吨位大,脾气自然也不小。

许凡却是不动声色。

他可从来不是那种乐意吃亏的人,脸上反倒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明白,现在就替夫人号脉。”

说着,他伸出手去,装模作样地搭上脉,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细细推断病情。

更离谱的是,他脸上的表情还格外丰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轻叹,一会儿又摇头,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瞧出了什么要命的大病。

果不其然,赵若烟立马就觉出不对劲来,脸色都跟着白了几分。

看他这副架势,自己怕不是真得了什么绝症?

“你……你说说看……本小姐是什么……什么病?”

赵若烟一边问,一边止不住地干咳,喉头发痒,嘴里甚至都带上了几分淡淡的铁锈味,心头顿时沉了不少。

“回夫人话,这是典型的风寒,不过因为时间拖得有些久,病得可不算轻啊……”

许凡故意沉吟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收回手,开口回话。

一听只是风寒,赵若烟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些。

旁边的秦怀峰也是如此。

区区风寒而已,治起来想来也不算麻烦。

若真是因为跟着自己出这一趟门,染上了什么大病,回州府以后,岳父那边还不得拿自己问罪?

秦怀峰是秀才出身,能走到今天,已经算是把浑身本事都使尽了。

若不是仗着一张还算不错的脸,再加上会哄女人,能把赵若烟哄得服服帖帖,他哪能稳稳坐住巡捕司这个位置?

官职虽然和朱鼎同级,可巡捕司能捞到的油水,却远不是一个小小县令能比的。

但秦怀峰自己心里也清楚,他眼下拥有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岳父给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在知府面前落个办事不利的印象。

否则,往后的仕途怕是就真到头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夫人治病!”

秦怀峰一脸轻蔑,语气高高在上,张口便对着许凡发号施令。

“我不管你们怎么做,必须给夫人用最好的法子,最贵的药材,不能留下半点后患!”

“夫人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本官拿你们是问!”

这几句话,不只是说给许凡听的,同样也是敲打旁边的朱鼎。

一个小小禹县县尉,竟敢对自己不敬!

这就是罪!

秦怀峰今天便要让这些小地方的泥腿子都长长记性,知道得罪一个从州府下来的大人,会是何等下场!

“明白明白!大人说的是,我现在便去准备,替夫人煎药去!”

许凡依旧是一副笑脸,半点不急,也半点不恼,跟他刚进门时那副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可等他一转身出了门,脸上的笑意顿时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只有浓浓的鄙夷。

奶奶个腿的,一个小白脸算什么东西?

这么喜欢给坦克当驾驶员,怎么不干脆去参军?

哦,也不对。

就他这小身板,真进了军营,怕是第一天就得交代在里头。

不就是风寒吗?

小爷有的是法子治你!

你给我等着!

没过多久,许凡便到了城中的药铺。

进门后,他直接找到掌柜,把早就写好的药方递了过去。

“照着上边的给我抓药就是。”

掌柜低头一看,药方倒是没什么大问题,等抬起头来,才发现面前站着的居然是新上任的县尉老爷,顿时脸都笑开了花,忙不迭上前套近乎。

“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到小店来了?”

他又低头扫了眼药方,神色立马变得有些古怪,忍不住试探着问:“这……该不会是家里哪个牲口肠胃不好,便秘了吧?”

掌柜虽然未必看得懂整张方子,可药材还是认得出来的。

这方子里好几味都是主泄的,而且下料还挺猛,一般都是给牲口通肠用的,人可很少这么配。

许凡闻言,只是笑了笑,压根没有解释的意思。

“掌柜的照着抓就是,我这边有些赶时间。”

“明白!明白!大人稍等,小人这就去!”

掌柜连忙点头,也不敢再多问,笑着转身去抓药。

开门做生意的,谁来不是客?

县尉老爷不想说,自己识趣闭嘴就是。

很快,草药便抓好打包,恭恭敬敬送到了许凡手里。

“大人,您收好。”掌柜满脸堆笑。

甚至这药钱,他都没打算收。

毕竟这些药材大多是牲口用的,本就便宜得很,许凡要的分量也不算大,顶天了也就十来个铜板的东西,权当是孝敬新县尉了。

谁知许凡接过药后,竟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连价都没问,顺手便扔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

见状,掌柜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把那块碎银往回推。

“大人,这可使不得,这药哪值这么多银子……”

话还没说完,许凡便直接摆手打断了他。

“诶,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收钱的道理?”

“而且我这钱也不是白给的。后头若是有人来问你抓药的事,你可以不说,可若说了,那这些药,就是治风寒的,懂吗?”

许凡并未说得太透,只轻轻点了一句。

掌柜哪里会不明白,立刻连连点头。

“谨听大人吩咐。”

“明白人。”

许凡笑了笑,拎着药包转身就走,只留下掌柜一个人站在柜台后头发愣。

他低头看着那块碎银,一时间居然还有些不敢收。

头一回碰上县尉老爷来买东西还主动给钱,而且一出手就是这么多,倒真让他有些不适应。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许凡一个铜板都不给,这药他照样得双手奉上,哪敢说半个不字?

更别提把这事往外说了。

除非他是不想继续在禹县混了。

这新来的县尉老爷,人倒是怪好的,买东西居然还真给银子。

另一边,许凡拿了药回到县衙后,立刻找地方开始煎药。

方子上的药材虽然都是定数,可到底要熬出什么效果,还得看分量怎么配。

想让药劲儿猛一点,那自然就得多下些料。

没一会儿,一罐黑乎乎的药汤便熬了出来,味道虽然有些刺鼻,倒还不至于难闻到让人当场作呕。

不然的话,别说那坦克了,换谁来了都未必肯喝。

“搞定。”

许凡端着药罐回到大厅。

朱鼎这会儿还在陪着秦怀峰夫妻俩,前前后后忙得像个狗腿子似的,生怕哪里伺候不周。

不仅如此,端上来的还尽是好茶好果子。

喂给这两头牲口,真是白瞎了!

这些好东西,连许凡自己平日里都舍不得顿顿吃!

朱鼎一见他回来,顿时喜笑颜开,脸上那股如释重负的劲儿简直藏都藏不住。

显然,这段时间他没少被秦怀峰折腾。

“夫人,许大人回来了,想必药也煎好了,赶紧趁热喝,药效更足!”

许凡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朱鼎这老小子,居然还知道热的效果更好!

小事一桩。

且看兄弟我这一手医术,保证让他们个个都满意!

朱鼎还主动上前搭了把手,帮着把药罐端了过去。

赵若烟这会儿已经咳得快喘不上气了,胸口闷得发堵,嗓子也火辣辣地疼,哪还有心思多想?

一听是药,又听说得趁热喝,她索性一把抱过药罐,直接掀开上头的盖子。

下一刻,一股古怪的药味扑面而来。

都还没入口,光闻着就知道这玩意儿苦得厉害。

赵若烟当场皱紧眉头,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一团了。

“你这药,怎么这么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