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夫摇头,“这条飞龙,几乎是全身均匀炸开,这种炸药,虽然比鞭炮的威力大不了多少,但炸开之后,火焰溅得四处都是,因此杀伤力极大。”

林幽兰双眼发光,“你瞧吧,我说了,它是条火龙,所以,全身都是火!把自己炸了就是为了放火烧人!真是地狱业火!”

安雅瑜轻声说:“不一定的……”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嘈杂吵闹,“小赤佬,老娘出来混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里吃奶呢!居然敢偷拍我!”

几人互望一眼,忙向吵闹之处跑了去,远远的,就看见几个闲汉聚在不远处看热闹,却不走近。

几个佣人揪住了一个瘦小人影,将他压趴在地上,林莫兰亲自动手,几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那人伸长了脖子,在那几个佣人手底下挣扎,声嘶力竭地喊:“五姑奶奶打人了,帅府五姑奶奶打人了!”

林莫兰插着腰叫,“打,给我把他满嘴的牙打掉!”

此时的她,还真恢复了几分以往五公子的风采。

一个孔武有力的佣人上前,抡圆了胳膊挥了上去,一巴掌下去,那人吐出几颗牙来,漏着风喊,“你,你,你恃强凌弱!欺压良善,我一定要把这些登上头版头条,让民众评判是非黑白!我不怕你!”

林莫兰满脸横肉乱抖,左右望了望,拾起了跌落地面的照相机就往下砸了去,安雅瑜急忙紧跑几步,“住手。”

林泽夫已经一伸手,抢过了她手里的相机。

林莫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地面痛哭,“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儿子无缘无故死了,家里人胳膊肘往外拐,连个小报记者都来欺负我,爹,爹,您倒是来看看啊,您就不管女儿了吗?”

哭闹声中,林泽夫已让人揪起了胡一岳,他满嘴鲜血,两撇小胡子抖动不停,双腿颤抖,却依旧伸着脖子喊,“我不怕你们,不怕你们!”

林泽夫示意,林副官上前,一伸手,卸了他的下巴。

安雅瑜已经拿起了那台相机仔细看,那是台德国相机,完好无损,她对着镜头看了看,垂头想了想,对林泽夫说:“胡一岳事发前后,都在拿着这相机四处拍照,也许,这些照片记录了我们没有注意的细节。”

林泽夫点头吩咐林副官,“找人把相片洗了出来。”

胡一岳口水长流,说不出话,眼睛直眨,只在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抗议之声。

林莫兰被两名丫环扶着站起来,林泽夫自是不理她的,任由她号,她只有自己凑过来恶狠狠地说:“没错,说不定这些相片里就藏得有凶手!这记者和凶手合谋,就是为了出林家的丑,要不然,他怎就那么凑巧,半路上跟上了我!”

胡一岳眼睛定了一下,复又发出糊涂不清之声。

安雅瑜问他:“你有话说?”

胡一岳连连点头。

林泽夫向林副官点了点头,林副官后一托,把他下巴装好,他急叫,“我冤枉啊,督军,我真是冤枉,我只是一名记者,哪会和凶手扯上什么关系?”

“那你说说,你为何跟上了五姑奶奶?”安雅瑜问。

胡一岳眼睛闪动不停,“林龙死得那么蹊跷,我做记者的,自当为查明真相出一份力。”

“林龙去世,你却去骚扰家属,全无半点道德良心,胡一岳,记者是你这么当的吗?你这种行为,可构成扰乱公务之罪,看来,你这记者是不想当了,想住牢房了。”林副官冷冷地说。

林莫兰在一边恨声说:“没错,老三,把这人投入牢房,多关几日,看他还敢不敢乱写!”

胡一岳嘴唇颤抖,“不,不,督军,我照相之时,真发现了一个异常之处,绝不敢欺瞒督军,您不信,我还照了下来了。”

林泽夫语气冰冷,“什么异常?”

胡一岳眼睛扫向了林莫兰,吞吞吐吐。

林泽夫说:“扶五姑奶奶先下去歇着!”

林莫兰哪里肯走:“老三,我为什么不能听?有什么不能告人的?死的可是我的儿子!”

林泽夫望向那几名丫环,哼了一声,“还站着干什么?”

那几名丫环上前就来拉林莫兰的胳膊,“五姑奶奶,咱们先去那边坐坐,喝口水。”

林莫兰气得跳腿,“你们到底是谁的下人……”

说话间,林莫兰被拉得远了。

林泽夫这才慢慢抬头,问胡一岳,“说吧。”

胡一岳这才漏着风说:“督军,在看灯之时,其实我还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像是五姑奶奶的丈夫,那东洋商人,可我没看得清楚,就匆匆照了两张相,都在相机里呢,那人啊……”

他缩着头往林莫兰方向望了一眼。

林幽兰撇嘴说:“你放心说吧,有三哥在,她不会过来甩你耳光了。”

他声音低低地说:“我还照到了老黄头了,奇怪得很,他儿子死了,头七没过,他跑到河边来干什么?”

安雅瑜说:“五姑奶奶的相公,是改了名姓林的小野大辅吧?”

林泽夫轻声说:“他也来了?”

林幽兰说:“谁知道?我那五姐夫听说有钱得很,外边公馆就有两座,小汽车也有两三辆。”

安雅瑜心底奇怪,暗底思索他们怎么不搬出去住,偏要在林府受气?

可涉及林家隐私,她却不好发问。

林泽夫看了她一眼,说:“是老五不想搬,说想要趁此机会孝敬大娘。”

安雅瑜默默垂头,他怎么知道她想问什么?

查案查了半宿,回到林府,已经天快亮了,安雅瑜与林泽夫等分手之后,匆匆回到住处,洗了个脸,松开皮带在**躺了一会儿,原本极累的,却怎么也睡不着,小蔡的脸和林龙的脸在她面前来回闪现,时而流泪时而哀告恳求,她脑子嗡嗡作响。

抬头看窗外,却正是破晓时分,一道明亮的光线自云层射出,破开了黑暗,将阳光一寸寸地铺向地面。

她着迷地望着那丝光线,直至眼睛发酸,面前有人影遮挡,她一抬头,林泽夫居高临下地隔窗望着她,洁白如刀雕的脸,被晨曦一缕阳光照亮,浑身仿佛发着圣光。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鬓角被露水打得微湿,衣袖半卷,露出手臂强劲的肌肉。

“三爷……?”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