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最终还是汇集到了梁屿舟这个有绝对话语权的男人身上。

一个宋挽初,一个俞慧雁,谁是他的妻,谁是他的妾。

众人像是在经历一场惊险刺激的冒险,纷纷屏住呼吸,等待梁屿舟的表态。

老太太握紧了宋挽初微凉的手,是安慰,也是支持。

她始终相信,二人之间的种种误会是可以说清楚的,梁屿舟对挽初有情,他不会当着全京城豪门望族的面,让挽初下不来台。

只要他态度坚定地承认,挽初是他的妻,那她这个老婆子,就是拼尽梁家和季家的面子,也要留住挽初,将挽初名正言顺地扶正。

等梁屿舟成为了世子,挽初便是尊贵的一品诰命夫人。

封诰命,是大周朝女子的无上荣耀,也是整个国公府能给挽初的最大补偿。

而且大周律法有规定,封了诰命的夫人,夫家不准以任何理由休弃,更不准贬妻为妾。

到时候,不管是俞慧雁,还是盛气凌人的凌阳公主,都无法再拆散两人!

想到宋恒毅因她那个不争气的糊涂儿子而惨死,老太太内心又涌起一阵愧疚。

也更加急切地想听听梁屿舟到底会怎么说。

比老太太更紧张的是俞慧雁。

她不停地揪着裙摆,手心里满是黏腻的汗水。

只要梁屿舟当众承认宋挽初只不过是个妾,哪怕是迫于长公主的**威,不得不这么说,那她的地位就稳了。

表哥现在不爱她没关系,不信任她也没关系,只要她成为表哥的正妻,她就有的是时间和表哥培养感情。

属于她的爱和信任,她会通通夺回来!

本该有所期待的宋挽初,神色却是最淡然的。

被伤害过太多次,她已经学会了不对他抱有任何期望。

烈日灼人,却仿佛照不到梁屿舟身上,他的脸色越来越冷。

他的沉默令人焦灼,长公主的脸一点点阴沉下去,老太太的眉宇间也隐隐存着怒气。

宋挽初自嘲地轻笑,众人又何必热切地期待答案呢,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不说,并不代表他没有态度。

他不在乎她的颜面,只是不想在老太太的好日子给老人家添堵。

梁屿舟的目光似乎在有意无意间掠过宋挽初。

宋挽初低垂着眉眼,神情黯淡,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梁二,这个问题需要考虑很久吗?”

长公主皮笑肉不笑,狠狠地剜了宋挽初一眼,眼神里暗藏杀气。

“太子殿下驾到!”

一道尖细的声音骤然打破了紧张的沉默。

太监小安子引路,太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他面带微笑,眸光却微微透出冷意,偌大的庭院,被无形的威压填满。

众人一阵惊诧,赶忙离席,屈膝跪拜。

就在老太太快要跪下去的时候,太子虚抬了一把,小安子机灵,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太子大驾,有失远迎!”

老公爷万万没想到太子会亲自前来祝寿。

往年都是皇上派身边的大太监来送礼,已经是极有面子了。

太子还是第一次,踏入国公府的大门。

老公爷倍感荣耀,却也暗暗捏了把汗。

长公主今日也在,这对姑侄面和心不和,一见面就要明争暗斗。

“锦国公不必多礼,今日老太太寿辰,孤今日前来,也是代表父皇和母后的心意。”

太子一抬手,身后的两个太监就搬上来一座一人高的玉观音。

通体碧透,眉目慈爱,散发着高贵肃穆的光泽。

“承蒙太子殿下关怀,老身不甚感激。”

老太太见过大风大浪,却也觉得太子的这份大礼,实在过于贵重了。

“姑母也在。”太子对长公主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晚辈礼。

太子的到来,打断了她对梁屿舟的逼问,没能让梁屿舟在众人面前承认俞慧雁的身份。

长公主很不高兴,勉强对太子笑了笑,眼神却依旧冷冰冰的。

太子的目光轻轻扫过宋挽初,难掩眼中的惊艳。

在一片姹紫嫣红的贵妇千金中,她淡雅得像是一幅水墨画,令人赏心悦目。

长公主勾了勾唇角,目光越发阴毒。

太子的到来,打破了之前紧张的局面,入一潭死水的寿宴,又重新热闹起来。

大宴过后,众人移步梨香园,锣鼓声起,戏台上的花旦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拜寿曲。

太子和长公主是最尊贵的客人,被安排在了一桌。

花旦的唱腔婉转清雅,身姿婀娜娇媚,太子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戏台上。

“就为了多看宋挽初一眼,就亲自前来为那个老婆子祝寿,太子未免太纡尊降贵了。”

长公主端起面前的茶碗,吹了一口浮沫,似笑非笑道,“这份痴情宋挽初不知道,本宫都替你觉得遗憾。”

她后知后觉,上一次端午宴,太子也是得知宋挽初在宾客的名单里,才改变主意去参加的。

太子果真是对宋挽初旧情难忘。

既然如此,她愿意听从梁旭光(老公爷的大名)的建议,做个顺水人情,将宋挽初送给太子。

能用一个女人缓和与太子的关系,长公主求之不得。

想必太子会对她心存感激,不再处处与她针锋相对。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爱,像是一个真正关心太子的姑姑。

“梁二很快就要迎娶慧雁过门了,宋挽初妻不妻,妾不妾的,身份着实尴尬,走了委屈,留下屈辱,本宫都替她的处境担忧。”

太子的笑意不及眼底。

“本宫知道,她是你的意难平,眼下她没有着落,正是你英雄救美的好时机。”

长公主身子微微前倾,自以为很懂太子的心思,“她虽是皇上下旨赐婚给梁屿舟的,但始终就是个妾,没有正妻的身份,说白了就是个可以通买卖的玩意。

你喜欢,姑姑就把她送给你,你愿意让她当侍妾也好,封个侧妃也好,总归能给她一个更好的去处,她一定会对你感激涕零,从此死心塌地,如何?”

“她是人,不是玩意,更不可以随意买卖和转赠。”

太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语气依旧是客气的,年轻温润的面容却写满威严,连长公主都察觉到了他气场的变化。

“孤喜欢她,是出于一个男人对一个优秀可爱女子本能的欣赏,不代表孤愿意用这种肮脏卑劣的手段得到她。”

“脏脏卑劣”四个字,和指着长公主的鼻子骂没有任何区别。

长公主脸上的肌肉,狰狞地扭曲起来。

太子浑然不在意她的愤怒,先前在长公主府,他多多少少会顾及这位姑母的面子。

但她处处贬低宋挽初,踩到了他的底线。

又不是在长公主的地盘,他又何须顾及她的脸面?

“姑姑,你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但孤和你不一样,孤有道德底线。”

他不会放弃宋挽初,但他会耐心地等,等宋挽初干干净净地走出国公府,卸掉和梁屿舟有关的全部身份,重新变回她自己。

长公主的脸,已面如黑炭。

这摆明了就是骂她没有道德!

太子羽翼渐渐丰满,已经有君临天下的气势了。

等到他登基,还容得下她这个姑姑吗?

二人秘密的谈话,被长了个心眼的俞慧雁听到了。

太子对宋挽初的尊重与呵护,令她的妒火熊熊燃烧。

凭什么,宋挽初一个即将被国公府扫地出门的贱妾,可以得到太子的青睐?

那可是天底下除了皇帝之外,最尊贵的男人!

宋挽初不配。

她所希望看到的,是宋挽初被赶出国公府,遭千人指点,万人唾骂,活得比丧家之犬还不如。

而不是另攀高枝,风头比她更盛!

不能再等了,她今日一定要彻底毁掉宋挽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