营参军立功!
杜太尉想着,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乖徒儿!师父来了!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正准备上前帮沈沐允。却见正中的少年高声一喊。
“我摄政王府,从不欺压无辜百姓!”
他的声音清朗,“陆瞻言成婚以来虐待发妻,苛待县主!春日宴御花园掌掴发妻,卑劣可耻!若非如此,安平县主也不会出此下策躲进王府!”
“陆瞻言迫不及待想要接回县主,也是因他做贼心虚!”
宋盈轻轻握住沈沐允的手腕。
“三哥,百姓知道我们的为人,自然信我们。”
“与人,才讲道理。对狗,只能狠狠地打,越疼越好。”
说完,她腾空而起,直奔陆瞻言的马车!
陆府侍卫面面相觑,想等着宁王府侍卫动手。
可宁王府的侍卫也只是想来充门面用,也并不想真的得罪摄政王府,亦在观望。
“诸位不要动手,我家长兄和小妹自然一诺千金!”
既是提醒,也是威胁。
陆府侍卫犹豫之际,宋盈已然踏着轻功站在了马车顶上。
沈沐允眼睛一亮,飞身而起!
“盈盈!我来助你!”
两人对视一笑,一同握紧深深钉进马车沿的长枪和长刀。
用力的瞬间!车顶被猛地掀飞!
马车瞬间四分五裂!
陆瞻言蜷缩在碎裂的车厢里,浑身发抖。
“这马车这么不结实?我还没用全力呢。”熟悉的声音带着讽刺和狠厉,陆瞻言狠狠一抖抬头望去。
阳光突然刺进眼睛!
他下意识捂住双眼,疼得眼泪直流。
透过指缝,他看见了一左一右的两道身影。
兄妹二人逆着光,眉眼间尽是冷意。
“沈沐允!”他咬牙切齿,鼻梁上却狠狠被人砸了一拳。
沈沐允满意地收回自己的拳头,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
爽啊!
明目张胆地揍人就是爽!
“我当是为何要做缩头乌龟呢,原来是被仇家揍了啊。”宋盈亦是垂眸看向他,阴阳怪气地嘲讽。
“看来平时你们陆家没少仗势欺人,仇家遍地啊。你这个县令,怕不是个草芥人命的狗官?”
沈沐允一把提起他的衣领,“盈盈,不与他废话!”
“你欺辱安平县主的帐,咱们今日就清算清算!”
说完,他一脚将陆瞻言从马车上踹了下去。
陆瞻言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再度晕死过去。
马车上,两名侍女吓得脸色惨白,一个姑娘脸上还印着一个红色的掌印。
宋盈一左一右抱着两人腰,带着两人轻轻跳下马车。
两人稳稳落地,正欲道谢。
却发现自己腰间多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和几两金子。
她们愣住了,抬头看向宋盈。
宋盈回头,朝着二人温柔一笑,“找个地方躲一躲。等他不是县令了,你们也就不是奴籍了。”
两名侍女眼眶一红,深深躬身。
场面有些许混乱。
宁王府的侍卫不敢再坐视不理,纷纷拔剑与摄政王府的侍卫缠斗在一起。
可到底不敢真的伤了人,只好做做样子,假装打斗一番。
陆府的侍卫按兵不动,有几个极有眼力劲的保护沈晨曦和周围的百姓,不让他们受战斗波及。
“都闹什么!还不住手!”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晨曦看向远处一前一后两道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
她踮起脚尖朝着远处招手,“爹爹!长兄!”
宋盈也一下扔了手中的兵器,故作无辜地站在沈晨曦身边。
只有沈沐允扛着长枪,打得如火如荼。
“阿允住手!”沈煜利落地翻身下马,看都没看一眼笑着邀功的沈沐允。
他一左一右紧紧抱着他的女儿,“乖盈盈,乖晨曦,吓坏了吧?”
宋盈的心,猛地一颤。
说到底,开门迎敌,是她的主意。
她心虚地垂下眼,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瞧把盈盈吓得!”沈煜看着宋盈惨白的小脸,心里针扎一样的疼。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爹爹的闺女,受委屈了……”
宋盈抿唇不语,有些笨拙地抱了抱沈煜。
父亲的怀抱,原来是这样温暖啊。
“晨曦乖,你带着你姐姐回去,剩下的交给爹爹处理。”方才还威风赫赫的摄政王,此刻柔声细语地安慰着怀里的两个女儿。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生怕抱紧了勒着闺女,又怕没抱紧,让闺女受伤。
沈晨曦果断点头,“好。”
这烂摊子可不好收拾,虽然他们有理,可当街打人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原本还在想的怎么求长兄帮忙呢,有爹爹在,一切都好办了。
“三哥!姐姐!”沈晨曦小声招呼。
“咱们走……”
“走什么走!”沈煜狠狠瞪一眼沈沐允,“站这儿!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
“怎么能当着妹妹的面打架呢!你个混小子!”
他狠狠瞪一眼沈沐允。
沈沐允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宋盈心虚地偏过头,不忍心看他。
她好像,不小心把三哥坑害了……
正想着该如何跟父亲解释。
却在瞬间,她浑身一僵,眼底的愧疚瞬间被一片狠厉和冰冷的杀意代替。
地上的陆瞻言不知何时醒了。
他满脸是血,却仍然挑衅地看向她。
他缓缓张唇。
无声地,说出几个字。
“宁,与,裳……”
说完,他得意勾唇,再度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