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郡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色渐渐涨红。

俞慧雁最怕夜长梦多,她和梁屿舟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今晚就跟梁屿舟圆房!

“表哥,你别这样说姨母,我哥哥疼我,我能嫁给你,他在天之灵也会很欣慰的。”

梁屿舟深邃的双眸凝着俞慧雁,她突然有些呼吸不畅。

“你尊重我哥哥,那我等一等也不是不可以……”

她以为自己这样说,会显得很懂事。

“你真是他的好妹妹。”

梁屿舟起身,神色始终冷沉沉的,“母亲,我吃好了,先走了。”

他碗里的菜,一口没动。

俞慧雁的身子僵住,心中升腾起一股惶惶不安。

梁屿舟在俞荣柏的灵前承诺要娶她为妻,对着死人发誓,是不能反悔的……

俞慧雁追了出来,“表哥,你的袍子。”

她温温柔柔地笑着,风中的身子看起来格外单薄。

梁屿舟没伸手,周晟瞄了一眼主子的脸色,接了过来。

才走出香雪阁,周晟忙问:“二爷,这袍子……”

梁屿舟脸色一沉,“烧了!”

这是生了大气了。

他的身上持续地释放着低气压,周晟知道,夫人全然不在意他和谁一起吃饭,二爷心里很不爽。

水韵居亮着灯,梁屿舟推门进去,宋挽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忙手上的绣活。

梁屿舟恍然,以前挽初都是在院门处等她,无论寒暑。

回忆里是挽初站在寒风里,远远地见他走来,就笑盈盈地迎上去,仰着红彤彤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现在,她对他视而不见,就连起身相迎都不愿意了。

以前,梁屿舟看不起她的虚意逢迎,梦里喊着时洛寒的名字,还偏偏对他装出深情款款的样子。

他几乎没给过她好脸色,现在想想,他不仅仅是在用他的冷漠折磨挽初,也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总是无法和那个爱着宋挽初,却又对她爱着另一个男人而耿耿于怀的自己和解。

他错过了她的许多温柔,如今再也得不到了。

南栀和素月见自家姑娘对梁屿舟爱答不理,也各自忙着手头上的事情,对梁屿舟态度很冷淡。

瑶光觉得气氛过于尴尬,忙吩咐厨房端来热饭热菜。

“夫人还没吃晚饭呢,二爷坐下陪夫人吃一点吧。”

“瑶光,你不必忙活了。”宋挽初头也不抬,“二爷今儿吃的是团圆饭,俞小姐亲自下厨,哪里还看得上咱们小厨房的清汤寡水。”

梁屿舟本就不爽,听了这话更不爽了!

而看到宋挽初竟然在绣嫁衣,他的脸色铁青。

她衣着淡雅,脸上不施粉黛,身子却被火红的嫁衣簇拥着,热烈的颜色与悠淡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走到她的身边,一把扯过她手中的布料。

“别人的事,你倒是挺上心的!”

宋挽初望着他的眼,冷冷地笑,“二爷怕我在嫁衣里藏针?放心,我做不出那么恶毒的事情来。”

“这么次等的布料,配不上你的手艺。”

梁屿舟绕到她的背后,环住她的腰肢,一只手扔掉她手中的针线,又把嫁衣从她的腿上扯落。

嫁衣掉在地上,像是堆满了火红的霞。

俞慧雁给自己嫁衣选的布料,正是霞光锦,一匹价值百金,宫中贵妃以上的位分,每年才会分到两三匹。

可梁屿舟犹觉得不够,配不上俞慧雁的身份。

宋挽初的心口阵阵酸胀,嘲讽地笑起来,“那我等二爷寻来更名贵的布料,再绣也不迟。”

梁屿舟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烘烤着她的后颈和耳朵。

忽然,身后的男人低低一笑,语气意味深长,“是要更名贵的布料才配得上。”

他将她拉了起来,“陪我吃饭。”

宋挽初撇了撇嘴,“二爷还吃得下?”

从他进门,她的阴阳怪气就没停止过。

梁屿舟的肺管膨胀,像是要爆炸,“我是那种随便在别的女人那里吃饭的人吗?”

他这辈子只和三个女人同桌吃过饭,老太太,嘉和郡主,还有就是他这位连个好脸色都不给他的夫人!

宋挽初甩开他的手,神色幽冷,“俞小姐是你的未婚妻,怎么能算随便的人呢?”

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戳着他的肺管子。

梁屿舟饿着肚子离开了水韵居。

瑶光已经在老槐树下等他了。

“二爷,俞小姐下毒害夫人,她在豌豆酥里下了惊魂散,以太太送东西,逼着夫人吃……”

瑶光越说越愤怒。

她不懂,二爷为什么要留这等蛇蝎心肠的女人在身边!

梁屿舟的脸色冷得可怕。

“你做得很好。”

“二爷,夫人今日问沈大夫要了惊魂散,夫人她会不会……”

瑶光听到夫人对沈玉禾承诺,不会用这样毒药来寻短见。

可是她很担心。

在小院的那段日子,夫人就郁郁寡欢,回到国公府,也依旧提不起精神,整日病恹恹的。

她很怕夫人会想不开。

梁屿舟目光幽冷,“她想干什么,就让她干好了。”

他心里清楚,宋挽初舍不得死。

国公府外,还有她的牵挂。

七日后,沈玉禾派人送来了一包惊魂散。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老太太回府的消息。

宋挽初心中五味杂陈,悲喜交加,忐忐忑忑不知该如何面对老太太。

嘉和郡主和俞慧雁则慌得不行。

“老太婆不是说要等舟儿武举那日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老太太早就明令禁止俞慧雁踏入国公府半步,她要是发起怒来,场面就不好收拾了!

俞慧雁比嘉和郡主镇定一点,她已经是梁屿舟的未婚妻了,有梁屿舟给她撑腰,难不成老太太还能把她给抬走扔出去?

“姨母,老太太归来,咱们应该去请安,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宋挽初已经先二人一步来到了福安堂。

还没跪下,老太太就一把抱住她,老泪纵横。

“我的挽初啊,你受委屈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孙子竟然这样蛮横霸道,半路拦截,硬是把人给抢了回来。

而梁屿舟要在武举后向皇上求圣旨娶俞慧雁的消息,也不可避免地传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

老太太哪里还有心情礼佛!

她想打爆那个混账小子的头,看看他是不是被俞慧雁给下蛊了!

宋挽初看着老太太斑白的鬓发,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挽初,我知道你去意已决,放妾书已经生效了,我发个话把你送娘家,舟儿他不敢再把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