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许压抑。

沈奕珩正欲说些什么,却瞥见门外那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一身白色素衣,乌发仅用一根普通玉簪挽起,少了繁杂的流苏点缀,更显气质清冷,小脸也越发苍白。

她步步走来,身形清瘦,却步步端庄。

“盈儿!”瞧见宋盈前来,大长公主眉宇间的忧色瞬间消散大半。

她心疼地起身,侍女忙扶着她走向宋盈,“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宋盈鼻尖一酸。

她快步上前,握着她的手,“让祖母忧心了,盈盈没事。”

大长公主眼圈瞬间就红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可吓死祖母了……”她喃喃着,把宋盈的手握得更紧。

宋盈心口一涩。

大长公主对她,是真心的好。

贺兰俞也跟着起身,拱手道,“宋小姐安然无事就好。”

“某为宋小姐带了一株千年人参,望宋小姐保重身体。”

大长公主侧身看他,微微颔首,“你有心了。”

贺兰俞弯腰行礼,姿态愈发恭敬,“只愿宋小姐,早日康复。”

宋盈收回目光,转向大长公主,笑着哄她,“祖母,盈盈用了三哥给的燕窝,现在好多了。”

“您去休息片刻吧?若是因为我带累祖母,我们都会心疼的。”

大长公主看着她这副模样,也算放下心来。

她点了点头,眼底尽是慈爱与喜欢。

这些时日,她早已将宋盈当做亲孙女看待。得知她中了毒,更是险些晕倒过去。

如今亲眼看见盈盈没事,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见侍女扶着大长公主进了寝殿休息,几人才重新入座。

宋盈坐在沈奕珩右手边的空座,她低头吃茶,未曾看他一眼。

“贺兰公子。”宋盈微笑,“可否借一步说话?”

贺兰俞下意识端手,姿态依旧端正,“孤男寡女,于理不合。”

“礼有行媒,则男女可通姓名;既通姓名,自当容其相知。都是要定亲的人了,公子何必再用这套说辞推脱?”宋盈放下茶盏,眼尾带笑。

贺兰俞微怔,竟是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

耳尖,却悄悄红了。

倒是沈奕珩,品茶盏的手指微颤。

她竟还为了说服他,引经据典……

从前怎么未曾见她这般喜爱读书?

“上次,未能同贺兰公子一同赏花。”宋盈望向屋外,声音听不出情绪。

“公子可有雅兴,陪我一同走走?”

贺兰俞神色纠结,暗戳戳望向沈奕珩。

宋盈见他良久未曾回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身边的少年端坐一旁矜贵雍容,骨相优越的面容在光影里半明半暗。便是侧颜,亦挺立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身绣着金色蟒纹的玄衣,极具侵略性。立领的官袍显得脖颈越发修长,腰身修长,肩背宽阔。

也只有那张妖孽般的容貌,撑得起这身贵气雍容的衣裳。

宋盈眼睫轻颤,张了张唇,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见着他时,只觉心里酸涩得紧。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沈奕珩掀起眸子望向贺兰俞,声音冷的似是让周围气压也跟着低了几分。

“看本座作甚?”

贺兰俞忙低下头,拱手作揖。

他望向宋盈的神色有几分柔和,“宋姑娘,外面风大,你身子还未好不宜见风。”

“不如待小姐身子好转,我们再一同游园,可好?”

宋盈神色微暗。

她旋即笑着点头,“好。”

几人相对无言,忽然有人走近,在沈奕珩耳畔说了些什么。

贺兰俞见状也不好久留,起身,“宋小姐好生修养,某下次再来探望小姐。”

宋盈点头,“我送你。”

两人不约而同走向屋外,似约定好的那般默契。

宋盈有些心不在焉,行至屋檐下,那抹青衫闯入她的视线。

“宋小姐留步,外面风大。”

少年棱角分明,神色庄重严肃,暮色沉沉的青色在他身上竟毫无违和,反倒衬得他越发沉稳。

虽然古板了些,可这五官,倒也还说得过去……

心尖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她突然觉得,这青色好不顺眼。他若是也穿玄色,会更好看么?

“宋小姐……怎么了?”见宋盈看着他发呆,贺兰俞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脖颈处攀上一层薄红,面色上划过一抹窘迫,倒是显得少了几分古板,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宋盈勾起唇角,笑意温和,“没什么。”

“就是觉得,青色不衬公子。公子下次,可试着穿玄色。”

贺兰俞神色微怔,旋即唇角微微翘起。

他道,“好。”

另一边,十玄等刚查清了那晚暴动的真相。

林家的人绝没有伴做劫匪扰乱秩序的胆子,那一晚,亦有被故意放进城的劫匪。

林佩弦不过借势而已。

守城门的,是徐县令。下狱后徐县令不仅认下所有罪名,还被查出私放印子钱一事。

只是未等十玄拷问清楚,人就在狱中畏罪自尽了,将林佩弦完全摘了出去。

十玄望着自家主子越发暗沉的脸色,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晚他可是瞧见了,劫匪被人控制住后,主子疯一样地找人。

见宋盈不见踪影,更似是地狱杀出的修罗一般,让人胆战心惊。

主子对宋小姐,是用了心的。

可……

他望向自家主子。

沈奕珩正歪头望向屋外的回廊。

少女一身素衣,清瘦得惹人心疼。她望向贺兰俞离开的背影,莫名出神。

他赠的簪子,她今日没有戴。

她甚至想,嫁给别人……

修长的手指,缓缓攥紧茶杯。

瞥向十玄的目光阴冷幽深。

十玄当即吓得单膝跪地,“主子!属下明明跟贺兰大人说了啊……”

就是做个筏子而已!又不是真的要成亲!

怎么这个贺兰公子这么没有眼力见,上赶着往宋小姐面前凑啊!

沈奕珩没有说话。

十玄当即起身,“属下这就去禀报贺兰大人!这次定然说得一清二楚!”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奕珩的神色,默默退下。

行至宋盈身旁时,恰好迎面撞上前来的燕笙笙。

燕笙笙弯起唇角,满眼心疼,“听闻盈妹妹中了毒,今日可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