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今天不送你来医院,你还准备瞒我多久?”
季璟宸已经尽力掩饰了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可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姜九歌没吭声,只是沉默着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季璟宸将她的举动收入眼底,他深呼吸一口气,这个傻丫头,无论发生了什么,她总是报喜不报忧。
“晚晚,你明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为什么还不尽快接受治疗?”
季璟宸的语调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平缓,带着些许严肃与紧张。
姜九歌闻言,终于抬眸朝季璟宸看过去。
“我知道我已经时日无多,只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做无谓的挣扎?除了让身边亲近的人每天提心吊胆之外,没有半分作用。”
她之前也说过自己生病的事情,可是没有一个人选择相信她。
所以后来,她便渐渐想开了。
旁人就算知道她生病了又能怎样,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她不想傅父傅母一大把年纪了,还整天担心她这个**体。
不想念念正在事业上升期,被她牵绊住。
更不想成为季璟宸的累赘,所以她决定自己独自承担一切。
“晚晚,你……”
季璟宸没料到姜九歌竟会说出这番话,她印象中的姜九歌,一直都是乐观有着蓬勃生命力的天使,从来没见过她如此颓废的一面。
“好了璟宸,你就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们还像之前那样好吗?”
姜九歌笑着看向季璟宸,脸上挂满了柔和而恬静的光芒。
她这样释然无所谓的态度反倒让季璟宸更加难受起来。
他抿了抿唇角,眼中带着坚定。
“晚晚,这件事不是小事,你就安心在这里治疗,如果你是担心钱的问题,你的医药费我来出,你就听我一次好吗?”
季璟宸不想让她放弃治疗,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再有任何折腾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璟宸,我……”
姜九歌还想再说什么,可季璟宸却突然握住了她的双肩,情绪激动的开口:
“我好不容易和你相认,你难道还要让我再失去你一次吗?”
季璟宸说得很急促,甚至都带着些哽咽,姜九歌已经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他生命中消失。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魔咒一样,直达她的心底,她整个人顿时僵硬住了,眼眶瞬间泛红。
“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所有在乎你的人,好好治疗,好吗?”
季璟宸一遍遍地劝说她,语气里透着心疼与恳切。
姜九歌看着他的眼神,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不忍拒绝季璟宸的请求,因为她清楚的感觉到了,原本她的想法正在慢慢地动摇。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不该轻易放弃,晚晚,你从前说过的,自暴自弃是懦夫的行为,所以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请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治好你的病……”
季璟宸说完后,伸手擦掉了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姜九歌看着季璟宸,突然发现自己之前活的似乎太过自我。
原来她的身边还是有人希望她能够健康快乐的活下去,她这种自暴自弃的态度,常不是对那些关心她的人的一种残忍,她似乎太过自私了。
“可是,明天我还有一个项目,我现在……”
她还有别的事情没有处理完,她现在离开,不仅对不起工作上的合伙人,还对不起公司里为了这个项目苦熬心血的员工。
“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先安心在这里养病,工作上的事再重要,也没你的身体重要。”
季璟宸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他不能让姜九歌继续在工作上拼死拼活。
是啊,他的话其实很有道理,人生在世,一切全都是身外之物,只有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姜九歌点点头,季璟宸的话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她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生活中的黑暗突然照进了久违的阳光,或许她的未来,没有那么糟糕。
她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她动了动嘴唇,嗫嚅了好久,终于说了声“好”。
这一瞬间,积压在她心口,怎么也下不去的那块大石头好似也跟着一起落地,她如释重负。
之前,是她一直不肯放过自己,现在想开了,才觉得一切其实也没什么。
看到姜九歌终于松口,季璟宸的眼睛里也有了光亮。
他还想说什么,但他的手机铃声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季璟宸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按下通话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喂,爸?”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神情骤然严肃了几分,多了些慌乱。
“好,我现在就回去。”
他挂断电话后,脸色变得凝重,他看向姜九歌,犹豫片刻后,说道:
“晚晚,我现在有点事,得先回去一趟,你先在这里配合医生好好治疗,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看出了季璟宸的焦急,姜九歌立刻表示会照顾好自己,让他不用为自己分心。
季璟宸又叮嘱了一番后,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季璟宸离开后,整个病房都显得空寂了不少。
夜色已经很浓重了,她眼皮也越来越倦乏,没意识的昏睡了过去。
她第二天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她还没有完全清醒,迷迷糊糊的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儿?项目谈判马上就要开始了,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
电话那头男人近乎凉薄的嗓音,让姜九歌一下子清醒了。
昨天晚上事发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告知傅晏礼。
“对不起傅总,我住院了,今天的项目谈判可能没法继续参加。”
她昨天晚上认真想过了季璟宸的话,的确,一切都没有她的身体来的重要,她如今的病情在一天天加重,实在是不适合再继续参加这种高强度的工作。
听到她住院,电话那头先是顿了一下,紧接着,一声讥讽得嗤笑隔着电话那头,清晰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又是生病住院?这种借口你都用了多少次了,半个小时,我要看到你的人。”
他又恢复了一贯对她的强势霸道,仿佛这几天那个对她小心翼翼的傅晏礼,只是她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