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段绮箩一脸愤恨,恨不得把段邺的尸身拖出来泄愤的样子,晏红昭心里有乐见的情绪,但与此同时,也觉得悲凉。

至亲骨肉,能凉薄到如此地步,也是让她长见识了。

段绮箩现如今是一心想要出阁嫁人,因此甭管聊到了什么,她最终关注的重点都在自己能否顺利出嫁这件事上。

“嫂嫂,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用守孝,正常出阁吗?”

晏红昭不答反问:“你这么着急,可是已经有心仪的公子了吗?”

不知想到了谁,段绮箩俏脸一红,娇嗔道:“嫂嫂知道的,不用问我。”

晏红昭满心茫然。

十分难得的,她也有脑子转不过弯儿来的时候。

她疑惑道:“谁?”

“哎呀!”段绮箩背过身去,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沉默了好一会儿,见晏红昭都没有追问的意思,她才又不得不自己主动开口说:“不就是那位沈大人喽。”

晏红昭倍感意外:“沈知寒?!”

“嫂嫂之前不是说过,他尚未议亲吗?”

“……是尚未议亲。”之前看段绮箩的反应,晏红昭也猜到了她芳心暗许,可那时她以为那不过是小女儿家的红鸾心动,哪里想到她居然真的生出了要嫁给沈知寒的念头。

真敢想。

晏红昭特别想让段绮箩直接睡一觉,毕竟梦里啥都有。

段绮箩:“嫂嫂,你说你以相府的背景去和沈大人谈一谈,透透他的话,他会和你说实话吗?”

“什么实话?”

“就是他愿不愿意娶我啊。”

晏红昭低头,强忍着笑意。

她不是觉得一对伉俪非要门当户对才会幸福,可就段绮箩的为人和她在人前的种种表现,先不说沈知寒看不看得上她,即便他也喜欢她,沈家人要是能让她进侯府的大门这事就有鬼了。

“嫂嫂?”

“你当沈大人是什么人,我若真这么问了,他一下子就能猜到是你对他有意,你是姑娘家,就不怕他觉得你不庄重?”

“我……”

“还有啊,不管他对你有意无意,我料想他都不会正面回答。”

“为何呢?!”

“你想啊,若他对你无意,直接对我说了,必然怕得罪了我们。要是对你有意,那就更不能直接说了,否则不是在败坏你的名声嘛。”

段绮箩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所措地问:“那怎么办?”

晏红昭目露深思,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她的眼睛忽然一亮:“诶……”

段绮箩抬眸看向她:“嗯?”

“没、没什么。”晏红昭摇了摇头,支支吾吾的,明显是有话却不肯说。

段绮箩不至于蠢到连这都看不出来。

她连忙追问:“嫂嫂你说啊,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你就当疼我,快告诉了我吧。”

“绮箩。”晏红昭拉下她紧紧攥住自己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方才也只是胡乱一想,那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主意,你就别问了。”

“嫂嫂……”

“我不与你说,是为你好。”

“我就是好奇,嫂嫂你就说了吧,我只是听听,并不胡来,这样可好?”

许是见她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晏红昭也不好再推辞,不过还是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

“那你切记,咱们只是闲话家常,千万不可以动别的心思,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唉……”幽幽地叹了口气,晏红昭方才轻声道:“我方才是想说,你若当真认定了沈大人,还定要嫁给他才罢休,那就只有先斩后奏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先斩后奏?”

“若是你有了身孕,怀了沈知寒的孩子,那他还能不娶你吗?”

段绮箩听了这话,眼睛“欻”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对呀!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呢?

有了孩子,别说沈知寒不得不娶她,就是家里这边,也不得不让她出嫁。

虽说可能会引起些议论,但有侯府在背后撑腰,料想那些平民百姓也不敢太造次。

晏红昭眼见段绮箩的眼珠儿转了又转,显然是在动什么歪心思,她垂眸,暗道,果然,她是猪油蒙了心了。

面上却道:“绮箩,未婚与人苟合,这可是为世人所不容的事情,是你追问,我才提了一嘴,但你万万不可入了此道,否则这辈子就毁了,明白吗?”

段绮箩这会儿是装都不装了,语气轻松地说:“哪里有那么严重!”

“绮箩……”

“嫂嫂,我倒觉得,富贵险中求,更有那俗话说得好,笑贫不笑娼,何况我又不是那样下等的人,谁会笑话我?

再一则,只要我入了沈家的门,便是人上人,那些入不得眼的人上赶子来巴结我还来不及呢,怎么敢在背后对我言三语四?”

“你这是拿自己的名节在赌。”

“可万一要是赌赢了,那可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见她似乎认准了这个门道,晏红昭也就不再多言。

段绮箩以为她是被自己说服了,进一步说:“嫂嫂,你帮我想想办法,看我怎么才能接近沈大人,顺利怀上他的孩子。”

“你还真打算这么做?!”

“对啊。”

“不行不行,这事绝对不行,你便是要做也须得事先问过婆婆的意见,否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岂不成了段家的罪人了?将来等你大哥回来了,他和婆婆还不得埋怨死我,让我在这个家还怎么待下去啊。”

闻言,段绮箩隐隐耷拉下脸来。

晏红昭惯会察言观色,如何看不出她不高兴了,她耐着性子问她:“怎么了?”

段绮箩得寸进尺,翻了个白眼儿道:“还当嫂嫂有多疼我呢,结果都是说白话的,做什么之前都先为你自己考虑。

你得这么想,你帮了我,将来我自会在娘亲和大哥面前帮你说好话的。”

想了想,段绮箩还自作聪明地说:“还有啊嫂嫂,别说我没提醒你,日后等大哥回来,他的官越做越大,少不得要纳妾,你若阻拦便是善妒,可你方便说的话,我可以帮你说啊,就像你今日帮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