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寂静中,那方才的乐声再次闯入耳朵,临近尾声了,两人似乎都听地入迷。在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的刹那,苏羽歌轻轻的说:

“陆笙,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吧。”

安静一句说过,苏羽歌碰了下陆笙的肩膀,径直朝前走了过去,却刚迈出两步,就被人抓住胳膊,苏羽歌深呼了一口气,没有回头,说:“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想听你说些话。”陆笙面容焦急,踏在纯色地板的步子朝上抬了抬。

他看的出来,苏羽歌心里藏着的话太多了。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沉吟着罢了,她想挣脱陆笙的手,却发现怎么都没法使他松开半下,也不知是陆笙的力气太大,还是苏羽歌没有挣脱的劲儿。

陆笙手下握的更紧了,高声说:“你心里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骂也好,喊也好,别都藏着!”

“那你告诉我,你让我说什么啊?!”苏羽歌终于禁不住回头,她的眼眶已不知何时湿润,微红色满了整个脸颊,她奋力的吼着,整个面部都在颤抖。

“你已经和任小冉举行婚礼,事实已经摆在这儿了啊!你告诉我我该说什么呢?”苏羽歌说着紧紧的看着陆笙,两人相视着,但此刻她已不确定他眸中映出的是不是自己,“你知道我以前有多自信吗?我对着镜子喊啊,任小冉她算个什么,不就是半路杀出来的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比她差到哪儿去!追你就追你呗,反正又追不到。现在,我觉得我当时自信的就像一个傻子,一个明明什么都不是还硬说着豪言壮语的傻子。”

说着,苏羽歌的身子渐渐顺着沙发的背滑下去,她靠在沙发背上,胳膊还在陆笙的手掌间握着,双眼却游离的不知道在看向何方。

周围有被吸引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他们俩仿佛自带了层隔膜,任外界杂乱都丝毫不能影响一点。

而陆笙轻轻屏住呼吸,静静地听她所说的一言一语。

苏羽歌摇着头,像是不断在否定自己:“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只要我找到你了,只要我能和你重新相识了,一切就都可以朝好的方向发展。什么隔阂啊,困难啊,只要我们能一起走还怕什么啊!生日的第二天早上我就想,如果我跟你表白的话,会不会成功啊…我真不知道我在纠结些什么。现在呢,好像周围所有东西都在提醒我,你想的太多了,你把一切想的太美好了…”

“为什么,你不肯,再等等我变强大啊…”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像是对着自己的轻喃,又像是深夜里的呓语,带着近乎祈求的,响在方圆几厘米处。

一滴无声的泪润湿了脚下的地毯,她终于落了泪——或许这是她在这一周里,第一回真正落下的泪珠。

陆笙缓缓松开她的手,又缓缓在她身旁坐下,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揽过她,让她抵在自己的肩上。泪润湿了他的衣衫,而他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温暖太少。

从断断续续的低声啜泣,到痛彻心扉的嘶哑痛哭,苏羽歌在这肩上莫名释放的所有情绪。

而陆笙似乎还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周围有客人和服务生或好奇或关心的问发生了什么事,陆笙只摆了摆手,便继续紧紧靠着她。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拜托了相信我…”陆笙在苏羽歌的耳边轻喃,但不知她是否有听到。

记得他上一次像这样揽着苏羽歌,是在几个月前他将喝醉的苏羽歌带回自己家,自己同样的这般,听着她尽情释放着自己情绪,欣慰她终于肯不再在自己的面前带面具。

但这次不同的是,是苏羽歌自己终止了这场释放。

嘶哑的痛哭声过了良久忽然像摁了暂停键停住,代替的是短促的啜泣声和深呼吸的声音。

苏羽歌像触电一般推开他,脸上泛了红的不知是羞赧还是愤懑。在她和陆笙相顾无言的半分钟后,趁着陆笙松开她的间隙,苏羽歌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这短短的一路上,她不经意间撞到了许多人,身后谩骂声四起,而她却像是游戏《神庙逃亡》中的,疯狂而不停歇的朝前跑,不敢回忆起方才的一字一句。

苏羽歌在道路边缘吵着路过黄绿相间的车子挥手,开门的刹那她瞄了一眼那咖啡馆,见陆笙刚从咖啡馆的出口跑出来,苏羽歌还是迅速走进了车子。

尘烟一扬,卷起消散在风中的灰尘。

只余下陆笙,看着刹那雾霾似的天,手扶着额头陷入思虑:

是该任由她去想去的地方静一静,还是跟着过去,不放手她一毫一秒。

这是个永恒的难题。

看着出租车逐渐消失在转角处,淹没在拥挤的车流中,陆笙还是蹙着眉头定下心,冲到自己的车上迅速来了发动机追了过去。

还是跟上去吧,起码要确定,她不会出什么事儿。

而且,这一路烟雾过大,车流拥挤,他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彻底丢了她。

车上,面色和蔼的司机问苏羽歌:“小姑娘,你是去哪里呀。”

“往前开,第三条街道的最深处就好,谢谢。”说罢,她便仰着躺在柔软的座椅上,闭目,不敢朝后看。

她没有说名字,只是模糊的指了个地址,司机本想再多问几句,但从后视镜处看她面露愁容,还是专心开车了。

想着:谁不曾落魄过,终究得待它慢慢愈合。

而躺在座椅上的苏羽歌,没多久复睁开眼,看着窗外倒行快到已失了真的景象,像极了小时候看的多啦A梦里时空穿梭的场景。

童话真是美好而残酷。

它让你看到另一种美好,希望,在你心底埋下一颗名为向往的种子,却又在现实中,一点点将它摧毁。

但苏羽歌现在,不止是有对无力的绝望。

她狠狠咬着自己的牙,手里握紧了还在关机的手机,似乎在用力一点儿,就会如同脆弱的易拉罐,捏的变了形。

我刚才,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她在心底怒吼,这声音若是吼了出来,一定比方才两人吵架时的阵势大。

本只是想看他一下就走,没想到竟落得了不欢而散的结尾,这一段时间她想尽了办法压制自己的情绪,不愿在任何人面前做无用的显露,没想到,还是把最狼狈的样子给了陆笙看。

刚才自己哭成那个鬼样子,一定很糟糕吧。

你也会这么觉得吗,陆笙?我还那个一无是处的小姑娘。

“姑娘啊,到了,你说的是这儿吗?”

司机忽然打断她,停了车,刚才看她不知想什么想的入迷,自己便在这第三街崎岖的街道里转悠了半天,才找到她说的最深处,这里果然立了块儿复古样的路牌——“深巷”

苏羽歌回过神来,歪着头瞅了一眼,点了点头,把钱付了说了句“谢谢”后便开车门欲走。

在她完全走过车子时,司机摇下车窗来,冲她挥了挥手笑着说:“小姑娘,没什么过不去的,要开心点儿啊,加油!”

当苏羽歌回过头时,只听见渐行渐远的引擎声,和吹动了周边树叶的风声,苏羽歌嘴角扬了一个小弧度,但也只是片刻。

她蓦地想起方才陆笙高声吼的那句话:

“你心里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骂也好,喊也好,别都藏着!”

什么都不要藏着吗?我应该不去压制些什么吗?

苏羽歌默声问着自己,没有寻得答案,但还是一步步朝着眼前木色的大门走。

大门上方有一木板式的牌匾,上面用草书写着四个大字——“极真拳馆”。

踏进管内的那一刻,她淡淡的说:“师姐,我想打拳。”

另一边,跟随着出租车前行的陆笙行至这第三大街便失了方向。

这里像是老城区的道路纵横的小巷子,没有产业集群,各式馆子立在道路的两旁。

迷失间陆笙看见方才那辆出租车从一个巷口出来,想过去问问,但那车早已走远了。

看着周围种类不一的馆子,他蹙了蹙眉,将车停在第三街道的入口处,行至每一个馆子,便会驻足进去看看,或是跟老板问上几个,他想着:

总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