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太太看着两兄妹的背影,眉头渐渐皱起,轻声说:“我这个儿子到底还是对我心怀不满了,走吧,去瞧瞧她。”

佣人应了一声,推了房门走进。

林二太太看着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的安雅瑜,缓缓踱了过去,手抚上她的肩膀,温柔出声,“安小姐,你别着急,来,跟我说说,当时你是怎么了?怎么会刺了谷兰小姐一刀?”

安雅瑜头埋在胳膊里,声音含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是不是谷兰说了什么话,让你生气了?她是这么个人,急功近利了些,对老三倒是一心一意地好,不过我并没有答应她什么,你是老三挑中的,她想要嫁进来,总得老三同意才行。”林二太太手抚上了她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抚着。

安雅瑜抬起头来,眼眸带了丝迷茫,却是极舒服的样子,“多谢太太。”

昏暗的光线之下,林二太太一双眼眸灼然有光,直视着她,仿佛能把她吸了进去。

“你瞧,一说到泽夫,你就沉不住气了不是?说得也是,你还没嫁进来呢,谷兰就想嫁进来为妾,这不是让你们添堵吗。”林二太太语音平缓温和,很有节奏。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安雅瑜眼睛发直,定定望着她。

林二太太满意地看着她,“也许想嫁人想得入魔了吧?安大小姐,你怎么就一时糊涂,动手刺伤了她?”

温柔的语调在屋子缓缓响起,安雅瑜满脸放松,跟着说:“是啊,我为什么会刺伤她?”

林二太太轻声引导着,“她是出名的演员,长得美,性子又好,你怕她嫁了进来,把老三俘获住了,老三心底就没有你的位置了,是吗?”

安雅瑜点了点头,仰头靠在她的手上,轻轻蹭了蹭,“是啊,谁不怕呢?”

林二太太说:“巡捕房的人就要来询问了,安大小姐,你要说清楚事实啊!”

安雅瑜说:“当然。”

林二太太站起身来,向佣人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房门外。

佣人将房门落锁,林二太太脸色有些疲惫,“好长时间不用了,倒生疏了,你好好儿守在这里,别让人打扰,会维持一段时间的。”

佣人点了点头,站在了门边。

林二太太看了门内一眼,往前离去。

屋内,安雅瑜坐直了身子,嘴唇微张,吐出了那根细细的黑色发夹,发夹之上隐隐带着血丝,她走到窗边,把嘴里的血沫吐到窗角,苦苦一笑,又缓缓转身,重坐到了椅子上。

林幽兰跟着林泽夫走了几步,见他一语不发往车子边走,急走几步,张臂拦住,“三哥,你当真不管了?”

林泽夫停了脚步,看着她,“老六,此事你也别管了。”

说完,大步往前离去,林幽兰想跟着,却被两名侍卫拦住,眼睁睁看着他坐车离开。

林泽夫从后望镜内扫了一眼茫然站在车外的林幽兰,从衣袖里慢慢取出那块手帕,手帕上只有寥寥几笔的字迹,是用画眉的黛墨写的,字迹也歪歪扭扭,似乎写字的人光线被人挡住了,只好凭感觉随手书写,他脸色凝重地久久地盯着那几行字,过了良久,这才把那张手帕叠好,放进衣袋。

林副官自副驾驶位回头,“三爷,安小姐此事,怕是不好办了,那几个太太回去之后,安小姐杀人之事四处传开,小报第二天就登了出来,如今什么稀奇古怪的谣言都有,更因为谷兰是出名演员,崇拜者众多,有些人便自发组织起来,准备游行示威,要求严惩凶手,替她主持公道。”

正说着,几名拿了照相机的小报记者围住了小车,有人把麦克风举到了林泽夫面前,“林督军,谷兰小姐被杀之案,听闻是您的未婚妻动手,因情杀人,林督军有何看法?”

另一小报记者问:“林督军,安雅瑜是您的未婚妻,还曾经当过您的副官,她言行是否妥当?”

林泽夫一言不发。

林副官忙下车拦了众人,高声说:“此案林督军一定会秉公处理,查个一清二楚,给死去的谷兰小姐申冤,使真正的杀人凶手难逃法网。”

小报记者忙把林副官围了起来,“林副官,这还有什么好查的,众目睽睽之下,安小姐当众杀人,这是许多位太太们亲眼所见,死的又是名伶谷兰,林督军可不能包庇罪犯,不了了之!”

“没错,安小姐以女子身份抛头露面查那等血腥案件,原本就是个心肠冷硬之人,心狠手辣杀人有什么奇怪的!”

林副官擦着额头冷汗应付,见言语越说越难听,猛地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两枪,冷冷地说:“政府崇尚言论自由,但也不准许有人无端生事,散布谣言,此案还未曾查清,小报之上如果有人妄加猜测,胡乱编造,可别怪督军派人封馆!”

小报记者面面相觑,这才各自散了。

三日之后。

林府。

安雅瑜被两名巡捕押了进来,她似乎不适应外边明亮的光线,用手挡住了脸,眼睛微微眯着,脸上身上倒还干净,没受什么苦,只是脸色憔悴,眼眶发青,仿佛几日没睡过觉了。

堂上,林大帅与林二太太以及几位姨太太端坐,顾波和林泽夫等坐在下首,众人皆向她望去,林幽兰更是站起身来,走了几步,林二太太咳了一声,她这才坐下。

顾波把安雅瑜写的供词递给了林大帅,“这些是安大小姐写的供词,她已将杀人始末交代得一清二楚,请大帅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