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还在空气中弥漫。

那根染血的高尔夫球杆垂在陆宴辞身侧。

鲜血顺着金属杆头滑落。

“滴答。”

落在有着百年历史的金砖地面上。

倒在地上的保镖生死不知。

陆震天坐在太师椅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陆宴辞。

胸口剧烈起伏。

“逆子……”

“你是要弑亲吗?!”

“为了个女人,你敢在列祖列宗面前动武!”

“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还不给我跪下请罪!”

老太爷这一嗓子。

唤醒了周围被吓傻的七大姑八大姨。

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贵妇最先跳出来。

那是陆宴辞的二姑。

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

“宴辞,你太不像话了!”

二姑指着陆宴辞,手指都在抖。

“这是造反啊!”

“传出去我们陆家以后还怎么在京圈立足?”

“为了个出身卑贱的女人,你连亲爷爷都敢气?”

有了人带头。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红颜祸水!”

“这种女人进门就是败坏门风!”

“我看她是给宴辞下了降头!”

“必须赶出去!把这对狗男女都赶出去!”

舆论瞬间一边倒。

几十张嘴开开合合。

唾沫星子横飞。

姜知意站在陆宴辞身后。

她听着这些恶毒的谩骂。

这就是陆宴辞生长的环境吗?

难怪他会养成那样偏执的性格。

她下意识地伸手。

想要拉住陆宴辞的衣袖。

陆宴辞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滚烫。

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没回头。

只是把姜知意带到角落里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前。

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闭眼。”

他声音很轻。

“乖,我不让你睁眼,别睁开。”

姜知意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血色。

点了点头。

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世界陷入黑暗。

听觉反而变得异常敏锐。

“滋——”

“滋——”

那是金属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

刺耳。

尖锐。

陆宴辞拖着球杆。

一步步走向刚才骂得最欢的那个二姑。

她一步步后退。

直至退无可退。

后背抵在了一根红木立柱上。

“宴……宴辞……”

“你要干什么……”

“我是你二姑……”

“我还抱过你……”

陆宴辞在她面前站定。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

没有任何情绪。

“我……我是为了你好……”

“砰——!!!”

一声巨响。

陆宴辞手中的球杆骤然挥起。

擦着二姑的耳边。

狠狠砸在她身后的红木立柱上。

木屑炸裂。

甚至划破了二姑保养得宜的脸颊。

那根百年的红木柱子。

竟然被砸出了一个深坑。

如果是砸在头上……

二姑双腿一软。

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瘫在地上。

翻着白眼。

竟然直接吓晕了过去。

陆宴辞嫌弃地退后一步。

目光扫向其他人。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亲戚们。

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有的钻到了桌子底下。

有的捂着嘴不敢出声。

陆宴辞嗤笑一声。

这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

格外渗人。

“继续骂啊?”

“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都很能说吗?”

“二叔,你刚才不是说要打断我的腿吗?”

“来。”

陆宴辞把球杆递向角落里的一个中年男人。

“球杆给你。”

“你动一下试试。”

那个二叔拼命摇头。

陆宴辞随手扔掉球杆。

“咣当”一声。

吓得众人齐齐一抖。

一群废物。

陆震天看着这一幕。

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是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威严。

就在今天。

被这个孙子踩得粉碎。

“陆宴辞!”

陆震天拍着桌子怒吼。

“你眼里还有没有家规!”

“有没有祖宗!”

“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你撒野!”

“家规?”

陆宴辞嚼着这两个字。

他大步走到正厅中央。

那里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

上面写着“礼义廉耻”四个大字。

也是陆家百年的家规象征。

陆宴辞抬腿。

军靴带着风声。

“砰!”

那一脚踹在牌匾的支撑架上。

巨大的牌匾轰然倒塌。

激起一阵灰尘。

陆宴辞踩着那块牌匾。

脚尖用力一旋。

“咔嚓”。

木板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从今天起。”

陆宴辞抬眸。

视线穿过灰尘。

直直刺向陆震天。

“我的话。”

“就是家规。”

“谁敢让她不痛快。”

“我就让整个陆家给她陪葬。”

陆震天捂着胸口。

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最得意的继承人。

这一刻。

他才惊恐地发现。

那头被他养在笼子里的狼崽子。

早就挣脱了锁链。

陆宴辞走到主位前。

双手撑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将陆震天完全笼罩在内。

压迫感十足。

“爷爷。”

“您老了。”

陆宴辞声音很低。

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陆氏现在的股价。”

“海外的一百二十条航线。”

“董事会的十三个席位。”

“甚至这栋老宅的安保系统。”

“都在我手里。”

陆宴辞勾了勾唇角。

那笑容残忍又真实。

“您信不信。”

“只要我一个电话。”

“明天陆家就会破产清算。”

“您连手里这杯大红袍都喝不起。”

陆震天瞳孔骤缩。

手中的核桃掉落在地。

骨碌碌滚远了。

陆震天瘫软在椅子上。

身上的精气神被彻底抽干。

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

陆宴辞直起身。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着每一根手指。

擦完。

手帕轻飘飘地落在陆震天的膝盖上。

陆宴辞转身。

他大步走向角落。

姜知意还闭着眼睛。

睫毛在微微颤抖。

像只受惊的蝶。

陆宴辞心口一软。

他弯腰。

没有让她脚沾地。

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可以睁眼了。”

姜知意睁开眼。

入目是男人坚毅的下颌线。

没人敢说话。

甚至没人敢和陆宴辞对视。

“这就……完了?”

她小声问道。

“不然呢?”

陆宴辞颠了颠怀里的人。

语气慵懒。

“难道还要留下来吃斋饭?”

“这里脏。”

“空气不好。”

“回家。”

陆宴辞抱着姜知意走到门口。

巨大的撞击缺口处。

严谨带着几十个黑衣保镖刚刚赶到。

看到这一地狼藉。

这老板。

是真把家拆了啊。

“陆总。”

严谨恭敬地低头。

陆宴辞脚步不停。

路过严谨身边时。

冷冷地丢下一句命令。

“把这里重新装修一下。”

“我不喜欢这个风格。”

“尤其是那些碍眼的太师椅和破牌匾。”

“明天别让我再看到。”

说到这。

陆宴辞停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缩成鹌鹑的亲戚们。

“既然这群长辈这么喜欢讲规矩。”

“那就送他们去非洲刚果的分公司。”

“那里正好缺人挖矿。”

“让他们去那里好好学学。”

“什么叫新规矩。”

众人:!!!

去非洲?

挖矿?

几个胆小的直接白眼一翻。

彻底晕死过去。

严谨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

“我会安排包机。”

越野车已经在门口等候。

陆宴辞把姜知意塞进后座。

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

缓缓驶离这座吃人的深宅大院。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音。

陆宴辞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

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

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后的后怕。

如果他晚来一步……

后果他不敢想。

一只柔软的小手。

轻轻覆盖在他颤抖的大手上。

带着温热的体温。

陆宴辞睫毛一颤。

睁开眼。

正好撞进姜知意那双满是心疼的眸子里。

“陆宴辞。”

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我没事。”

“真的。”

陆宴辞反手握住她的手。

“以后不准再做这种蠢事。”

他声音沙哑。

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

“谁让你逞英雄的?”

“老子需要你来保护?”

姜知意没反驳。

她倾身。

在他紧抿的薄唇上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

却足以安抚这头暴躁的野兽。

“你是我的老板。”

“也是我的人。”

“保护自己的私有财产。”

“这不叫逞英雄。”

“这叫主权宣誓。”

陆宴辞愣了一秒。

随即。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

加深了这个吻。

在半山腰的盘山公路上。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像是要确认她的存在一般。

吻得疯狂又绝望。

良久。

唇分。

陆宴辞抵着她的额头。

眼尾泛红。

“姜知意。”

“你这辈子。”

“都别想逃了。”

“那个……”

姜知意喘着气,弱弱地举手。

“怎么?”

“刚才踩那个牌匾的时候。”

“我的高跟鞋鞋跟好像断了……”

陆宴辞:“……”

就在车内气氛刚刚回暖的时候。

严谨的电话打了进来。

接通。

外放。

严谨那冷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传来。

“陆总。”

“刚才清理现场的时候。”

“在老爷子的保险柜里。”

“发现了一份二十年前的领养协议。”

“那个被领养的孩子。”

“好像是……”

“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