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燃倒在靠枕上深深地喘气,她确实还未恢复,只与老太爷几个来回就觉得身体跟不上了,弟弟和娘忧心她身体,早早离开让她好好睡一觉。她才头晕眼晕地闭眼休息。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有一种魂魄随时可能抽离的感觉,又想起梦中的场景。

虽然不知何故她已经记不得前世的种种,但是看来她确实是枉死无疑。

算了,前世种种不管记得还是记不得,百年已过,一切与她无关。

记不得名字也没有关系,她现在是唐染,唐府长房嫡女,新的身份托住了孤魂野鬼的她,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

脑子里一团乱麻,唐染就这样晕晕沉沉地睡去,待到第二日醒来也还是觉得精神有些不济,但是她今日要同阿燃一起去铺子里收拾那几个不听话的老油条,没有空休息。

今日唐记米铺的伙计们都没什么心思干活,大家都有意无意地瞄着门口,似乎在等着什么。

此时已经接近晌午,伙计们交头接耳。

“大小姐今日是不来了吗?”

“应该不会吧?有人传信来说大小姐要跟燃少爷一直来。”

“肯定要来的,听说昨天唐家变天了。”

“我们掌柜的前几天还给燃少爷排头吃,怕是不得好过了。”

“来了来了!!我看到府里的马车了!”此话一出,伙计们都来了精神,一个个伸着头去看。

来的还是那辆简朴的马车,一架马车,三四个随从。

唐燃扶着姐姐从车上下来时,店铺的掌柜的一路小跑着过来殷勤伺候。

其实米铺的管事也很想装死,但是实在没法装。

一来店里的伙计们都看来,二来根据这几日唐府的动**,这大小姐确实不是什么好惹的。

管事的让人赶紧去唐府知会二老爷一声,自己带着满面的笑容迎了上去:“见过大小姐和燃少爷,给二位请安了。”

唐染带着人进了米铺。几乎没有客人,现下都是伙计们站在店里打扫做事。

但是店铺里不算整洁,粮斗里的粮食也是多的多、少的少。

这家米铺原本是二爷在管,现下转给大房后连带着做事的人也一并转了。

这些人前头是唐二爷亲自雇佣的人,并不是唐家的仆人也只是拿着唐家的工作做事罢了。

现下,相当于他们换了主雇。

看见唐染进来了,有些老实地低着头恭敬地站在旁边不说话,也有些刺头背着手冷脸看着唐染。更有些会瞧眼色的对着唐染讨好说的一声接一声的问候着“大小姐好”、“大小姐安康”。

唐染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开口:“把账本拿来。”

米铺的做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推一个不肯做出头鸟。

一个素来自诩唐二爷心腹的老伙计跳出来:“大小姐,店里的账本现下拿出来也是没用,铺里赤字许久了。一直入不敷出,若不是唐二爷一直贴补怕是连伙计的月钱都发不出来。”

这人一说,不少人跟着点头附和他,脸上的不满和怨气表露无疑。

唐染没有搭话,只是抬头慢悠悠地扫视了一眼。

从昨天听唐燃说了后,她就一直在研究米铺以及米铺里的这些员工。

这会儿打头给她软钉子的都是在米铺里有重要职务和经验的老人。

隔行如隔山,每一行有每一行的门道。唐染没有经营过米铺,没有实践再多的生意经也是空谈。

唐二爷也是料定了这一点才在她强行要店铺时没有太多废话,直接交了权。

这些老人跟唐二爷牵扯过多,如果放任继续在店里一怕是会消极怠工、二这些人板上钉钉都会成为唐二爷的眼线。

领着唐染的工钱还能恶心唐染。唐二爷有信心,若想正常这米铺营业这些人唐染轻易不敢辞退。

“大小姐,这米铺今日可还需开张?”刚刚提问的那个老伙计又开口:“如果开张的话还需要大小姐支给管账的一些银钱,店里许多粮食都不全了,仓库也空了,需要补货。至少得先支个几百两银子进货,再有一百两银子放着做流动资金。”

这人说得头头是道,唐染看向他,五十多岁的年纪身上穿着布衣似与寻常伙计不同,唐染猜测这位大概就是王头儿。

与这位口中说辞不同,其实唐家的米铺在关城生意向来不错,这一切都和眼前的这位王头分不开,他懂账目、脑子又活,自己又会跑渠道收粮,要说起来比起管事的,这位王头才是米铺的核心。

唐染看着这半百老头口若悬河轻轻笑了。

王头看着眼前这娇气的小姐心里满是轻蔑,不过就是个女娃,还抢起唐二爷的生意,不就是仗着家里长辈疼爱才在这里作威作福吗?

小小的黄毛丫头也敢做他的主?

他心里盘算着等这位大小姐开口自己再提一提酬劳,摆个谱拿个桥,反正她不敢辞退自己好好耍个威风!

唐染什么都没说,她只伸手朝她的丫鬟吉祥伸出一只手。

吉祥将一个小小的布包交到唐染手里,唐染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王头。

王头冷笑一声觉得这丫头不过是故弄玄虚,但还是伸手接过,刚打看一看,便“咚”的一声跪倒在地,满脸冷汗。

“老爷子看起来腿脚有些不好呀,需要休息一下吗?”唐染状似好心地问道。

那王头仿佛如梦初醒,哆嗦着手擦着额头上的汗,结结巴巴地说:“多、多谢大……大小姐关心!小的,好得很!现在就能做事!我现在就能做事!”

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弓着身子笑得格外殷勤,店里其他的人目瞪口呆,就算是之前唐二爷也未曾得到王头这种卑微的姿态。

“阿燃,去吧。去看看账目看看店里的哪里需要处理的事情,你不是小孩子,该做的事情都要做,莫让小看了。”唐染笑眯眯地坐下,吉祥为她奉上香茶,她就在店里旁若无人的转悠起来,一会儿摸摸粮斗里的粮食,一会儿又跟小伙计扯两句闲话。

店里的人面面相窥,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最大的刺头都被唐染这样轻描淡写拿下了,剩下的人更不敢言语了。一时间所有的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纷纷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