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是全世界最大的毒品种植地、输出国,每年洗白的黑钱数量也令人乍舌,严重影响了世界经济。
单左云终于和加文搭上了线,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给他洗钱,不知道金额有多大,能否触及贩毒集团的核心,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足以证明单左云和FATF第六小组所有成员多日来的辛苦没有白费。
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大喜事,史密斯却没有带着陈文龙登门,把香槟和掌声送给单左云,史密斯深知,卧底人员越是接近犯罪集团的核心,他们越应该百般小心,尽量不要碰头。所以,单左云只和伊丽莎白、穆罕默德在家里启开了两瓶红酒,作为庆祝。
会可以不开,任务还是要交代。
一天风和日丽的礼拜四,恰好轮到伊丽莎白休班,是真正的休班,而不是请假或者让同事顶班。单左云让伊丽莎白挎着自己的胳膊,带着猩猩一样强健的穆罕默德去了一家高档酒店。他们先是在餐厅里饱餐一顿,随后单左云和伊丽莎白搂抱着走进的酒店的房间,穆罕默德就守在门外。
一袭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雷朋墨镜,双手交叉在腹前的穆罕默德确有一股铁血保镖特有的彪悍之气,满头根根直立的短发如同蓄势待发的身体,随时都会像炮弹一样激射出去。无论什么人走近总会被那副雷朋墨镜死死盯住,盯得汗毛直立,让人产生一种自己便是刺客,随时会被击毙的错觉。
单左云和伊丽莎白含情脉脉地,搂抱着走进房间,房门刚一关上,两人便如释重负地松开对方,一个直奔浴室,一个人直接扑倒在**,片刻间已是鼾声如雷。倒在**的是单左云,他太累了,需要放松,另外他可不想错过难得的享受机会,可惜史密斯只给了两人春宵一度的时间,如果有一整夜,他非把酒柜上的红酒全部干掉,泡在偌大的浴缸里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
单左云从未有过这样高强度、无止境的学习,考取军校是对他最大的考验,那时他白天训练,晚上挑灯夜读,虽然疲惫却干劲十足,因为他做好了详细的计划,把温习的科目细分到每天,复习任务虽然艰巨,但每天按时完成,睡前总能轻呼一口气。现在则不然,史密斯完全把他当做了无限制输入资料的超级计算机,只要是想到的资料便会丢过去,而且会在第二天审查。没有休止,永远尽头的背诵让单左云精疲力竭,伊丽莎白对他也从不放松,她总会掐着时间说:“来吧,胡萝卜,别总对着资料,你该休息了一会儿啦。”所谓的休息就是让单左云对着镜子练习表情,这对于单左云是个全新的科目,在特警部队的每次行动,他和战友都是头戴巴拉克拉法帽,他们的表情只有一个,咬紧牙关。他要成为王牌卧底,总会碰到社会各个阶层的人,他要微笑、要佯怒、要不屑一顾、要若无其事。那面该死而倒霉的镜子真的变成了魔镜,单左云常会相像出这样或者那样的人和自己打交道,时间一长,经过镜子的时候他会返回身,仔细看看镜子里到底有没有人。
一个小时二十多分钟后,伊丽莎白叫醒了单左云,他们该出去了,单左云恋恋不舍地站在柔软的白色羊毛地毯上,他真想在再睡五分钟。
“胡萝卜,先去洗个澡。”伊丽莎白对准备穿衣服的单左云说,说的时候边抿嘴微笑边朝浴室看了一眼。
“我早上洗澡了。”单左云现在早晚都要洗澡。他实在不太习惯这种生活方式,以前在特警部队,每天都会变成了脏兮兮的泥猴,和战友们嘻嘻哈哈地冲个澡,那叫一个痛快淋漓。
伊丽莎白咯咯地笑着,轻轻扭动了下腰肢:“在外人看来,咱们刚刚做完亲密的事,你应该洗澡,最起码头发应该是湿的。”
“好吧。”单左云朝笑着花枝乱颤的伊丽莎白说,“说这种事情的时候,你最好板着脸,不然我可能会犯错。”
“欢迎啊。”伊丽莎白举起双手,在脸旁摊开,如同一朵绽放的荷花,“希望你对自己有充分的信心,你要面对的可是前联邦调查局特工。”
“我有中国铁拳!”单左云笑了下,走进了浴室。
相处的时间长了,两人的关系越发融洽,穆罕默德的到来更是化解了两人异性合居的尴尬,经常开一些玩笑。穆罕默德似乎对伊丽莎白有特别的好感,总是想着办法讨好她,但她的笑容只对单左云绽放,每到这个时候穆罕默德便会说:“上帝,真该让史密斯安排我来做丈夫,我可是个尽职的好男人。”
离开房间前,伊丽莎白故意使劲拧了拧自己的脸蛋,看上去春风**漾,就像刚刚大汗淋漓地大战了一场。
两人宛如亲密的情侣,说笑着走出房间,穆罕默德朝走廊两端看了后,随后看着他们,低声对单左云说:“能让胖妞满足,你一定是条壮汉。”
“我什么也没做,你知道的。”单左云伸长了脖子,使劲向前看。
“我知道除了那事,什么没做,哪儿有时间啊。”如果穆罕默德没戴眼镜,单左云一定可以看见他眼睛里的笑意。
酒店的顶楼有一个露天的游泳池,单左云和穿着三点泳衣的伊丽莎白在里面游了几圈,便躺在躺椅上开始享受日光。
史密斯戴了副墨镜,就躺在单左云身旁,这次他把自己化的很老,满脸都是皱纹,单左云差点没认出来。
为了安全起见,这次会面,陈文龙没有参与。他的工作相对安全,有个公开的正当职业,每天坐在FATF总部,主要为单左云提供情报支持。
“胡萝卜,恭喜你。”史密斯摸了摸脸颊,在如此酷热的天气里,忍受在脸上涂抹胶水,贴上皱纹的滋味并不好受。
两人说话时伊丽莎白坐到了单左云身边,把头伏在他的怀里,两个人像是在调情。这样起到了很好的掩护作用,其实伊丽莎白也在聆听接下来的任务,史密斯是个谨慎到了极点的人,就算是同事多年的伊丽莎白和穆罕默德也不知道他的全部计划。他们也是过一段时间领受一些任务。
“我们的任务非常艰巨,尤其是你,胡萝卜。”史密斯故意背过身,“希望你们听说过史洛迦将军。”
趴在单左云怀里的伊丽莎白不由颤抖了一下:“哥伦比亚的史洛迦将军?咱们的目标是他?他可是总统!”
单左云对史洛迦也有所耳闻,他知道哥伦比亚是承认台湾是主权国家的极少数国家之一。
“总统又怎么样?”史密斯愤愤地哼了一声,“中国有句话,什么什么,把国王拉下马。”
单左云耐着性子纠正他:“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史密斯简单陈述了史洛迦将军的罪行。前年11月,他试图向美国输入数百万磅的大麻;12月他把贩毒所得的四亿美元运入巴拿马,并批准和协助巴拿马银行企业将其洗干净;去年7月又将40万磅大麻运入美国;今年1月,在给哥伦比亚最大贩毒集团麦林集团提供种种保护的同时,把被武装部队没收的大量乙醚和丙酮销售给麦林集团;今年4月,又将一吨多的可卡因输入美国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
“这个家伙真是无法无天。”伊丽莎白说,“我知道这个家伙是个超级大富豪,他在法国、多米尼加等几个国家都有大量别墅和财产。他有各种类型的喷气式飞机,包括三架李尔喷气式飞机和一架双引擎飞机,还有四架直升飞机和一架波音727飞机。他还有三条大型游艇‘马乔一号’‘马乔二号’‘马乔三号’。”
一直在他们身后踱步的穆罕默德上前说:“史洛迦可是中央情报的线人,打他的主意等于和政府作对。”
“去他娘的政府。”史密斯骂了一句,“如果不是美国政府,哥伦比亚怎么会变成世界上最大的毒品王国。”
60年代,美国的“和平队”来哥伦比亚扶贫,他们看中了哥伦比亚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因此,建议哥伦比亚放弃咖啡,改种植古柯。古柯的叶子经烘干,进行化学反应后可以生产出一种粉状物体,这就是可卡因。从此,古柯成了哥伦比亚的主要农作物。从70年代起,哥伦比亚种植古柯的面积不断扩大,到80年代后期,古柯的种植面积已经达到5万公顷,另外还有3万公顷的罂粟,2万公顷的大麻。古柯的产量节节上升,达到3万吨,仅次于玻利维亚和秘鲁。这样,哥伦比亚成了世界上的毒品生产大国。哥伦比亚不仅种植毒品,还对毒品进行来料加工。这些毒品经加工提纯后,运往世界各地,主要是美国。据说,在美国的毒品市场上,有70%的可卡因是由哥伦比亚提供的,总金额约50亿美元。毒品生产带来了哥伦比亚的繁荣。在这个国度,每9个人中就有一个人与毒品生产有关。
“哥伦比亚是全世界最大的毒品种植地,输出国,每年洗白的黑钱数量也令人乍舌,严重影响了世界经济。”史密斯转过头,坚定地看着单左云说:“记住,我们是FATF,不听命于任何国家的政府,我们只为正义打工。”
单左云听得云山雾罩:“我们要打掉史洛迦,为什么我要接近加文,了解他的洗钱渠道呢?”
史密斯说:“你们都应该听说过麦林贩毒集团,它是世界上最大的贩毒集团。麦林的头号首脑是史洛迦的胞弟麦林。这个人恩怨分明,哪怕在他面前说错了一句话,他也可能要你的命,如果你有恩于他,他会涌泉相报。加文当初不过是个在街头贩毒的小毒贩,因为麦林在落难时,加文给了他一包毒品,他用这包毒品换了钱。再次发迹后,麦林马上找到了加文,使他成为在美国贩毒圈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麦林指挥着全球最大的贩毒集团,加文如同他在美国的特使,所有运往美国的大宗毒品全部由加文负责。加文能成为美国最大贩毒集团的三号首脑,完全是托了麦林的福,他虽然是三号首脑,由于有麦林这么强大的靠山,成为整个集团举足轻重的人物,就连贩毒集团的大佬也要让他三分。
绕了这么大圈子,单左云总算明白了:“我们通过接近加文,摸清他的洗钱脉络,从而搞清楚麦林的洗钱渠道,也就是间接得到了史洛迦犯罪的事实,是这样吗?”
“没错。”
单左云笑了,他记得当初史密斯游说他加入FATF时,说有个一年半载就可以结束工作,现在看来一年半载也就是迈出了第一步。单左云并不介意时间的长短,能亲身参与打击全球最大贩毒王国的行动,他倍感欣慰。他现在更加明白为什么他追逐机场的毒贩时史密斯会大发雷霆,想想看这么重大的行动,前期准备工作得耗费多少人力财力,如果在他身上发生了意外,所有的一切就会前功尽弃。
事实上,北美大部分的FATF都在为打击史洛迦而忙碌,单左云则是这架庞大机器中最关键的一个螺丝钉。单左云是幸运的,也是一种必然的选择,说他幸运是因为能在如此众多的FATF成员中选择他作为王牌卧底,确实是一种殊荣,说是必然的选择是因为,近几年FATF展开一系列行动,他们铁面无私,不徇私情,把很多政府高官踢进了监狱。政治就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触动了其中的一根弦,便会惹恼其他的关系网,所以FATF的境况越来越糟,他们无法获得政府支持的资金,而且编制萎缩,很长时间没有注入新鲜的血液,在FATF有很多像史密斯的这种人,他们经验丰富,能够以一敌百,但他们的面孔已经被毒枭们熟知。一座城市的毒枭可能不认识市长那张脸,决不会不认识他们。史密斯最早选定的人选是陈文龙,后来由于突发事件不得不提前行动,使用了被单左云误杀的那个倒霉蛋。
为了让单左云认清任务的艰巨,史密斯再次重申:“麦林集团是全球最有钱、规模最大的贩毒集团,同时也是最残暴的贩毒集团。”
说麦林集团最有钱,它每年的毒品收益超过百亿美元,曾经在1984年与1985年分别两次向政府提出,为政府偿还108亿至140亿美元的外债,以换取政府承认其财产合法化和取消对毒贩的起诉。
麦林集团主要由四大贩毒集团组成。在近300名大小毒枭的操纵下,该集团的2万多名专业毒贩活跃于拉美、美国、欧洲、澳洲甚至亚洲之间,组织之庞大,活动范围之广,是世界上其他任何犯罪集团所无法比拟的。它拥有设备先进的大型毒品工厂1067家,小型毒品加工厂4300多家和成龙配套的现代化的毒品运输工具与网络。其规模之大令人震惊。
“还有呢。”伊丽莎白接着说,“麦德林集团还用巨款买下了大西洋上巴哈马群岛中的诺曼岛,并把该岛建成现代化的贩运毒品的理想基地。因为该岛离美国的佛罗里达半岛只有300公里左右,上通美国,下达拉美,左右前后逢“源”。在岛上该集团甚至还建立了一支拥有几十架飞机(包括直升飞机)的运输队,飞机上全装着世界上最先进的精密雷达、监测设备以及可窃听巡逻者通讯的高能接收器,同时雇用美国飞行员,将可卡因偷运入美国。”
史密斯点点头,FATF每个成员都是一个资料库。
他说:“麦林集团同时也是最残暴的贩毒集团。它豢养着大批武装人员与职业杀手,到处制造恐怖事件。他们有自己的杀手组织,每年死在这些杀手中的人数以千计,其中不但有平民,还有一些个体毒贩,甚至还有警察、法官、参议员和总统候选人。总之凡是妨碍销售毒品的人就会被杀死,凡是公开宣称要禁毒的就要被除掉。”
单左云和他的战友们面对的是一个集制毒、贩毒,洗钱、暴力以及种种罪恶为一体的犯罪王国。
这次会面后,单左云立即马不停蹄地忙了起来,当务之急他要开办一家幌子公司。他是洗钱经纪人,要为全美最大贩毒集团的三号首脑干活,可能会有大量的资金往来,所以他必须开办一家上规模的公司。
单左云先是在豪华地段的写字楼租用了几千平米,接着购买办公用品,雇职员,让电话公司安装电话和互联网。公司名叫艾尔贸易公司,艾尔是超人的名字,这家公司意味着它无所不能。事实上,这家公司确实是这样,如果翻开这家公司的账目,你会看到不到半个月时间,公司资金流动超过了上千万美元,其中的贸易涉及服装、食品、化工产品、贵重金属,甚至还有一批锅炉。这些贸易当然是假的,因为FATF有很多幌子公司,不过这些公司和单左云的艾尔贸易公司不同。那些公司可以说是一张张开的渔网,专门等待各种需要洗钱的人自投罗网,收集到他们洗钱的证据后,将他们绳之以法。很多个公司联在一起就是遍布全球的天罗地网。
每当FATF新开办了一个幌子公司,其他的公司便会来帮场子,大量的假贸易就这样形成了,除了FATF内部的人,谁也查不出问题。当然也有一些真实的交易,比如说其他公司购买了一批钢材,为了让新的幌子公司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就让它也插手,或者转手卖给它,再让它卖给指定的买家。
开办这样的公司,单左云当然不在行,穆罕默德也不行,伊丽莎白不参与这方面的工作,这个时候陈文龙的作用就显现了出来。陈文龙从总部调到了艾尔贸易公司,其实他很少去FATF公司工作,只是为了在履历上写一笔,所以在总部公司挂了个名。陈文龙长期从事反洗钱工作,接触大量贸易往来,尤其对做假账更是轻车熟路。
为了稳妥起见,史密斯又给单左云派了一个人,伯格。他也是FATF的一员,不过比起单左云和陈文龙,他的经历就显得没那么光彩了。伯格原是一名灰色律师,还为黑道人物制作假护照、假身份证明,同时还在网上开了一家博彩网站。这么多工作足以让普通人忙得不可开交,可他还经常去打高尔夫,还是个精于此道的高手。作为律师,伯格专为毒贩和黑帮提供假的证明材料,以证明他们的经济来源是合法的。后来史密斯遇到了他,觉得这个人非常聪明,而且不像其他黑道人物那样无药可救,他找他进行了一次长谈,希望他加入FATF,做线人,不然就把他送进监狱。伯格答应考虑几天,随后他就消失了。
伯格逃到了加拿大,这次他玩的更大。他开办了一家所谓免费的成人网站,根据加拿大“儿童上网保护法”,要求登录网站的人提供信用卡号,以证明他们是成年人。这是伯格的阴谋,他很快开始按照信用卡号收取费用,每张卡最少被收取了60美元。伯格经营有术,不到三个月他便捞到了400万美元,登录网站的人发现上当也无计可施,因为他的网站是提供给妇女的,没有哪个受害者愿意承认她们在夜深人静的时登录网站,看那些穿着皮三角裤头,肌肉发达的裸男。
伯格成功逃离了美国,却还是没有逃脱史密斯的手心,史密斯是加拿大皇家骑警,加拿大是他的老窝。伯格落网时敲好史密斯和一个老同事聊天,老同事聊到了伯格,史密斯立即飞往加拿大。这回伯格再也不敢推脱了,他加入了FATF,不然他将面临长期的牢狱生涯。
为了让艾尔贸易公司沾上点黑道的味道,伯格购买了“傻瓜名单”。这个名单是黑道中擅长敲诈勒索的家伙罗列的,名单上的人多是老年人和妇女,有趣的是,几个退休的联邦特工也在名单上。看来他们确实老了。黑帮分子互相交换名单,就像公司经理互相交换人脉资源。他雇了一批人,足有四十多人,他们整天坐在办公司通过电话向名单上的人推销各种货真价不实,或者价实货不真的商品,骗他们的钱。伯格精通此道,很快就有很多人上当。
单左云对这件事非常恼火,FATF的宗旨是终止罪恶,伯格却在实实在在地犯罪。伯格看出来了他的不满,笑着告诉他,很多FATF的幌子公司都会这么做,等到任务结束,或者过一段时间,这些钱会如数归还给受骗者。
史密斯手中有一批伯格这样的人,他们最多属于二线,三线的工作人员,或者线人,单左云和陈文龙都是第六组的组员,属于一线人员。
正是因为他们属于一线人员,陈文龙那天才对单左云表达了不满。
单左云把公司完全交给陈文龙和伯格打理,他整天忙着接触金融机构的人员,和他们处好关系,以备不时之需,因为不排除加文再次试探他的可能,他必须做好应对准备。
陈文龙来到单左云办公室的时候,单左云正准备外出,看到他进来,便又重新坐下。
陈文龙见状,转身就要出去:“你要出门吗?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请坐。”
单左云知道陈文龙属于那种永远不会加班,因为他一直在工作的人,若是没有重要事情找自己面谈,尤其他看到,他的脸色不太好。
陈文龙有些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看看单左云,笑了笑,欲言又止地推了推无框眼镜。
单左云递给他一根雪茄:“怎么,身体不舒服?”
陈文龙摆手拒绝,尴尬地笑笑:“像咱们这种整日奔波的人怎么会生病。要说生病也累的,不过我现在可不像你,我是闲的要命。”
单左云明白他指什么,艾尔公司开办之初,陈文龙确实忙坏了,现在公司走入正轨,管理层有伯格那些史密斯的人管理,他倒是清闲了。现在陈文龙的工作主要是洗钱做准备,他预备了几千个账号,这些账号属于几十家跨国跨州的银行,随时随地可以向大多数国家汇款,此外他的工作主要是协助单左云。比如单左云要去和某个黑帮人物见面,他要找出这个黑帮人物的所有资料,告诉单左云是否应该携带武器,是否应该让穆罕默德陪同,他有什么习惯,他的喜好等等。其实这些资料都在FATF总部的资料库里,他向总部提出申请,那边很快便会找到资料,传给他,他的工作就结束了。
“暴雨之前总是风平浪静。”单左云试图安慰她。
陈文龙终于忍不住了:“这倒没有什么。我很不痛快,你知道为什么吗?第六组有五个人,现在你们四个都知道行动计划,只有我什么也不知道。”
单左云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原来史密斯刻意向他隐瞒了具体行动计划,仍向以往那样,每次行动之前才告诉他准备做什么。他不知道史密斯的用意是什么,难道是不相信陈文龙,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单左云只好说:“文龙,你参与过很多重大的行动,你应该知道,对于计划了解的越少越好。”
单左云没有明说,其实他是在说,如果行动计划泄露,陈文龙起码可以排除嫌疑。
“我什么都理解。”陈文龙站起来,焦急地踱着步:“我只是压抑,有一种被人轻视的压抑。你了解我,在香港廉政公署,我参加的行动最多,每次我都冲在最前面。让我做情报工作也可以,但是总不能什么也不让我知道吧,简直是欺人太甚。”
“稍等,我得嘱咐猩猩一件事。”单左云快步走出办公室,低声问对等在外面的穆罕默德:“眼镜问过你关于行动计划的事吗?”
“没有。”穆罕默德并不惊讶,似乎知道陈文龙不了解行动计划。
“如果他问你,你就说什么也不知道。”
“当然了。”穆罕默德撇撇嘴,似乎觉得单左云在嘲讽他的智商。
回到办公司,单左云说:“其实猩猩和胖妞也不了解整个行动计划,史密斯也告诉我一点,他说要搞定加文。”
“这么神秘?”陈文龙似乎松了一口气,摇摇头说:“肯定是要收拾加文,不然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不是浪费了。”
闲聊了一会儿,陈文龙起身准备离开,单左云拍着他的肩膀说:“晚上去我哪儿吧,伊丽莎白做的西餐味道非常好。”
“真想不到,昔日英姿勃勃的特警精锐,今天竟然会成为王牌卧底。都是中国人,我为你骄傲,你做的非常好。”陈文龙转过身,脸上忽然多了些担忧,“不管怎么说,兄弟,咱们是同胞。”
单左云愣住了。史密斯没有告知他行动计划,他找他发泄不满的情绪,这个情有可原。换做是他,他恐怕早就找史密斯大吵了。不过陈文龙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咱们是同胞。他是想暗示如果他了解行动计划,应该告诉他,还是认为身边有可疑的人,在关键时刻他们应该同心协力?
到美国不到半年的时间,单左云时刻都在发生变化,脑子里整天都是阴谋。他忽然觉得自己太敏感了,陈文龙这么说,也许是他想家了。
那天陈文龙找到单左云时脸色灰突突的,但很快就被兴奋的红色光泽取代了,因为史密斯让他和单左云一起去执行重要的任务。
那天下午,下班之前,单左云正在临街的窗前活动筋骨,秘书敲门进去,说有人想要见他。秘书是FATF的成员,年纪不大,但经验丰富,她说可能是黑帮人物,一共有六个人,一个是头目,其他几个像是保镖。
单左云觉得很有可能是加文的人,他就等着一天呢,于是他点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气,让秘书把来人带进来。
过目不忘的本领帮了单左云,来人一进门,他就认出此人是那天夜总会见过的毒枭之一,他的左眼是对眼,眼球总是靠着鼻梁。
对眼急匆匆走进单左云的办公室,擦把汗,屁股还没坐稳就说:“单左云先生,我有个小麻烦,可能只有你才能帮我。”
原来对眼有一笔毒贩得来的款子,总数是630万美元,他想把这些钱洗干净后汇给40个多个人,其中有他的手下,有毒品制造者。他找了一个洗钱经纪人,委托他在月底前把这些钱洗干净,这个洗钱经济人试图通过高价出口货物来洗钱,其实这个常用手段。不过洗钱经纪人罪了个致命错误,他像也门出售了大批高价的蜂蜜,海关的人不是傻子,他们掌握各种商品常识。也门生产世界上最优良的蜂蜜,而且价格低廉,如果有人高价向也门出售蜂蜜不是傻子就是想赔个底朝天。于是海关起了疑心,不准蜂蜜出口,扣下了这批货。
对眼雇佣的洗钱经纪人虽然有点迷迷糊糊,但还算有门路,他疏通关系,总算把蜂蜜总海关要了回来。洗钱经纪人又把蜂蜜变成美元,还给了对眼。折腾了几个来回耽误了大量时间,对眼答应了很多人,月底前会把钱打入他们的账号,他就要食言了。他是个毒枭,靠信誉和可信度吃饭,一次食言带来的后果可能毁了他的下半生,甚至要了他的命。
上次加文在夜总会和单左云见面时,当着手下的毒枭把他夸成了无所不能的能人,还说他是北美最有手段的洗钱经纪人。对眼痛骂了那个洗钱经纪人一顿后,马上想到了单左云。
单左云耸耸肩:“今天是26号,这个月没有31号,时间太紧迫了。”
对眼似乎看到了希望:“我给你两倍的酬金。”
“我们都不是缺钱的人。”单左云笑了笑,“现在我只为加文办事。”
对眼一听就明白了,说句“稍等”,走进办公室,拿出手机拨通了加文的电话。加文并不知道这件事,对眼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还把单左云那句话原封不动转达给他。
上次见面时加文对单左云说,以后你为我办事,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单左云当做应急,或者类似替补的角色。他没想到单左云从此会不再承接其他生意,一心等着为他办事。加文对单左云的好感再次暴涨,认为他的忠诚度太高了。他有些过意不去,觉得应该马上给单左云找点事情做。
对眼回到办公室后,单左云的手机就响了,是加文打来的,他和单左云寒暄了两句,说对眼在你那里吧,帮他一把,不过一定要收佣金。
“没问题。”单左云放下手机,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告诉秘书,让陈文龙进来。
陈文龙走进办公室,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前,就像一个听话的属下等待上司训话。
“给你48小时,把这件事办妥。”单左云把对眼给他的银行账号拍到桌上。
陈文龙仔细看了银行账号,又问了几个细节,马上说:“遵命。”
对眼的几个保镖忙了起来,他们把630万现金从汽车里搬进公司,他们把钱装在电脑包装箱里,看上去就像给这架公司送货。接着陈文龙和伯格走进了堆放现金的房间。不一会儿对眼听到走廊里响起繁忙的脚步声,十几个人各自拎着一个提箱离开了公司。对眼知道他们是去银行存款的,他们首先要把钱存进银行,之后才能汇出去,这其中需要两个非常关键而烦琐的过程,一是在银行存款时证明这些钱是干净的,第二还是要证明这些钱是干净,那是在汇款的时候。
单左云举重若轻般吩咐下去,之后就和对眼闲聊了起来。其实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为了避免麻烦,每人每次存款不能太多,一般在五万到十万之间,存款的人有各种身份,他们是出租车司机,或者开办了地下停车场。他们先去税务部门纳税,拿着税务部门的证明去存款。对眼需要汇出去的钱一共有630万,按照每人存款10万来算,也需要63个人同时行动。作为洗钱经纪人开办的洗钱公司,他们的手下都有各种各样的身份用来纳税,但是这种身份每年只能使用一次,一个苦哈哈的出租车司机不可能一年就赚上100万吧。
也就是说单左云为了在最短时间里洗干净这些钱使用了最简单的办法,他同时也浪费了大量的储备资源。
对眼深知这一点,感激的同时也在暗暗赞叹单左云的能力,普通的洗钱经济人最多只有十几个的同伙,但单左云一挥手就是几十上百人出去了。
单左云没想到对眼不仅浪费了他的大量资源,同时也给他带来祸事,差点要了他和陈文龙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