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背,骨肉匀称,灯火下愈显莹白。

鲜艳的滴血玫瑰,像是活过来一般,迎风舒展。

时洛寒全身的血液都在往某一处集中,像是沸腾了一般,灼烧着他的血管。

“嗯?”

迟迟得不到回应,瑶光转头,却和时洛寒的视线擦肩而过。

她好像,看到时洛寒脸红了?

不就是换个药,有什么好脸红的?

上次明明就表现很正常啊。

瑶光猜想,还是周言的话,让他犹豫了。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

话没说完,时洛寒就抓起了药瓶和纱布。

瑶光闭上嘴巴,表情又乖又软。

时洛寒看到她这个样子,一个词就突然从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娇俏可爱。

不过离开梁屿舟几天,就没有了他身上那种清冷傲然的气息,连表情也变得生动了许多。

梁屿舟,果然对身边人影响很坏!

瑶光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伤痕处开始长出新肉。

时洛寒轻车熟路,很快就换好了药,包扎了新的纱布。

“谢谢你。”瑶光莞尔一笑。

这句话,第一次就应该说的。

时洛寒被她明艳的笑容晃了眼。

心跳得更加厉害了。

他凝着她深邃的眼,那是一双与中原女子有着截然不同风情的眼,眸色透出灰蓝色,如同静谧的深潭,有着神秘又致命的**力。

熟悉感再次扑面而来,时洛寒可以肯定,他在某个遥远的回忆中,见到过这双眼睛。

瑶光的脸被盯得有些发热,正要尴尬地避开,时洛寒也察觉出了气氛的微妙。

“那个——你嘴角沾了一粒饭。”

他说的那粒饭,真实存在。

周言照顾她,照顾得太粗心了。

瑶光忙巴拉了一下嘴角,但是方向反了。

时洛寒伸出手指,拿掉了那粒饭。

指腹触碰到她的红唇,柔软的触感。

这样的动作,过于暧昧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说话,仿佛一张口就要打破某种氛围。

男人清俊的面容随着烛火的光影摇曳,瑶光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时洛寒。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这张脸,眉如墨画,五官大气舒朗,自带一股正气。

而且他身上没有主子的那种阴骘和清冷,他的气质是温暖的,让人忍不住靠近。

瑶光的心跳得好快。

她想起了自己逃出平沙关的那一晚,被一个好心的男人所救。

意识模糊间,她只记得男人的眼睛,和时洛寒的眼睛,竟然如此的像。

都闪着细碎的光。

她情不自禁地,凑上前去,想要确认这双眼睛,是不是她记忆里的那双眼睛。

两人的鼻尖,慢慢的,碰到了一起,若有似无地轻蹭。

时洛寒的大脑亮起了信号,他不知道瑶光今天怎么了,意识告诉他,他要躲开。

但他的身体不听意识的支配。

少女幽香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红唇近在咫尺。

时洛寒像是被夺了魂,低头,凑了上去……

“你们在干什么!?”

屋门猛地被撞开,周言站在门口,惊愕地大吼大叫。

衣衫不整,眼色迷离,就差亲到一起去了!

他就知道,两个人有猫腻!

时洛寒这小子不知道给瑶光灌了什么迷魂汤,一心只有复仇大计的丫头,竟然被他勾得神魂颠倒!

瑶光虽然不是他的亲妹妹,但好歹相处了三年多,周言有种自家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怒!

他冲上来,对着时洛寒的脸就是一拳。

时洛寒没能躲开。

“周言,是我勾引他的!”瑶光急忙拢住衣服,一把抓住周言的手腕。

时洛寒如梦初醒,落荒而逃。

周言气得磨牙。

“瑶光,谁让你这么糟蹋自己的?就算是为了主子能挽回夫人,你也不该牺牲自己!你傻不傻!”

瑶光愣了一下,发觉周言完全误会了。

“我不是因为夫人才勾引他的。”

她神色坦**,“我就是觉得他长得挺好看,性格也挺好。”

这次轮到周言愣住了。

“你知道你在夸主子最讨厌的人吗?”

“你能帮我保密吗?”

周言无奈点头,“行,谁叫你是姑奶奶呢!”

……

宋挽初一连几天都没见到时洛寒。

这事说来挺奇怪的,时洛寒几乎一天三次往她的院子里跑,嘘寒问暖,事无巨细。

再忙,一天也至少来一趟。

楚老太太的话,她认真琢磨了很久。

她想和阿兄,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她甚至去了时洛寒的院子,让小厮给阿兄传个话。

阿兄依旧没来。

就好像,在故意躲着她。

宋挽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早饭后,她陪着楚老太太下棋消遣。

春晖院的大丫头来报:“老太太,老爷说明日又到了轻舟道长来做法的日子,这次要在太太的院子里做一场平安法事,保佑太太平安诞下嫡子。老爷让奴婢来问问老太太的意思。”

楚老太太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丫头一走,她眼含笑意地看着宋挽初。

“挽初,你说,要不要他来?”

宋挽初发窘:“姨父姨母的大事,晚辈不敢替他们做主。”

楚老太太优哉游哉地落下黑子,“轻舟道长来,也不是真的为了做法,当然要看你,给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老太太,怎么还调侃起她了。

于她而言,最好不见,最好不念,如此才可不与他面对面。

多一步,就有可能复沦陷。

楚老太太含笑不语。

她又将那个丫头招了进来,“去告诉老爷和太太,让轻舟道长如期来。”

……

岳乘空昏迷了好些天,终于醒了。

动了动手,右手却只有三根手指在动。

身下更是疼得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岳老太太几天几夜没合眼,守在儿子的床前。

她老泪纵横,一把抓住岳乘空的手,嗓音嘶哑又狠毒,“乘空,快告诉娘,是谁害得你!娘就是把云州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凶手给找出来,大卸八块!”

岳乘空突然惊恐地颤抖起来。

“是他,母亲,是梁屿舟!他来云州了,他追着宋挽初来云州了,他说谁敢动他的女人,他就让那人生不如死,母亲,我完了,我被他废了!”

九尺高的大汉,娘唧唧地痛哭流涕。

“别怕,我的儿,梁屿舟是长公主的死敌,长公主今日的落魄,全都是他背后搞鬼!他不是放不下宋挽初吗,我让他有来无回!”

“他太厉害,太狡猾了,母亲,我们斗不过他。”

“我们斗不过,有人斗得过。”

岳乘空停止了哭泣,“谁?”

岳老太太阴险地笑了起来,露着白森森的牙齿。

“太子这一年来都在巡视江南,他很快就要来云州了。太子,也是宋挽初的裙下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