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个多时辰,沈迟的高热退下来了,浑身湿漉漉的跟从水里面刚捞上来的一样。

可人还是昏迷不醒,双目闭的紧紧的。

蝠翼取回来银针看到自家大都督这个模样,不由得担心问道:“殿下,大都督就可以了吗?”

沈迟几缕秀发贴在脸上,面上的潮红退去,现在面色苍白,就连往日那嫣红的唇瓣都失去了颜色。

楚容九盯着沈迟看了半天,沈迟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不知道是不是马车里的烛火太暗了,竟然让她看晃眼了,觉得沈迟容貌竟然跟傅青玄还有几分相似。

失笑了一声,楚容九别开目光,肯定是许久都没有见傅青玄了,所有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你给他擦擦身上的汗,换身衣服!”楚容九起身弯腰出了马车。

外面星辰满天,楚容九立在星空下,脑袋都是一个人的面孔,算算日子,傅青玄已经走了一个月了。

“公主,您在想什么?”竹苓看到楚容九笑的那么温柔,好奇的问道。

自从进了越州,楚容九好长时间都没有露出过这样温柔的笑意了,眼神也带着莫名的欢喜,好像在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一样。

楚容九侧头看向竹苓,说来也是好玩,傅青玄身边竟然带着两对双胞胎,白露为霜,茯苓竹苓,她们都长着相同面孔,可是性格截然不同。

茯苓胆子要大一些,人也活泼聪慧一些,竹苓性子沉静,话少,是个腼腆的小姑娘。

“竹苓,北疆的天上会有这么多星星吗?”

竹苓也仰头看着天空,对着楚容九毫不避讳的说道:“北疆的星星比这边的还要明亮!”

竹苓也是从小在北疆长大,对自然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公主,你去过北疆吗?”竹苓笑笑的问道,只有在提起北疆的时候,竹苓脸上才跃然着几分喜气。

她是挺想北疆的,北疆的那边虽然没有长安繁华,但是在北疆自由。

“没有!”楚容九淡淡的说道,其实她去过,那个时候的北疆,已经没有了傅家军,傅青玄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北疆什么时候最好玩?”她自然又接过话题问道。

“秋天的时候最好玩,山上到处都是野果子,可甜了!”竹苓歪头看着楚容九,“殿下这个秋天不如去北疆走走吧,想必军师他们肯定会高兴的!”

“军师是谁?”

竹苓解释道:“就是傅老将军,他现在是军中的军师,左右将军分别是大公子二公子,小公子是前锋!”

提起他们几个人,楚容九心里一阵阵的愧疚,上一世傅凌风折戟鬼谷陂,傅承朗死于大火中,傅含思万箭穿心,四子之余一子,傅松一下子病倒,临死前还给朝廷上了一封信。

字字啼血,辰德帝当初看完那封信,眼眶都红了,对着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傅家世代忠良,一心为了大辰,是朕对不起傅家,对不起楚家的心血!”

那是辰德帝第一次对她发脾气,或许那个时候辰德帝就已经预料到以后会国破家亡的时候。

马车里

蝠翼刚从铜盆里拧起来一块干净的帕子,想要给沈迟清理身上的时候,刚才还昏迷不醒的人倏地睁开眼睛了。

蝠翼刚想开口,沈迟眼神朝外看了一眼,他立马明白过来了。

沈迟慢慢的坐起身来,听着外面轻言细语的说话声,她褪去浑身的凌厉,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的人心都跟着软了下来。

这样的楚容九比之前可爱多了。

马车里蜡烛忽然灭了,传来哗啦啦的水响,楚容九好奇得很,黑灯瞎火的蝠翼怎么看得到给沈迟擦身子的?

或许他们有自己的办法,她又专心的跟竹苓聊起天来。

半炷香后,马车里亮起了灯,蝠翼端着一盆水出来,“殿下都收拾好了!”

“好!”楚容九踩着马凳登上马车,在进入马车时候,里面香气缭绕的,沈迟这一次换了一身雪白的中衣,眉眼清隽,像是遗落在人间不食烟火的谪仙。

若非有珠玉在前,楚容九感觉自己都不忍心下手了。

傅青玄当初胳膊伤的那样严重,自己还是狠心下手,更别说沈迟了。

楚容九将马车里能点的烛火全部都点上了,拨开沈迟的衣领,大半个肩头都露在外面,那个场面十分**。

之前没有细看,如今一看,沈迟胸口有很多伤痕,有些伤痕年岁已久,应该是很久之前留下来的,还有好几处伤口都在致命位置上,沈迟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楚容九用一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放的稍微凉一些了,划开沈迟那个脓包,里面顿时流了脓血出来。

她还用手按压着,不然脓血出不来。

沈迟眉头拧起来,似乎很痛苦,他想要动,被楚容九按住了,不管他能不能听得见。

“别动,你现在病的很严重,再这样下去会没命的!”

沈迟果然不动了,任由楚容九摆弄。

等到脓血放干净了,楚容九又重新将小刀放在火上烤的发烫,轻手轻脚的用刀划开那个伤口,露出里面鲜红的肉来。

伤口中心的位置发黑,若是没有看错的话,里面应该是卡的有异物,让伤口长出了炎症。

取异物这个过程是十分痛苦,所以楚容九在银针包里取出了一些麻沸散洒在伤口上面。

她冷静自如的垂着头,慢慢切开伤口,里面有好几根断针,应该是当初沈迟拔出暗器的时候没有注意,这才留下了隐患。

断针扎得很深,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软塌上的人悄然的将眼睁开了一条细缝,看着这个离他咫尺的人。

她从来都没有认真的看过自己,不管是九殿下还是楚容九,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之前楚容九眼里只有顾绵泽,现在眼里都是傅青玄。

沈迟心里这样想,感觉伤口痛的不能呼吸了。

沈迟陡然心生荒凉,他父亲的说的没错,人啊,一生若是动情了,不死也要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