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夜幕下的这个老人对视了很久,一挑眉头说,“沈先生?”

“小凡,你说什么呢?那个看风水的沈先生不是死了十几年……”浩子表情大骇,轻轻在我袖子上拽了拽,压低声音说,“难道他还阳了?”

“还阳?怎么会?”

我冷笑不止,反手握住棺材钉,慢慢把下巴扬起来,厉声说,“老钱家的祖坟不愧是块风水宝地,居然能让死人肉身不腐,你鸠占鹊巢,睡在这块宝地中十几年,恐怕已经吸够了地煞之气,将自己练成不老不死的活尸了吧?”

姓沈的并未说话,只是表情阴恻恻地看着我发笑。

浩子很不淡定了咽了口唾沫,扯着我的袖子说,“什么……什么活尸,也是僵尸中的一种吗?”

我表情肃然,并未回应,活尸并不属于僵尸,但和僵尸极其类似,人死之后,若是七魄离体,三魂被一口怨气堵住,无法散去,便会形成僵尸,而活尸则三魂七魄俱全,能走能跳能说话,甚至和正常人无异。

沈先生慢慢背负起了双手,摇头叹息说,“怎么能算鸠占鹊巢,那块风水宝地本来就是我沈家的啊,我只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我冷笑着说,“好,就算老钱家用了很多不光彩的手段,强行拿走了本来属于你的地,你想个办法夺回来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因为我恨!”沈先生忽然咆哮了一声,满脸的褶子好似松树皮一样堆砌起来,充满了狰狞和怨毒,“杀人诛心,我要让他们饱尝痛苦之后,再一个一个死去!这件事跟你们无关,快滚!”

我横过棺材钉,将眯紧的眼仁定格在对方身上,“好一个杀人诛心,原本你应该是被人同情的一方,可细数你这些年犯下的罪孽,谁也对你同情不起来,钱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难道每一个人都参与过对你的掠夺?滥杀无辜,你根本枉为人!”

“呵呵!”沈先生的眼珠缓缓转动起来,血色般的眼球在逐步高鼓,放大,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幽狼,恶狠狠地嘶吼道,“小子,就凭你,也配向我说教?不要以为自己学会了一点本事就能到处卖弄,我承认你在年轻人当中算是不错,居然能搞定我苦心培养了十几年的厉鬼,可惜,你到底还欠缺了一点火候……”

我朗声说,“要说修为,我或许并不如你,但我有一颗道心,你却没有,所以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这么说,你偏要管我的闲事咯?”沈先生往前跨了一步,浑身僵硬的骨节都在爆发“咔嚓”闷响,原本佝偻的身子也在一点点拔高,伸长的指甲犹如淬过火的钢刀,闪烁幽冷色泽。

这家伙根本不需要武器,因为他的身体就是最强大的法器。

魏平缓缓填装着朱砂弹,冷冷地说道,“跟这老东西废什么话,活尸根本不算人,不过是半人半尸的怪物而已,弄死他也算替天行道!”

“你也配!”沈先生胳膊忽然暴涨了一截,脚尖一点,居然凌空跃出将近两丈的距离,我脸色大变,急忙对身后的浩子大喊道,“躲远一点!”

砰!

话音落地的同时,魏平已经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朱砂散弹在空中扩散成一片火星,直逼沈先生而去。

沈先生人在空中,根本就不闪避,快速将两条胳膊叠起来,一下挡住了眼睛,任由散落的铁砂打在身上,竟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火星散去,他的上衣也被撕开了无数道细小的枪眼,露出里面的紫黑色皮肤,同样窟窿眼密布。

可这老东西却根本意识不到痛苦,双脚狠狠跺在地上,至少拉近了一半距离,再次起跳,已经将锋利的爪子对准我胸口插来。

“连朱砂弹都不管用?”身后传来魏平的惊呼。

此时我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回应,一股浓郁的煞气扑面而来,我本能地转过棺材钉,迎头一挑,长钉尚未触及对方的小腹,这老东西已经伸出爪子,死死扣在了上面。

我手掌发力,正要将棺材钉拽回,可这老东西的手指硬得堪比铁石,竟没有丝毫松动,双脚落地的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漆黑的指甲犹如匕首,朝我胸前刺来。

我表情惊骇,本能地张大嘴,将压在舌尖下的五帝钱喷向对手,跳跃的铜钱在空中迸发璀璨的火星,瞬间扑向对方的额头。

这一次他并未选择无视,而是将挥出一半的手缩回,快速护住了额头。

叮!

铜钱砸中他胳膊,随后震飞,沈先生脚步一错,身体暴退了两米,借此机会,我将棺材钉一抖,挣脱这老小子的束缚,口中暴喊道,“他的弱点是额头!”

“我知道!”魏平飞快地装取铁砂,对准沈先生的脑门搂了一火,跳跃的铁砂犹如一张铺开的巨网,将对手彻底覆盖。

这老家伙本能地护住脸颊,铁砂“噼里啪啦”地炸在他手背上,留下大片焦黑的灼烧痕迹,我趁机拉近距离,欺身绕到他身体后面,棺材钉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出,如探头的毒蟒,直取沈先生脖子。

“找死!”沈先生双眼猩红,反手一爪挥向我的胸口,锋利的爪子带动一大股劲风,我心中一跳,立刻将腰马一沉,一个铁板桥躲开了沈先生上的抓扯,脚下好似贴着冰面划行,合身撞向对方的胸口!

铁山靠!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而起,我感觉自己好似迎头撞在了一堵墙上,不仅没能将这老东西撞开,反倒被一股强大的反弹力撞飞两米,后背贴着地面划行,只感到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无知!”沈先生一声厉吼,快步逼近,一把抓向我的脖子。

我就地一滚,然而这老东西的动作比我快了不止一倍,滚出半米,后背竟有一道劲风涌来,猛回头之际,只见这老家伙锐如钢刀的手掌已经迫近面门不足半尺。

好快!

我心中骇然,这根本不像是人类所能达到的速度,本能地将棺材钉刺向这老东西的爪心,可他却临时变爪,一只手扣住我的棺材钉,另一只手则快速朝我胸口拍来,凛冽的爪风伴随着滔天的煞气,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