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瑜看着他的神情,心中忽然一动,林泽夫就发现了,轻声说:“是不是和姓肖的有点像?”
安雅瑜点了点头,“确实很像。”
两人都是穷凶极恶,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八将军?三爷还记得那十二将军的传言吗?”安雅瑜沉吟着问。
林泽夫点头,“看来他地位还挺高的。”
宫池鸫见两人在一边窃窃私语,凑上前来:“两位在说什么呢?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林泽夫就摇头,“未经证实之事,还是不说的好,说了怕您见笑,这吊倒树上让人呕出些东西来的推论,还是您这样足智多谋又有权威的人才能随便说说而不让人笑话的!”
安雅瑜咳了一声,差点笑了出来,看着宫池鸫才恢复的脸色又紫得发青,只侧过头去默默听着小曹审问那两人。
小曹继续问:“说,你们除了在医院偷盗尸体,还做过什么?”
赵威富摇头,“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听他的,昨儿晚上他又出去了,我照样跟着,就看见有人追着他跟了过来,我忙躲进了病房里,一会儿功夫,他来病房找我,手指断了,手上戴了那扳指也丢了,他让我自己割断手指用纱布缠上,教我大吵大闹引你们的注意,正在这时,你们开始发银元,他知道你们想引他出现,让我去领银元,这下边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古宗明说:“林老三,你把那扳指拿出来给大家瞧瞧。”
安雅瑜忙把那扳指取出,递给古老。
古宗明很不满意,“安小姐,什么事还是群策群力的好,可不能搞什么小团伙!”
林泽夫只当没听见,安雅瑜只好说:“古老,您瞧瞧,这扳指仿佛极为贵重。”
古宗明取过那扳指,摆在桌上,只见灯光照射之下,暗绿色的扳指似乎变得透明了一些,里面隐隐有光华流动。
“汉代的古东西,值不少钱,司马贵,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古宗明问。
矮个子此时脸上才现了丝凶狠,死死盯住他,“把它还给我!”
古宗明冷笑,拿了桌上镇纸,对准那扳指作势欲砸。
“慢着!”
众人回过头来,却是林幽兰,她怔怔地看着那扳指,缓步走到桌前,轻声说,“古老,您能给我看看吗?”
司马贵阴睛不定直视着她。
古宗明把那扳指递到了她手上,“你见过这东西?”
林幽兰却怔怔地看着掌心扳指,似在思索,脸上现了痛苦之色,轻声说:“我见过这东西的,可为什么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安雅瑜心中一动,回头看了林泽夫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眼底同时现了丝惊异。
安雅瑜说:“想不出来就算了,这种东西,或许你以前在珠宝店看见过,又不记得了呢?”
林幽兰脸色放松,把那扳指还给了古宗明,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帮不上什么忙。”
古宗明倒没有注意到什么,宫池鸫却将视线在安雅瑜和林泽夫身上转了个来回,狐疑不已,忍不住又凑到安雅瑜跟前,虚心求教,“安小姐,你也听见了,他刚才提起了八将军,看来这两人来历不简单啊!”
安雅瑜点了点头,感觉到背后两道寒光,站得离他远了一步,说:“宫池先生有什么高见?”
宫池鸫正想开口,想及刚才林泽夫的讥讽,往后扫了一眼,谨慎地说:“暂且倒没想出什么来,安小姐,您有何高见?”
背后又传来嗤地了一声笑。
宫池鸫这次学乖了,只当没有听到。
安雅瑜说:“高见倒称不上,这件案子,有两个让人不解之处,第一,司马贵为何半夜起身,专盗取体形外貌甚至于年龄都差不多的尸体挂在梧桐树上?第二,司马贵为何不自己藏身于医院,而是让赵威富扮成病人藏于其中?”
古宗明点了点头,“确实让人奇怪。”他看了小曹医生一眼,“你有什么话就说!”
小曹医生低声说:“古老,依我看,这司马贵倒像得了一种病。”
他话音虽小,却把屋内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古宗明便问:“病?你说他得了病?”
小曹医生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点头,“古老您瞧,司马贵专门找了个随从晚上不做其他,只看着他,这说明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深夜干了什么,这种病状,倒有点像梦游之症。”
古宗明惊讶得双眉倒竖,“你说他偷盗尸体,是梦游之中的不自觉行为?”
宫池鸫首先说:“这怎么可能?梦游我是知道的,一般人也是走一圈回来了,再不济也就去厨房偷点东西吃,哪会知道挑选身形高矮差不多的尸体到处背着跑?”
小曹医生看了司马贵一眼,“这位司马先生身形矮小,骨胳却粗大,手腕脚踝关节有些变形,倒不像是先天的,有些像后天所为,梦游之症是潜意识里压抑的情绪在适当时机发作所见,梦游者少年时基本都有痛苦的经历,我想,他的梦游症这么严重,也可能与他年少时的经历有关。”
安雅瑜注意听着,望向了司马贵,他只冷笑连连。
她就走近了几步,直视他的眼睛,轻声问:“你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司马贵并不答话,把头偏向一边。
安雅瑜却见他将视线似有若无扫向林幽兰,心中不由又是一动。
小曹医生说:“梦游症的病人在梦游之时,生活在自己的创造的世界里,有一些更是记忆深处事件的重演,梦游病人醒了之后,根本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我想,司马贵就是这样!”
宫池鸫插嘴,“搞了半天的盗尸事件,不过是个疯子发病?”
司马贵听到疯子二字,忽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
宫池鸫表情不动,冷冷地说:“望什么望,你难道不是个疯子吗?”
古宗明看了安雅瑜一眼,问她:“安小姐,你说的那两处疑点如果是个有病的疯子做的,那就不足为奇了。”
安雅瑜摇头,“梦游症也有他形成的原因,他为何挑选体形外貌年龄如此相似之人。”她似乎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丝恍然大悟神情来,轻声说,“原来如此!”
宫池鸫就问:“怎么了?”
“原因其实再简单不过了。”安雅瑜脸上露出些怜悯来。
宫池鸫和古宗明同时问:“什么原因?”
安雅瑜却回头看林泽夫,“三爷,这件事……能说吗?”
林泽夫点了点头。
一老一少同时一阵郁闷,两人对视一眼,说好的不搞小团体呢?怎么他们不知道的,林老三又提前知道了?不兴这么打暗号的!
安雅瑜这才回头轻声说:“古老先生,前段日子,我和三爷破获过一桩杀人案,杀人者是个古董修复商人,那个人,天生穷凶极恶,把人命当成草芥,这个案子,宫池先生想必也听说过了?”
宫池鸫点头,“就是上次你们去教堂查的那件事?有人把水泥封成的人头砌在天使圣像之上?”
安雅瑜说:“没错,就是那单杀人案,那凶手极喜欢残杀美女,把女子最美的部分切了下来,封在石膏里,再做成水泥物件砌在石像上,性格扭曲变态之极。”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司马贵的表情,见他鼻翼增大,呼呼直喘气,心底不由涌起股悲凉。
宫池鸫问:“可那单案和这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安雅瑜说:“案发之后,三爷查过那凶徒的底细,原来那凶徒十几年前就曾经犯过一单灭门惨案,杀的却是自己的妻子和岳丈一家,独留下了他一双儿女,后来那他一双儿女被他送给了人养大,那凶徒的岳丈是做古董生意的,当时杀其妻子岳丈之时,用的是刀,可杀死之后,却用绳索倒吊住其妻子岳丈全家,使他们鲜血流尽,当时的案发现场,简直是血流成河,听说其堂屋里的泥地都变成了红色。”
众人想及当时情景,连古宗明这种老江湖,也不由胆寒,“天底下居然有这种恶徒。”
安雅瑜见司马贵双目赤红,肌肉绷得极紧,仿佛随时都会扑出来一般,却不停止,继续说:“那凶手却没有受到制裁,被人保护潜逃,平平安安地度过了十几年舒舒服服的日子,继续杀人取乐,直至一个月前,才被三爷捉拿。”
司马贵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啸,像困兽冲破牢笼,“他被捉了?哈哈,我终于找到他了。”他在两名护工手里剧烈挣扎,直冲到了安雅瑜跟前,“他在哪里?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他表情曲扭,眼眸满是恶毒,安雅瑜也不由后退一步,只觉前边人影一闪,林泽夫拦到了前边,将她护到身后,他语气淡漠,“在我手里,想杀他,可得问我同不同意!”
司马贵声音如厉鬼哀号,眼睑处肌肉颤抖,“好,好,我要见他!”
屋内众人皆感愕然。
宫池鸫总算插了一句嘴,“想见他,拿什么来换?”
林泽夫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勉强地说:“三爷,我替您问的。”
安雅瑜担心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林幽兰,回过头来,轻轻说:“你可知道,那保护着他潜逃的人是什么人?”
司马贵鼻孔呼呼出气,“不知道!”
安雅瑜声音更轻,“案发之后,那凶手直接承认了多年前杀害其岳父一家的案子,却半无悔改之心,只说他的岳父招他入赘,对他呼呼喝喝,所以他才动手杀了他们,而他入赘岳父家门,不过受人指使,为了岳父家钱财而已,杀死岳父全家之后,我们曾问过他那双儿女的出向,他轻描淡写地说,那一对儿女被他送走收养。”
说到这里,司马贵已然控制不住了,几次三番想挣脱两人掌握,鼻孔呼呼出气,“不,不可能,怎么是他送的?他将我们丢弃,是那些人找到了我!妹妹却失踪了。”
林幽兰全身一震,抬起头来,“你还有个妹妹?”
司马贵冷冷扫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迷惑,只偏过头去,却没有回答。
安雅瑜说:“是真是假,看来只有让你们相见才知道了?”
司马贵脸上现过一丝激动,眼眸红丝更甚。
古宗明兴趣高涨,“走。”离开桌子走了两步醒悟过来,转身问林泽夫,“你把他关在哪儿的?带路!”
林泽夫说:“不劳烦古老先生了,剩下的事,我们来做就行了,古老操劳了整晚,想必也累了,不如休息一下。”
古宗明此时情形,就像一个肉包子只吃了个皮儿,都看得见里面的汤汁饱满的肉了,肉包子却被人拿走,不给吃了,哪肯罢休,沉声说:“林老三,人可是在我家医院捉到的!”
林泽夫说:“此事过后,我定封一个大红包给您,以酬谢您相助之恩。”转头对安雅瑜说,“走吧。”
宫池鸫怕也被林泽夫甩下,殷勤地说:“三爷,我去开车。”
小曹医生同感此理,忙对护工说:“你,去开车,你们,把两人给我押牢了,走。”又回头劝慰古宗明,“古老,您放心,我们回来一定一五一十向您汇报,一个字都不漏。”
安雅瑜不敢看古宗明惨黑的脸色,跟着林泽夫往门口走,忍不住低声问:“三爷,这不太合适吧?把老人家就这么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