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么一番自我安慰,孟晚霜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至少,刚才心口那股酸得发堵的滋味,总算没有再像先前那般翻来覆去地折腾她了。
她偷偷在心里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捋了一遍,又给自己找足了理由,脸上的神色这才慢慢缓和下来。
当然,心情是好了些,可真要说怎么处理后妈,她一时半会儿还是拿不出个准主意。
犹豫了半天,孟晚霜才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
“许大哥,我……我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好……”
见此,许凡倒是笑了笑。
这种事,确实也难为她了。
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平日里受了委屈能忍着,可真让她下心肠去收拾自己家里人,她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决心也正常。
“那这事你听我的,我有的是办法替你出气,到时看结果就成,如何?”
有了许凡这句话,孟晚霜顿时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整个人都明显轻快了不少,脸上的笑意也再藏不住,眉眼都跟着舒展开来。
也就是现在大姨还坐在旁边,她脸皮子薄,不敢表现得太过分而已。
要是这里只有她和许大哥两个人,孟晚霜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个激动,直接扑上去抱住人家。
好不容易把这丫头给哄顺了毛,许凡这才回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在唐慕灵身上。
如今李家一灭,整个禹县就只剩下唐家一家在做盐引生意。
自己手里那批细盐,也确实该是时候大面积铺开了。
这可是只会下金蛋的金猪,只要攥在手里,往后还愁没有银子?
这种事情,自然还是要跟唐慕灵商量妥当。
毕竟盐虽然是自己的,可要铺路、开销路、稳住县里的盘子,终究还得借唐家的门面和底子。
注意到许凡望过来的眼神,唐慕灵不由微微一愣。
她刚才还在替孟晚霜高兴,一时半会儿根本转不过弯来。
如今突然被许凡这么看着,心头莫名一紧,脸颊竟又有些发烫。
好在,许凡下一句话很快便说出了口。
“孟姑娘的事解决完,接下来应该轮到我们俩了。”
这话一出,唐慕灵立马就想歪了。
莫不是……刚才拉手的事?
可晚霜现在还坐在旁边呢!这叫她怎么开口?
唐慕灵心里一阵慌乱,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可转念一想,若真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以后再想提起,那就更没可能了。
想到这里,她又多少有些不甘心。
犹豫了半天,唐慕灵方才红着脸,轻声开口,声音细得和蚊子哼哼似的。
“我……我们……我还是个寡妇……”
别看唐慕灵是个寡妇,可在男女之事上,她其实跟孟晚霜差不了多少,根本就没什么真经历。
再加上现在还是当着晚霜的面,这种话说出口时,她恨不得把脸都埋起来。
许凡闻言却是当场一愣。
寡妇怎么了?
寡妇开盐铺,有什么问题?
别说寡妇了,就算是条狗,只要有本事也能开门做生意啊!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难启齿?
许凡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见唐慕灵神色这般认真,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开口安抚道:
“这方面夫人大可放心,有我在,谁敢大言不惭,便休怪我下手无情。”
话虽然是这个意思,可落在唐慕灵耳朵里,偏偏又成了另一层完全不同的意味。
太好了。
许凡不嫌弃自己是寡妇,而且还愿意替自己出头!
如此一来,那自己这个名分,岂不是已经十拿九稳?
只要他不在意,自己便没什么可怕的。
更何况,她虽然名义上守了寡,可这些年来一直洁身自好,身上从里到外都还是完好的,半点不输那些刚及笄的小姑娘。
虽说许凡已经有了三房夫人,可那又如何?
对方若都不嫌弃,她唐慕灵自然也不会介意。
入门晚一些便晚一些,能分个四夫人的名头,其实也不差。
到时候,只要好好跟前边三位姐姐打好关系,想来也不至于受什么委屈。
再者,以她自己的本事,无论到了哪里,日子都不可能过得差。
这些念头一想通,唐慕灵心里那点纠结和别扭一下子便散去了不少。
她怯生生地抬起眼来,看向许凡,那模样还真像个怀春的少女。
“那行……你……你回去先跟三位夫人说说看?她们……她们没意见……我也就没意见……”
一边说着,唐慕灵还时不时抬头偷瞄许凡一眼。
长得俊不说,还年轻,有才华,有本事,如今又是县尉,身上的优点简直数都数不清。
这种良配,若是错过了,只怕以后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
偏偏许凡越听越迷糊。
做生意,怎么又扯到夫人们头上去了?
不过,既然合作伙伴有这样的顾虑,他自然也得把诚意亮出来才行。
“这一点,唐夫人大可放心,盐引生意我一个人就能做主,内人们还是很支持我的。”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许凡甚至还主动拿出了更好的条件。
“唐夫人,按照先前说的那样,我还能拿出三成的利润给唐家,你我合作,绝对没有敌手……”
“诶!夫人不满意还能谈啊……”
本以为自己给出的条件已经够有诚意了,没成想这话都还没说完,唐慕灵却像是被什么狠狠踩了尾巴似的,掉头就走,临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许凡当场都给整懵了。
“妾身身体抱恙,便暂时失陪了,请大人不要见怪!”
话落,她人已经转身出了门,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速度快得许凡喊都来不及喊。
许凡都傻了,看看那扇关上的门,又回头看了眼旁边的孟晚霜,一时间是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许凡看不懂,孟晚霜难道还能看不懂吗?
她先是愣了愣,随即又气又恼,到最后却全都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大姨这分明也是看上许大哥了!
这……这都叫什么事啊!
和大姨一起嫁给许大哥?
虽然也不是不行,可若真那样,只怕四夫人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自己了!
想到这里,孟晚霜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整个人都蔫了下来,脸上刚浮起来的那点喜色也重新塌了下去。
想不通,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
她干脆也学着刚才唐慕灵那副语气,幽幽开口:
“许大哥,晚霜身体抱恙,先回去休息了,若有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话一说完,人也跟着起身离开,同样没有给许凡任何反应的机会。
等许凡回过神来,客厅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四下空空****,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真切。
这……这啥情况啊?!
难不成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或者说错了什么?
可许凡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是错在哪里!
算了算了。
下次再说吧。
许凡轻叹了口气,主人家都已经各自回房了,自己要是还死皮赖脸地继续待在这里,那未免也太失礼数。
走了走了。
县衙。
许凡回去的时候,黄福生还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面壁思过。
他身上的血衣都还没来得及换,血渍已经干在衣料上,变得硬邦邦的,看着就有些渗人。
不过从那绷紧的背影和凝重的神色来看,这小子显然已经想通了不少。
许凡缓步走了过去,从旁边拖来一张椅子坐下。
“想明白了没有?”
“回大人话,福生知道错了。”
黄福生点了点头,回答得很老实,语气也比平时沉稳了许多。
许凡脸上并无多余表情,只是这么静静看着他。
“说说看吧。”
“回大人话,是我急功冒进,一心只想着立功,想着多杀山贼,没有顾虑到手底下的弟兄,让那么多弟兄都受了伤。”
黄福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虽然有时候冲动莽撞,可绝不是什么没脑子的人。
许多事情,一旦真静下来想,其实他都能想明白。
许凡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动了培养他的心思。
若是连这点毛病都治不好,那也就没必要继续在他身上浪费功夫了。
索性,这次没有弟兄阵亡。
真要出了人命,那就算当场杀头都不为过。
“行了,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