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时候,有一只手在轻轻抚摸我的脸,冰凉冰凉的,还有一些热乎乎的**断断续续滴落在我脸上。我迷蒙地睁开双眼,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星星点点洒落在木地板上。
我缓慢地转动着脑袋,首先看到自己身上那套熟悉的格子睡衣,然后是俞静苍白的脸,悬在上方,满眼忧虑地俯瞰着我。我的心一阵抽紧,嘴里含混地喊叫着,推开她,发疯般连滚带爬冲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尽量躲进刺眼的阳光中,像看怪物一般死死瞪着她。
俞静不知所措,张开双手坐在沙发上,声音抖抖的:“宇杰,怎么了?我是小静啊。”
“你……”我喘息着,身体里每一根弦都绷得紧紧的,惊慌的眸子四下搜索,“‘黑客’呢?它在哪儿?在哪儿?”
“它……在楼下。”俞静微微欠身,眨巴着眼睛,显然不明白我的惊慌,以及我这话的含义。
“出去!下去!”我又怒又怕地蹦到离俞静一米来远的地方,使劲挥手喊叫,“去跟你那该死的猫呆着去。”
看到我这个样子,俞静什么也没说,垂头站起,一颗硕大的泪珠掉在她手背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外,我颓丧地将自己甩进沙发里,双肘支撑着膝盖,十指深**进头发里,回想昨晚俞静那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
不!
不是变化,简直是变异。
好一会儿,我终于放弃了混乱的思绪,拖着比睡前更加疲惫的身体走进了浴室。关门的时候,我瞥见俞静站在一楼的楼梯扶手旁,仰起脸看着我,怀里抱着“黑客”。
冲了个热水澡,大脑清醒多了。我换好衣服走下楼,早餐已经做好了,热腾腾地摆在桌上。依旧抱着“黑客”坐在桌边的俞静,泪盈盈的双眼中充满了期待,目光跟着我的身影移动。
“把……”走到餐厅门口,我的心软了下来,“把那该死的猫拿开。”
俞静愣了一下,随即很听话地点点头,抱着“黑客”走到楼梯口,跟它低语了几句什么,然后将它放在梯级上。“黑客”似乎听懂了俞静的话,在她转身的时候,并没有像平常那样跟来,而是很听话地蹲在那儿。不过,我却看得真真切切,它在瞪着我,目光里的恨意好像随时都会激射出来。
我扭回头,避开“黑客”的目光,在长方形餐桌的另一头坐下,也不看对面安静的俞静,只顾低头吃早餐。吃完,我仍没有抬头,也没有一句话,抓了张餐巾纸,边擦嘴边走了出去。
拐向大马路的时候,我忍不住偷偷回头望去。俞静不知何时又抱起了“黑客”,笔直地站在窗前,盯着我的背影。斜照进窗里的阳光中,她的脸上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黑客”不时伸出它细长的舌头,舔拭着她的脸颊。
整整一个早晨,我的心情都十分沉重,也许说憋闷更加合适。在报社心不在焉地整理了一些资料之后,我又溜到了公安局。周大龙今天终于告诉了我一些有价值的情况,公安局已经将两件案子并案处理,最有利的依据就是,两个案发现场所发现的黑色毛发都是属于同一只动物。这样的结果是预料中的,不过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当然更有权威性。在做记录的时候,我依然很庆幸,上次偷看法医检验报告的事情没被他发觉。
周大龙能够亲自将案件的情况告诉我,虽然不多,也不深入,但毕竟是个好的开始。中午从公安局回到报社,我的心情已经轻松了很多,不再去想家里那摊子事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把这次报道做好。一个下午,我都窝在办公室电脑前整理案件的材料,准备提前做个大纲出来。
然而,让我始料不及的是,大纲才开了个头,办公室突然停电,一时间到处充斥着同事们愤怒的咒骂声。等了足有半个多小时,电还没来,办公室里却逐渐燥热起来。眼见离下班时间不远了,常总编干脆叫大家提早下班回家算了。
蒸笼般的办公室很快驱散了一干同事,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傻乎乎地坐在那儿。思虑再三,我最后只好决定回家,回去至少还能够完成我的大纲。我这么想着,极不情愿地坐上了回家的公车。
似乎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似的,我走到家门口,还没掏出钥匙,大门就在我面前打开了。俞静站在门里看着我,让我吃惊的是,她一改这几天来的憔悴,长发盘起,身着一条素色连衣裙,脸上还化了点淡妆。在我愣怔的当口,她不由分说,挽起我的胳膊将我拉到了餐厅。
餐厅里,飘逸着美味的浓香,餐桌上,摆满了各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俞静轻轻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在餐桌前坐定,给了我一个妩媚的笑容,转身点燃了桌上的红蜡烛,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你……”虽然在食物的**下,我隐隐感到有点饿,但俞静的突然转变更令我手足无措。
俞静将右手食指竖在撅起的嘴唇前,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接着,她盛了碗汤递给我:“这是花生炖猪脚,你最爱喝的。我熬了好几个小时呢。”
我懵懵懂懂地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味道还真不错,我不禁食指大动。我低头狼吞虎咽的时候,隐约感觉到,对面的俞静不时会看着我。也许美食会让人放松警惕,并摒弃一切不适感,因此,对于她的目光,我一点儿也不在意。
“宇杰。”俞静叫了我一声,声音十分轻柔。我满嘴塞满食物,头也不抬,只含混地应了一声。她接着说,“我们结婚吧。”
“什么?”俞静这轻轻一句话不啻于一个惊雷,我猛抬头,嘴里的饭菜差一点喷了出来,筷子上夹的一根青菜“啪哒”一声掉在餐桌上。
“我们结婚吧。”她又说了一句,仍很轻,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双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结婚?”我揶揄着,突然想起,今天回家之后居然没看到“黑客”。而且,在摇曳的烛光和夕阳昏黄的光影下,俞静的妆化得很奇怪,眼角眉梢高挑着,配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猫。“现在就谈这个,好像太早了点吧。”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娶我?”俞静脸上的笑容突然收了起来,眼里射出两道寒芒。
“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你不要说了,我明白。”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冷。她缓缓站起身,走出餐厅,一步一步走上逐渐被暗影覆盖的二楼。
在餐桌前,我坐了很久,一动不动,更没有了食欲。餐桌中间的两支红蜡烛越来越短,在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浓重的黑暗中不断跳跃。
楼上忽然响起猫叫声,短促、凄惨,然而有些遥远。我听得出那是“黑客”在叫,可在我印象中,从来没听它这样叫过。猫叫声搅动着我几乎一片空白的大脑,心底暗暗浮起一种不安的感觉。我站起来,抬头看了看楼上,没有一丝灯光。
“小静?”我试探着喊了一嗓子,只有“黑客”凄厉的叫声回应我。不安感愈加强烈,我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步三级冲上楼。“小静,小静……”我循着“黑客”的叫声来到卧室门前,用力推了一把,门反锁着,“黑客”的叫声更近了,期间还夹杂着尖锐的爪子挠门声。
难道小静出事了?
我再顾不上许多,退后几步,助跑,踹门。一连几次,门终于“喀嚓”一声弹开,惯性使得我一下子冲进黑漆漆的卧室,扑倒在**。我的身下是俞静柔软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我手忙脚乱拉亮灯,眼前的一幕令我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