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罐子来到安之祥的跟前,缓缓蹲下身去,放下罐子,轻轻将他的手拉平,腿放直,复又抱起罐子,站起身来,就觉一阵头昏目眩,忙撑着旁边桌子站定,隐隐约约,就听见了外边人声。
她听见有人唤她,声音由远而近,转过身,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急切地向她冲了过来。
他面容渐渐清晰,脸上全是焦灼。
可待看清他的面容,她扭过头去,勉力站直:“我没事,你,你别过来。”
林泽夫停住了脚,目光惊疑,“安雅瑜,你怎么了?”
她眨巴着眼睛,竭力想看清楚他,“我没事,去找六小姐,她在……”
“别担心。”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着他,脑子嗡嗡作响,像有无数的蜜蜂在她脑中鸣叫,那种冰刺入脑子,渐渐冻住全身的感觉又来了,她眨着双眼,看着面前的男人,似乎想看清楚他,可他的面孔却渐渐模糊。
他向她冲了过去,抱住了她,她双目紧闭,脸却苍白得像张纸,手却依旧无力的推拒,“别管我!”
他看着她推着他的手,嘴唇紧抿,却伸出手去,把她在他身上推拒的手掌握紧。
那边,几位侍卫正在收拾检查现场,林副官走了过来,低声说:“安县长头骨破裂,早已去世多时,屋子里其他人全都中刀身亡,另外,窑洞外发现一行血迹,在快到小道时消失了。”
林泽夫看着怀里昏迷的安雅瑜,只低声说:“去查。”
林副官担心地看了一眼安雅瑜,“三爷,都怪我不好,没看住她,让他们自己走了。”
林泽夫脸阴沉得可怕,没有出声。
林副官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汇报,“六小姐在离这里不远的窑洞发现了,身上并无伤痕,发现之时昏睡着,醒来时却什么也不记得了,甚至连怎么到的这里都不记得。”
林泽夫沉默地看着怀里紧闭双目的安雅瑜,视线落到了她身边那瓦罐之上,说:“把这些东西收拾清理好。”
他抱着她拾级而上。
林副官点头答了声是,吩咐侍卫清理现场。
“雅瑜,你躲在哪儿?爹爹来找你了!”他的脚步一声声,在地板上缓缓往前行走。
她躲在床底下,捂住嘴,压抑住了想冲出喉咙的笑。
脚越走越远,似乎要离门而去,她却有些慌了,松开了手,从床底下慢慢往外爬。
可脚步声却停了,那双大脚急走到床边,笑脸在床沿出现,“找到你了。”
她从床底下爬出来,跳到他的身上,“爹爹,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他的笑容焕发着年轻的光彩,“雅瑜,你在哪儿,我都知道,因为,我是你的爹爹啊!”
娘在门外站着,逆光打在她身上,使她全身都散发着光芒,她看不清娘的表情,只听得见她的笑声,像风铃,又像春风拂过青草。
忽然,周围黑了下来,所有的光都没有了,她站在空旷的地板之上,整个屋子空****的,重重的黑影从窗外划过,使得屋里如浓墨般地窒息。
她回过头,长长的镜子映出了她的身影,小小的,只有她一人,四周空旷漆黑,她喊着,“爹,娘,你们在哪里?”
可回答她的只有屋子的回音。
她在地上缩成一团,抱紧了自己,身上却汗如雨下。
“雅瑜,雅瑜……醒醒!”有人在摇着她的身子,激烈的呼喊。
她忽然睁开了眼,一下子坐起了身,看着床前围着她站着的几人,林泽夫就站在床边,摇醒她的,却是林幽兰。
灯光从头顶自上照下,让他站立的角度有些逆光,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迅速收回视线,轻声说:“我没事。”
“雅瑜姐,我们都在呢,你当然不会有事。”林幽兰说,“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窑洞里,还有安县长,他怎么会死在了那里?”
她连珠炮般地发问。
安雅瑜却不知从何答起。
林泽夫看着她半垂的头,嘴唇抿得更紧,眼眸转得严厉,只说:“你们先出去。”
安雅瑜心头一震,手却不由自主握住了床沿。
林幽兰被林副官请了出去。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半晌,却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替自己倒了一杯水,轻饮一口,“杀害你父亲的人,和林家有关?”
安雅瑜一下子抬起头来,正对上了他那双严厉得有些吓人的眼眸,她不由自主地答:“我躲在那条地道之中,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她答着这话,双手却不由自主的颤抖。
“把你猜测的人告诉我,包括我自己!”林泽夫直接说。
“我不知道,我总感觉那人的声音极熟,但我知道,他用了假声,直至最后,最后那句话,他想杀人时的嗓门,露出了些他原本的嗓音,可我不敢肯定是谁。”安雅瑜说。
林泽夫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似问着无关紧要之事,“那个声音,是不是像我?”
安雅瑜抬头,却又瞬间垂下头去,咬了咬嘴唇,终于答:“是有些像。”
她看着他的背影,“不,不是三爷,如果是您,我说出这话,应该会害怕,会惊慌,会怕您杀人灭口,但现在我说了出来,反而一身轻松,那个人,绝不会是三爷。”
林泽夫转过身来,眼眸黑得惊人,“安雅瑜,查案破案,最紧要的不是讲求证据,用事实来评判真假?你现在,用的可不是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