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研究钻洞这件事上,沈攸宁向来熟练,仿佛是天生带的技能,在他的带领下,四人一路通畅翻进了内院

如今已是三更天,厢房里的灯火早已经灭了,四个人猫着腰摸到库房。

库房的守卫比平日又多了一倍,四人商议,决定等到换岗时再下手。

这一等就是半宿,等到天微亮时,换班的守卫才来到。

陆维桢轻轻摇了摇浅睡的沈攸宁,示意三人做好准备。

沈攸宁打起精神来盯着逐渐走进的守卫。

“就是现在!”

沈清和与沈攸宁一左一右开弓,为近身攻击扫清了障碍,成功扰乱对方,还未及反应,陆维桢与何益便已经摸到他们后方,将其击晕,拖至暗处。

将人全部解决后,四人得以进入库房。

按照上次的路线,沈攸宁等人很快又找到了关押红柳的地方。

“这里布了很多机关。”陆维桢提醒道:“大家小心脚下。”

话音刚落,何益就一脚踩到某处机关,顷刻之间,四周墙壁便开始剧烈摇晃。

何益内心简直是有万马踏过,破口大骂:“不会吧!!这他妈也可以!”

沈清和喊道:“别废话!快出去!这里要塌了!”

何益刚一踏步,不料又踩到了某处,机关瞬时运作。

“操!”

四人脚下踩着的土地猛地开始晃动起来,一条条细微的缝隙逐渐撑大,暴露在众人面前。

接着,裂痕越变越大,越变越多,大有塌陷之势。

沈攸宁一个脚下不稳便被卷入裂缝中。

“阿宁!!!”

漩涡中谁也看不清谁,一张嘴就被灌了满嘴泥沙,沈攸宁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混乱中,有人抓住她的手,一个猛劲将她拉近怀里,为她挡住大半的泥沙侵蚀。

之后,四人便掉落在一处平地。

“嘶!摔死我了!” 何益撑着腰坐起身,吐了口土,狠狠骂道:“什么破机关,挖这么深!有钱怎么不去施粥建棚啊!摔死老子了!”

沈清和摔的也不清,半坐在地上,撑着脑袋缓不过来劲。

“呸!呸!”沈攸宁大口吐着沙土“真难吃!!”

“这是哪?”

四人抬头环望,发现他们掉进了一个密室里。

“我去!这机关一环接一环,如此精巧,不知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何益一手撑地站起来道“真不是密室,这是全他妈是真金白银!”

沈攸宁狼狈起身,一抬头瞥见陆维桢垂着头也一脸尘土,不由的微愣,她很少见过陆维桢狼狈的样子,如今他脸颊上沾了些泥印,发冠也有些歪,还有几根青丝粘在唇边,沈攸宁顿时想到四个字“虎落平阳”。

像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陆维桢厌烦的抬头,恰好对上沈攸宁那一脸忍笑的样子。

陆维桢眯起眼睛道:“很好笑?”

“不好笑,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沈攸宁连连摇头,连滚带爬的离开危险区。

“现在怎么办?”沈清和环视四周道:“只有一条路,走还是不走?”

“既来之则安之,我就不信人能一直倒霉。”何益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大手一挥道:“都跟紧,小爷我带你们踏平这密道!”

四人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却发现是条死胡同。

“人要是倒霉,说大话都遭报应....”

“操!”何益简直要锤墙了,“什么破东西!建出这个东西的是眼睛长脚底板上了!还是装了个猪头!敢这么戏耍你爷我!看我出去不炸了你!”

沈攸宁认命道:“原路返回吧...”

“等等”陆维桢叫住三人,他拔出落荇,一剑刺穿了眼前的砖墙。

三人惊呼:“空的!?”

何益上前又踹了一脚,那墙便轰然倒塌。

“.......”

“.............”

四人继续往里走,但没走多久,便有些不对劲。

沈清和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好像是血?”何益仔细嗅了嗅“没错!是血!”

四人立刻停了下来,陆维桢从怀里掏出一颗拳头大小但珠子,在上面摩擦几下,那珠子便渐渐发出光亮来。

四周物象逐渐明了起来。

“怎么会..”纵然见惯了刀光剑影,四人还是被眼前但景象所震撼到。

那根本不是密道,准确的来说更像是屠杀现场,四周墙面上挂满了各种尸骸,入目便是遍地的残肢,白骨森然,从地上残留的衣物和骨骸来看,大多是女子,还有尚未腐化的残躯,和移位的关节可以看出,她们死前遭受了十分残暴的手段。

看着这宛如炼狱的一幕,四人此刻全然明白,这不是什么寻常的贪污勾连,事情已经失去了控制,远远超出了他们承受力外。

“这么多.”沈攸宁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丝声音。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再想对策。”沈清和努力稳住自己颤栗的声音:“天马上就要亮了,我们不能再呆下去了。”

“快走”陆维桢拉住尚在恐慌中的沈攸宁,催促道:“顺着这条密道走,不要走原路。”

四人依旧沿着密道往前走,在熹微的光亮中,一路上的各种景象,逐渐暴露在他们眼前。

“害怕就闭上眼睛”陆维桢伸手握住沈攸宁冰冷的左手,“跟着我走。”

沈攸宁脑内一片空白,她低着头,任由陆维桢牵着,盯着他衣角的花纹,强压着内心的恐慌,不去看途经的种种,紧跟着陆维桢的步伐幅度,往前走着。

密道尽头果然通往库房外,四人走出来,站在光亮底下,仍心有余悸。

四人正喘着粗气,陆维桢突然出声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少了些什么?”

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觉得诡异。

沈清和一语道破:“我们进来的时候,地上躺着的人不见了。”

三人此刻才发觉他们进来时打晕的守卫都不见了踪影,显然,此行如此顺利,是有人故意放他们进去的。

与此同时,迎面传响起一阵声响,一群身着黑衣的护卫,拥簇着一人直直的朝他们而来。

“各位,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沈攸宁万万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惠兰。

“你骗我?”沈攸宁不可置信。

惠兰一反往日柔弱,浑身散发着寒意,一步步逼近。“这是什么道理?只能你们骗我,不能我骗你们?”

“你们凭什么以为,我会选择你们?你们想威胁我,那我就杀了你们,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找爹的麻烦。”

惠兰冷声道:“动手”

一旁待命的守卫便一拥而上,沈攸宁注意到他们握刀的姿势,明显是有修行痕迹的武林人士,若是和他们硬碰硬,沈攸宁四人并没有很大的胜算,还是先逃了再说。

“不必留活口。”惠兰早就看破沈攸宁心中所想,当即下了死命令。

混乱中,沈攸宁咬牙,一脚踹向准备从侧面偷袭的护卫,从刀剑中抽出手,沈攸宁望向惠兰,后者却只留下一个背影,惠兰是真的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出去。

“这人怎么越打越多!”沈清和将正面袭击的人解决掉,朝一旁的何益喊道:“何益!你的烟药袋在哪?快丢出来!”

何益抽出手在怀里一摸,胸前却是空空如也:“操!我没带身上!”

“怎么办!人越来越多了!”

很快,四人就被乌泱泱的守卫包围在一起,这些守卫打起来毫无章法,打不过便肉搏,竟跟死士一样不要命。

沈攸宁闪躲不及,一个趔趄撞在墙上,眼前直冒金星,对方乘胜追击,挥着长剑作势就要落在她的身上,电光火石间,沈攸宁突然想起红柳那日触发的机关就在自己的身下,于是便毫不犹豫的撞向那处,机关瞬时启动。

沈攸宁趁机将那人踹进一旁,朝沈清和喊了声:“快走!”,站在远处的陆维桢推了把身边的何益,四人快速转向两边,在地面倾覆的瞬间踏了出去。

四人将剩下的守卫解决后发现前院空无一人。

而界长早已带着惠兰离开。

沈攸宁在自己原先住处找到了茗灵,万般无奈下,茗灵便将一切说了出来。

当听到界长用年轻女子身体练药,送至境外,四人皆是震怒,但茗灵道出的真相远不止这么残忍。

浮玉山州界众多,有很多过渡地带,贫瘠混乱,这里就是恶欲之源,生于贫穷家庭的女子便成了这罪恶的苦果,有他们将自己的女儿送至暗市做炉鼎,用她们鲜嫩的身体做药材储存,或传输的工具,他们一开始看到的各位各色各异的旌旗就是对女子身体明码标价的暗示,这早已成为浮玉山百姓众所周知的秘密,而这其中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互相勾连的一界之长。

沈攸宁深知此事牵连甚广,涉及多个地界,甚至境外,若无朝廷首肯,怕是在这边隅之地寸步难行。

长眠于黑暗里,手持火种便成了异类。

要想解决这件事就要彻底掀翻此地百姓早已根深蒂固的准则,她现在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去做这件事,一封由当朝天子下达的诏书。

此事非同小可,远超他们此行预期,沈攸宁决定传书一封回溪周,向父亲沈宗师详细说明此事,希望能让父亲进朝面圣,引起皇帝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