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有过短暂的沉默。

“姐!”

沈晨曦瞬间从马车里跳了出来,裙摆飞扬,险些踩到自己。

她顾不上站稳,冲上来就鼓掌,满脸兴奋,“姐!你帅爆了!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恨不得整个人挂在宋盈身上,“你放心,仗势欺人这事我没少干,以后你替我揍人,我帮你扛事!”

“当然咱肯定不能欺负寻常百姓,我保证!咱只欺负这些以权压人的恶人!”

“他们不是仗势欺人吗?咱们就把仗势欺人,演给他们看!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别人!”

说完,她轻轻瞥了一眼沈沐允,满脸骄傲。

看见了吧!以后还敢欺负她吗!

她可是有姐姐撑腰!

沈沐允蹙起眉头,轻轻‘嘶’了一声。

“不对吧?”他怎么有种被妹妹嫌弃的感觉?

他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甩了甩脑后的乌发,少年意气风发,脸上却有些许委屈,“以前揍人这个活不是我干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盈身上,眼底漾开一抹心疼,“而且我的妹妹,自然要娇养起来,把自己的手打疼了怎么办啊!”

说着他一拍脑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他连忙转身去看宋盈。

低着头,没有看宋盈哭红的眼睛,反倒是隔着衣袖握起她的手腕,“手掌心都打红了……”

“盈盈,这疼不疼啊?”

“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去打这头飘飞体胖的大男人,多亏啊!”

沈沐允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吹着她的掌心,轻轻吹了吹。

“以后别用手打了,再把你打疼了。”

他认真地看着她,“咱以后用脚踹!你会踹人不?要不要三哥教你?让晨曦教你也成,她可会踹人了!”

“上次遇见林家的那个庶子欺压百姓,晨曦卷起来就是一脚,哇你是没见那个场面……”

“沈沐允!”沈晨曦狠狠瞪他一眼,脸都红了。

宋盈却仍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双肩都在微微颤抖。

沈晨曦看向她,心底酸涩的难受。

姐姐跟沈知意素未谋面,完全不必下此重手遭人记恨。

她知道,姐姐是想护着她。

可一心保护她的姐姐,现在却像个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孩子,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沈晨曦深吸一口气。

克制住眼底的心疼,她脸上扬起一个欢快的笑容,上前挽住宋盈的手臂,“姐姐!”

她的声音甜甜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有空也教教我好不好?好厉害啊!”

“有你这一身本事,我以后就不用怕沈沐允欺负我了~”

沈沐允目瞪口呆地指着自己,“我欺负你?”

“我敢欺负你吗?我说重一句话,大哥都能把我揍成猪。”

“盈盈。”沈沐允声音满是委屈。

“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个凶霸王!以后你可不准帮着她欺负三哥啊……”

宋盈轻笑了出声,嗓音尽是喑哑。

她紧紧攥着衣袖,咬着唇忍着泪水。

她听出来了,他们在哄她。

他们,是不是不讨厌真实的她……

沈晨曦轻哼一声,牵起宋盈的手,“姐姐咱们不理他!得了头彩了不起啊?”

她扬起下巴,满脸骄傲,“姐姐要是也上场,保证抢你两项彩头!姐姐,你以后也教我这些好不好,真的太酷了!”

这种时候,轻柔的安慰会让宋盈心里更难受。

倒不如和往常一样,让姐姐觉得,她在他们眼中永远是那个姐姐。

不管她隐瞒了什么,她都是他们早就认下的家人。

她牵着宋盈的手,往马车走去。

“小妹……”宋盈哑着嗓子,望向地上死猪一样的陆瞻言。

沈沐允连忙接话,拉着宋盈的另一只手往车上走,“放心,咱们动静这么大,御林军要是能来早就来了!”

“肯定是长兄派人帮我们了!”

他转过头,对上宋盈的眼睛,笑得灿烂,“有长兄给咱兜底,咱们尽管闯祸!”

“妹妹别担心啦。”少年遮住了天上耀眼的阳光。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眉眼间尽是温柔。

他安抚般揉了揉宋盈的脑袋,“你还小。”

“你有我们呐,真的出了事,也轮不到你来抗。”

“你这小肩膀,硬抗再抗出事来。”

两人同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拌着嘴,也并未问宋盈发生了什么。

沈沐允坐在马车外,沈晨曦带着宋盈一同进了马车。

车内。

沈知意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动作无比熟练地点茶。

见到宋盈,她眼睛一亮,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温润的光。

她双手捧着点好的茶,递到宋盈面前。

“阿盈妹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多谢。”

宋盈哪好意思让她给自己奉茶,她接过茶盏,摇了摇头。

“若不是妹妹出手,我今日回家怕是少了不磋磨。”

“只是给妹妹添麻烦了,往后陆家,不知道会不会针对妹妹。”

她低下头,紧紧抱着手中的暖炉。

那暖炉是沈晨曦塞给她的,让她暖暖手。

可她的手指,依旧冰冷。

已然深陷泥潭,便不想再牵连其他的人,否则心中有愧,不知如何报答。

“他敢!”沈沐允在车外仍不忘搭话。

“他敢欺负我妹妹,我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沈晨曦狠狠瞪了一眼车帘的方向。

她掀开车帘,就要往外冲,“沈沐允!怎么哪哪都有你!赶紧驾车!”

这种时候说话要斟酌,要同时考虑两个人的立场!他这么说,知意姐姐如何自处!

沈知意没有看向车帘。

她只是紧紧抿着唇,眼中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她看向宋盈,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不要管别人怎么说。”

宋盈自嘲般笑了,“好姑娘,怎么会用这样残忍的方法打人?”

“知意县主不必安慰我,说这些违心的话。”

她有意将人推开,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她。

可沈知意又怎会看不透她。

“坏人从来不会说自己是坏人。”沈知意温柔一笑。

“一个坏人,是不会帮素未谋面的人出头的。”

“你不认识我,却愿意冒着得罪陆家和宁王的风险帮我出气。这样好心的姑娘,怎么可能会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