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四支龙凤烛在熊熊燃烧,不时跳跃出欢快的火花。案上的香炉也早已点燃,瑞脑的香气在室内飘**。红罗帐半掩象牙床,紫绞绡紧锁碧纱窗。雪郎胆怯地环顾着室内的陈设,一切都是那么富丽堂皇。若是再贴上大红双喜字,简直就是一个新婚用的洞房。他不禁越发迷茫和疑惧,将自己送到这个所在是何用意,难道那堂堂节度使大人也……他不敢想下去了,只有在不安中紧张的等待。
月白风轻,花枝儿微微摇动。李继韬迈着轻盈的脚步,绕过后庭院向这东跨院走来。刚刚吃过的八两酒在内腑里作怪,使他兴奋令他欣喜,边走边美滋滋地哼着小曲:明月如镜照阳台,佳人含羞踏月来。月里嫦娥谁不爱,皓月为媒入郎怀。星月交辉春情在,花容月貌笑颜开。望月楼中宽衣带,月下娇娘分外白。唱着唱着,他突然像噎住一样,把下面的词憋回去了。原来,他的面前确实站着一位娇娘。
“好心情啊,我的节度使大人。”这位女子是李继韬的三夫人花蕊,因为年轻貌美,对他说话一向是不太客气。
“啊,多喝了两盅。”李继韬半开玩笑地回道,“我的乖乖不在房中谨守妇道,怎么游**到这无人之处,莫不是要与哪个私会吧?”
“哼,我正想问你,如此高兴到此做甚?”
李继韬收起笑容正色说:“你给我回到房中睡觉,我有军情大事要处理,今夜不到你的房中了。”
“那你还整夜都为军情忙碌不成?”“忙完也得后半夜了,我到大夫人房中胡乱委屈一下。”李继韬催促,“你就走吧。”
“你真的不去了?害得奴家又要守空房。”
“好,好,我明日一准去就是。”李继韬目送着花蕊走远不见了,他才放心地大步迈入东跨院的角门。
雪郎听见屋门被推开,李继韬高大的身躯出现在面前。他本能惊惧地向后挪动一下身体,怔怔地看着李继韬也不言语。
李继韬笑嘻嘻近前来:“怎么,害怕了,不要紧张,本帅会善待你的。”他伸手抚摸雪郎的脸,要感受一下与抚摸女人有什么不同。
雪郎已然蹭到床的角落里:“大帅,你妻妾成群,不要这样,我,我实在是难以承受啊。”
“何必太认真呢,逢场作戏而已。”李继韬将雪郎抓在手中,“要不是本帅怜爱,你早就蹲大牢了。”
雪郎还在竭力挣脱:“大帅,不要,千万不要啊!”
“你莫不识抬举,那杀猪的屠户玩得,我堂堂节度使就玩不得!”李继韬用力将雪郎放倒,伸手就扯他的衣服。
雪郎双手护卫遮拦:“大帅你不能啊,我求求你了,放我逃生去吧,来世定当犬马相报。”
“本帅要的是现在,哪里等得来世。”李继韬将雪郎剥得净光,烛光之下,赤身的雪郎真如雪团一般。他不由看得性起,心说难怪有人喜欢男色,像雪郎这样的男人却也委实着人喜爱。
他将雪郎抱在怀中,从上到下摩挲不止。“啪嚓!”窗外突然间重重响了一声。
李继韬身为武将养成的机警,丢开雪郎飞身冲出门外。见一黑影正向角门逃去,便一个箭步跃到身后,劈手抓住后背:“哪里逃!”
“你出手轻点。”传来一声娇嗔,却是花蕊转过身来。
“原来是你来偷看。”李继韬大为不满,悻悻地松开手。
“怕看吗,哼!”花蕊满含讥讽之意,“堂堂节度使大人,竟然做出这等下流无耻之事。”
“你,你敢对本帅出言不逊。”
“你,李继韬,简直就是不要脸!”
“你好大胆子!”李继韬抡圆巴掌,狠狠地一个响亮耳光。
花蕊被打得眼冒金星,双耳撞钟,立足不住,转了两圈,跌倒在地,用手一拭,嘴角已是流下血来。不由得仇恨与委屈在心底交织:“李继韬,你竟出此毒手打我!”
李继韬出手后也就后悔了,花蕊毕竟是自己在妻妾中最疼爱的人。但事已至此,也就只能硬到底了:“这一巴掌是给你提个醒,从今往后你少管我的闲事,否则没你的好果子吃。”
“呜呜呜……”花蕊委屈得只是掩面哭泣不休。李继韬丢下她,自顾进房去了。
花蕊哭了一气自觉无趣,也就止住了悲声。想想李继韬又去干那见不得人的事,内心真是火烧火燎。她无精打采地往回走,边走边想心事。夜色中黑黑的甬路,像一条蜿蜒的长蛇僵卧,一阵夜风掠过,卷起些许尘沙,迷了她的杏眼,由不得用纤纤玉手来揉。恰好行至月洞门拐角处,就这不经意间,竟与人撞了个满怀,花蕊“哎呀”一声就要跌倒。
撞他的人手疾眼快,伸双臂将她抱住,口中连说:“罪过,罪过。”
花蕊这才认出,撞她之人乃是夫君的牙将郭威。因为是李继韬的贴身护卫,平素便常有机会相见。这个年轻的牙将,勇猛刚毅,周身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花蕊已是早有好感,只是无缘交谈。如今这番巧遇,一个念头倏忽间涌上心头。她再次“哎哟”一声,又作欲跌倒状。
郭威也认出了花蕊,越发不敢放手:“原来是三夫人,小人不知,多有得罪,您是哪里不舒服?”
“我,我的脚扭了。”“那,这该怎么办?”
“你送我回房吧。”一个大胆的主意在她心中迅即形成。“这,只恐多有不便。”
“怎么,你将我丢在这里不管吗?”
“小人不敢。”郭威只得顺从,“三夫人架住小人右臂,伤脚翘起来走。”花蕊便将整个身体靠在了郭威右侧,她感到自己的心“咚咚”跳得好响,也听到了郭威粗重的喘息声。那成熟男性的气息,使她心潮涌动,身子也就靠得愈紧,而且时不时地要呻唤出声。
“夫人,你好像是很痛。”郭威一片真诚地问。
花蕊也就再深入一步:“哎哟,我是一步也难再着地了。郭将军,你,你背我回房吧。”
“这,这如何使得?”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的脚不能走路了。”
“莫说您是节度使夫人,就是平常女子,也当谨记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之古训,还是不方便的。”
“郭威啊,你若是心中无私又怕者何来。”花蕊停下不动了,“难道这还要先问过大帅再做吗?”
这话还真把郭威问住了,是啊,自己心地坦诚哪有私心杂念,便背又有何妨?便身子一矮:“夫人请吧。”
花蕊散发着脂粉香的玉体,第一次附在除夫君外另一个男人宽厚的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周身流**。一双手臂将郭威搂得更紧,柔软的胸部用力抵住郭威的后背。
郭威些许感觉出花蕊传递的无言的信息,他只想尽快摆脱这尴尬的局面,快步如飞地跑入花蕊的居室,将这位三夫人放在**回身便走。
岂料花蕊拉住他的衣襟:“慢走,我还有话说。”“夫人还有何吩咐?”
“我想说什么,你会不知吗?”花蕊杏眼乜斜,粉面羞红,声音含娇,似一朵鲜花晃动。
郭威赶紧低下头,不敢接触花蕊那火辣辣的目光,但却满含善意地正告:“三夫人,请容小人离去,大帅撞见须不好看。”
“哼,休要再提起他,此时只怕早与那个没有男人味的雪郎打滚在一处了。”花蕊说时咬牙切齿。
“主子之事身为下人我不好评说,三夫人脚伤好生调养,在下告辞了。”郭威掰开花蕊的手,抽身便走。
“郭威,你给我站住!”花蕊声色俱厉地怒喝一声。郭威想了想背身立于门前:“三夫人还有何话说?”
“你年方二十,料你尚未尝到女人的滋味。我贵为节度使夫人,又是妙龄韶华,今主动向你示爱,也算得以上附下了,而你竟然如此冷漠无情,可知会伤透我的心吗?!”
郭威头也未回:“三夫人,郭威蒙大帅收留,又委以重任,常有报效之心,绝无犯上之意。视大帅与夫人犹如父母,怎敢背地做下欺主之事。夫人身出名门,幼读圣贤之书,更识礼义廉耻之训。休言三从四德,当知贞节为大。夫人不贞事小,莫陷小人于不义。所言之为,断难从命!”他将门拉开,如逃命般离去。
花蕊又气又委屈,俯倒在**失声痛哭。她原想以身相许郭威,报复一下李继韬,但是万万没想到竟遭拒绝。这不只使自己愿望落空,而且还被郭威教训一番大丢面子。这口气如何咽得下,不免想起了手中的物件。这是一枚和田玉佩,是适才间拉郭威时顺手扯下的。看见这玉佩如对仇人郭威,她高高举过头顶,要将这玉佩在屋地上摔个粉碎,如同让郭威碎尸万段一样。手在落下的一刹那,她又突然改变了主意。自己主动向郭威示爱,这事如若被李继韬知晓,哪里会有自己的好下场,李继韬还不杀了自己。她越想越怕,紧张地思索着对策。
房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听这熟悉的步履,花蕊就知是李继韬归来。一想夫君并未在雪郎处过夜,分明还是眷恋自己,花蕊感动外加委屈,又抽抽搭搭哭起来。
李继韬今夜始终是心悬两地,他在体味与雪郎交好的新奇感觉时,犹在牵挂花蕊是否会寻短见。因为从未对花蕊拳脚相向,在打了心上人之后便有了一种负罪感。故而,他在东跨院刚刚办完事,便急匆匆返回花蕊的卧房。看到花蕊哭成了泪美人,他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总算不曾想不开做傻事。他上前赔笑问候:“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李继韬这一声关切的问候,更勾起花蕊无穷的委屈,她按捺不住情绪的闸门,号啕大哭起来。
李继韬坐在她身边,用丝帕擦拭她的泪痕:“都是我不好,不该为那个雪郎而冷落了你。”花蕊想起了自己的打算,她违心地说:“贱妾这样伤心,不是为你。你与雪郎逢场作戏,不过是图个新鲜,我岂能不知。”
李继韬一听花蕊这样通情达理,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也就越发关心花蕊的伤心原由:“那么夫人是因何生气呢?”
“夫君!”花蕊撒娇地趴在李继韬身上,“是你那贴身宠信的牙将郭威,他趁你不在轻薄了妾身。”
“他!他敢如此无理?”李继韬半信半疑。“你看。”花蕊将玉佩递过。
李继韬反复看了几遍:“是郭威的。”
“大帅不信问他便是,”花蕊撅起小嘴,“这种事为妻还会自己往头上扣屎盆子吗?”
李继韬一怒站起:“这个讨饭郎,枉费了我对他的一番苦心,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看我不要了他的狗命。”
花蕊造谣中伤总觉有些理亏,便道:“大帅息怒,郭威固然该杀,且念他未能得逞,平日对夫君还算尽心,饶他一条性命吧。”
“那依夫人之见呢?”“赶出府门随他去吧。”“也好,就依夫人。”
花蕊放下床帐,二人相拥而入罗帷,直睡至日上三杆方起。而郭威因有重要军情要回禀,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郭威听见李继韬起床,赶紧在门外说:“大帅,末将有紧急军情报告。”
“你来得正好,滚进来。”
郭威不由得一怔,不知李继韬为何这般语气。进房后先躬身一拜:“大帅,据我方细作从后唐国都洛京密报……”
李继韬打断他的话:“郭威,本帅不要听你唠叨,只问你一句话,可识得此物。”手中将那玉佩高高举起。
郭威下意识地向腰间一摸,那枚终日悬挂的和田玉佩已是踪影不见:“像是末将随身携带之物,不知如何到了大帅之手。”
“你倒会装傻。”李继韬重重一拍桌案,“郭威,你干的好事,竟然欺侮到本帅头上来了。”
郭威如坠五里雾中:“大帅之言,令末将莫明其妙。”
花蕊心想莫要将话说透,以免说漏,就走上前点明主题:“姓郭的,昨晚你做过的事,今天一早就忘记了,难道还非要我说破不成。”
郭威这才猛地想起,昨晚花蕊曾扯衣襟,估计玉佩就是这样落入她手,看来这个女人是唯恐事情败露,而先下手为强,恶人先告状了。怎么办,向李继韬解释吗?这过程又如何说得出口,而且花蕊一口咬定,自己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看来只有听天由命了。
“你怎么不言语了。”李继韬冷笑着说,“分明是心虚理亏无话可说。”
郭威苦笑一下:“叫我说什么好呢,三夫人,一切你都明白,彼此心中有数,我郭威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大帅您。”
“还想巧言令色,恨我当初瞎了眼睛,竟收留了你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李继韬大吼一声,“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郭威双眼不觉湿润,想起入府以来李继韬的信任与重用,确实流连难舍:“大帅,临别之际请容在下一言。细作密报,后唐亡我之心不死,又欲加害大帅,据悉已派刺客潜入潞州,愿大帅时刻小心留意,千万千万,切记切记。”
李继韬不以为然:“终不成没有你这个牙将,本帅的安全便无保障了,滚你的去吧。”
“大帅多多保重。”郭威再施一礼,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回到自己住处,收拾随身衣物。
李琼无声地来到他身后:“贤弟,你就这样含冤离开吗?”
郭威转身过来,激动地紧握李琼之手:“难得兄长信得过小弟。”
“贤弟为人,愚兄焉能不知,这定是那**花蕊栽赃陷害。”李琼建议,“你应该揭穿那女人的真面目。”
“想来也是无趣,便弄清事实真相又能如何。”郭威握着李琼的手不肯松开。“所觉难舍难分的是为吾师的兄长。”“愚兄何尝不是这种心情。”李琼关切地问,“敢问贤弟去哪里落脚安身?”
郭威长叹一声:“天下之大,四海为家,萍踪浪迹天涯而已。”
李琼一笑:“但愿贤弟如意,此去前程远大。”二人依依惜别。
赶走郭威后的花蕊,并未因此而改变处境。李继韬抵御不住男色的**,还是将大部分时间泡在雪郎房中,使她依然如坐冷宫。终朝每日郁郁寡欢,这日实在难耐寂寞,走出府门去西城菩提寺上香求签。
虽非庙会之日,寺院也不冷清,香客与游人不断。面对过去、未来、现在三世大佛,花蕊认真礼拜上香后,转到背面的观音菩萨像前,十分虔诚地跪倒在拜垫上,手执一束檀香,边拜边在心中祈祷:“大士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普度众生,想我花蕊青春年少,花容月貌,可叹备受冷落形同遭夫遗弃,每日以泪洗面,愿菩萨使我夫不受狐郎之媚,与小女和好如初。否则,就赐……”心中默祷的花蕊,仿佛怕人听见,四望无人注意,才将下半句在内心道出:“就赐奴一个如意郎君,以免夜夜独守空帏。”
拜罢起身,犹自双颊飞红。她有些心虚地抬杏眼闪秋波一望,恰与一人目光相对,那人俨然富商打扮,年约三旬,风流倜傥,是个绝妙的男儿。发觉那人也在注视自己,而且分明是眉目传情,不由得赶紧移开视线,心慌意乱地急步离开大雄宝殿。
后部是藏经殿,一向少有人往,相对于整个寺院是较为清静的所在。花蕊本无心参观藏经之地,无意间至此想稳定一下心神。想起适才在菩萨面前暗表心愿,怎就刚刚起身便遇上那儒雅的男人,莫不是菩萨真的有灵,她在无人处又胡思乱想起来。
“夫人,请暂留贵步。”一个圆润的男中音在花蕊身后响起。
花蕊转过娇躯来看,正是在大殿中见到的那位。不免又复心慌:“阁下与奴家素不相识,从殿堂跟随至此为何?”
“夫人看看可曾遗失物件?”“没有啊。”花蕊矢口否认。
那男人从袖内取出一物:“这罗帕可是夫人所用。”
那一方粉红色的罗帕,正是自己之物。花蕊想起适才在拜观音时放在拜垫之上,起身时匆忙忘却了,便急忙伸手来接:“多谢送还。”
“且慢。”那男人缩回手去。
“怎么,不想还了?”花蕊伸出的手不好收回,便有几分尴尬。
“夫人,纵然是萍水相逢,在下拾得遗物送还,虽说不图报答,也总该问个名姓才是。”
“阁下之言有理,请问尊姓大名。”花蕊说着施以一礼。谁料拾帕之人竟说:“举手之劳,何必留下姓名。”
花蕊有些纳闷:“你这人好不奇怪,要奴家问名姓又不肯相告,是何道理?”
“在下不留名是自谦,夫人不问为失礼,两者各不相于。”那人又将花蕊上下认真打量。
花蕊被看得低下头:“阁下如此看人似乎不雅,奴家告辞了。”
“夫人留步,在下还有话说。”
花蕊原本无心真走,也就未动:“奴家洗耳恭听。”
“在下并非心存邪念,只因自幼家传相面神术,观夫人貌相清奇,且有大富贵之相,故而多看几眼,还望海涵。”
“你懂相术,且说说我是何如人也?”
“我观夫人至少当是本州最高官员宝眷,不知确否?”花蕊大为惊讶:“先生奇才,就请为奴家相上一面。”相者四外看看:“这里恐非说话之所。”
“先生之意呢?”
“夫人若不介意,就请到在下旅舍一坐如何?”
花蕊不知为何,竟对这相者有了眷恋,遂爽快应允:“也好。”
相者在前引路,二人出了寺院不多远,就在西街之上,有个高升客栈,二楼上房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雅致而又洁净,这便是相者的住处。
花蕊先自几分喜欢:“先生看来是位富商,居住这样豪奢的房间,想来价格定然昂贵。”
“些许房资,九牛一毛而已。”相者送上一盏香茶,“请夫人品茗,这是鄙人带来的上好龙井。”
花蕊走了这许久,口中确觉干渴,遂端起便饮,很快一盏茶吃尽,便觉头有些晕,而且是四肢酸软无力,但尚有神志:“先生,你这茶怕是有蹊跷。”
“夫人,实不相瞒,是本将军放了软骨精,它比蒙汗药要强上百倍。人饮后只软筋骨,不迷心志。”
“你,自称将军,究竟是什么人。”花蕊已是软瘫在坐椅上。
相者将花蕊抱起,置放于床铺上说:“真人不说假话,我本后唐国上将军李守贞是也。”
“你,既为后唐大将,却为何做商人打扮,到此又为何事?”花蕊满腹狐疑发问。
李守贞放纵地一笑:“在下知夫人春意不遂,故而特来一会。”
“你,分明是一派胡言。”花蕊不信,但渴望他是真话。
李守贞动手剥掉花蕊的衣服,四肢绵软的花蕊毫无抵拒之力,只得听凭对方轻薄。之后,李守贞也脱得精光,并如狼似虎地压在花蕊身上。花蕊饥渴的心头,犹如春雨淋洒,发出了死去活来的呻吟。
事毕,花蕊觉周身通畅,药力亦过。二人穿好衣服,重新落座。
花蕊犹觉含羞带愧:“李将军,你用这种手段骗我失身,玉体已污,如何再见夫君。”
“夫人,你那夫君节度使大人还值得留恋吗?”李守贞兜出底来,“他与雪郎放浪形骸,弃如此妙龄可人的夫人如敝履,难道夫人不怒?”
“你,如何全都知晓?”
“夫人,我奉后唐皇帝御旨,来潞州就为取李继韬性命,几乎是夜夜进入节度使府衙,什么能瞒得我的眼睛。”“那你为何不除掉他?”
“苦于没有下手的机会。”李守贞起身一揖,“今有幸得与夫人结识,就要有劳夫人助一臂之力了。”
“我!”花蕊一惊,“我能做甚?”
李守贞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一剂软骨精,今晚只要夫人下在茶中,劝其饮下即大功告成。”
“这,我,不能做这伤天害理之事。”花蕊不接。
李守贞劝道:“夫人误会了,我不会坏他性命,如你饮下这软骨精一般,只是不能行动而已。”
“李继韬恢复后,焉能轻饶于我。”
“夫人还想与他厮守吗?你们的缘分业已尽了。”
“那我出路何在?”
“我会对夫人负责的。”
“你,你不会没有家室吧,要我做你的侧室不成?”
“夫人哪里话来,我说过会相面绝非戏言,夫人确实贵可达天。”李守贞许愿,“事后夫人可随我去后唐,我敢说笃定能入我主后宫为妃,就夫人的容颜气质,日后何愁问鼎皇后。”
“我能成为皇后?”
“李某相人从无失误,夫人就是凤相,富贵无比。”“真要能如将军所说,我倒要重谢了。”
“谢岂敢当,只求日后夫人入宫之后,在我主面前美言即可。”李守贞深深一躬,“我的娘娘千岁。”
花蕊带着对皇后的憧憬,带着那包曾令她失身的软骨精,回到了节度使府。当晚,她精心梳妆巧打扮,特意绾了个不常见的发型,夜幕刚刚降临,便主动去找李继韬。
潞州节度使李继韬刚处理完公事,就急着要去雪郎房中,他打算与心爱的雪郎共进晚餐。方一出门,却见花枝招展的三夫人站在面前。今夕的花蕊与往日大不相同,是分外的妩媚与妖娆。不禁和颜悦色地问:“你不在房中,来此做甚?”
“大帅把贱妾全都忘在脑后去了。”
“这是哪里话,我能忘记大夫人、二夫人,怎么会忘记三夫人你呢!”李继韬表示亲昵地在花蕊脸上摸了一把。
花蕊将他的手打开:“言不由衷,你已被那狐男迷住,说,是不是又要去那里鬼混?”
“男色古已有之,怎能说是鬼混呢?”李继韬对攻击雪郎的言词明显不满,“我说过多次,不要争风吃醋。”
“好,算你有理。”花蕊看出李继韬对雪郎是一片痴情,自己业已无足轻重,反倒加强了她实施李守贞计划的信念,“多日不到妾身房中,今日特来相邀,总该赏个脸吧。”
李继韬不好拒绝,心说且将今夜一分为二,前半夜在花蕊处,后半夜到雪郎房里,也只得如此了。便携住花蕊之手:“我的三夫人,敢不遵命。”
花蕊卧室的地桌上,业已摆好美酒佳肴,酒香菜香在**的闺房中弥漫。多日不曾有过与夫君共饮的快乐,今夜花蕊格外尽心劝酒布菜,她要将失去的全都补偿回来,不但殷勤而且风情万种。
李继韬与花蕊的心情迥然不同,他还惦记着坐等的雪郎,因而只想敷衍了事:“三夫人,我已酒力不胜,就喝到这儿吧。”
花蕊看出他心悬两地的样子,暗中叹口气,仅有的一点情义也被拂去了:“大帅,请饮过这盏香茶,然后你我安歇。”
李继韬只想在这里尽快交差,然后好去雪郎处,也未多想,便将温茶一饮而尽:“夫人,宽衣解带吧。”
“不急,且再坐片刻。”花蕊注意李继韬的反应。李继韬自顾先脱却衣裳:“夫人快些。”
花蕊注目打量李继韬,见他坐在**的身子渐渐软瘫下去:“好不怪哉,我却为何坐不直了。”
花蕊轻轻拍了三下玉掌,李守贞应声走进。对李继韬冷笑一声:“节度使大人,久违了。”
“你?李守贞,这是怎回事?”李继韬急问花蕊,“夫人,这是怎回事?”
“这,我还能说什么呢?这都是你自作自受。”花蕊不敢面对夫君的目光,索性躲在了李守贞身后。
“你不要再问所以,如今且谈正事。我主后唐皇帝几次许你高官厚禄,而你父子竟与后梁结盟,今本将军奉我主圣旨,接你去我国都,有何想法,且去当殿言明。”李守贞不由分说,将他架到早已备好的锦车之上,车帘半掩,李守贞坐在李继韬身后,用尖刀抵住他的背部,胁迫着安全出了潞州城。
药力渐渐衰减,李守贞将李继韬用绳索捆绑起来:“看来是要委屈节度使大人了。”
李继韬自知不会有好结果,故而一言不发。只是用含有敌意的目光注视着花蕊,心中同样也充满了仇恨。
夜色迷离,潞州郊外一片静谧。萤火虫儿闪着绿光在马车前划过,猫头鹰不时从路上受惊飞起,不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狼嚎。
花蕊胆怯地依偎在李守贞怀中:“李将军,我,好怕。”
李守贞将她抱紧:“有我在,便千军万马也没奈何,夫人又怕者何来。”
李继韬眼见妻子投入敌人怀抱,心中又苦又涩,实在不是滋味,唾了一口,别转开身子。
正行之际,马车突然刹住,由于太猛,车内的三人几乎滚倒在一处。
李守贞怒问:“怎么搞的,车还赶不好?!”
赶车人是李守贞带来的唯一助手,转身回话道:“将军,有人阻路。”
“啊!”李守贞推开花蕊,抄刀在手,“多少人?”“一个。”赶车人答。
李守贞艺高胆大,弓身出车篷,一跃下地:“何人阻挡去路?”
夜色中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见其身躯高大魁伟,一条齐眉棒横在胸前,答话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怎么,老相识也认不出了?”
车内的李继韬惊喜地叫出声:“是郭威!”
李守贞禁不住后退一步,交过手的人,他明白自己的武艺不是郭威对手:“你,你要怎样?”
“我不要尔性命,只要留下主人。”郭威用棍一指,“如敢不遵,某这手中棒就不客气了。”
李守贞极为明智,既然打不过,何苦再自讨没趣:“郭将军快人快语,光明磊落,我情愿交出李继韬。”
“放人。”郭威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李守贞回身让车夫为李继韬松开绑绳,送下车来。李继韬尚未恢复体力,只是勉强可以行走。他跌跌撞撞奔到郭威身边:“郭威啊,是本帅错怪了你,多谢你前来相救。”
“大帅何必这样客气,这是末将分内之事。”郭威赶紧见礼。“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你快将李守贞予我拿下。”
郭威想了想:“大帅,要拿获他自是不在话下,只是适才小人已然将话说出,总要言而有信,还是放他去吧。”
“算是便宜了这厮。”李继韬又说,“但是那卖夫求荣的贱人花蕊,是万万不能放过,要不是她造谣生事,我怎会冤枉将军。”
花蕊已是战战兢兢下车来:“大帅、郭将军千万饶命,奴家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郭将军,杀了她,不杀怎消你心头之恨。”李继韬下令。
郭威手中棍动了几动:“这种女人,不配做我棍下之鬼,留在潞州又是祸害,让她随李守贞到后唐去吧。”
李守贞、花蕊和车夫三人,如同听到了大赦令,也唯恐郭威再变卦,急匆匆落荒而逃,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郭威哪里想到,这一时的仁慈,竟然铸下了无穷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