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到了一个地方,那是一座山谷,山谷下是一片花的海洋,有着绕谷的流泉清爽的风,以及深谷中的木屋,漫山遍野的彩蝶,夹着清脆的鸟语,还带有几分朦胧的雾气,花香满怀,正陶醉于此红尘世外。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忽觉心头一颤,手脚被冰条固封住而动弹不得。
挣扎,拼命呼救,一个叫耿君言的女子向她伸出了手。
耿君言,杨梅乡人,三十出头的样子,老公邹进,是杜伟智的同学。每次和耿君言聊起往事,脑海里就会出现小时候的画面,傍晚的河里,戏水的孩提时代。
最让人怀念的事,是趁着月色皎洁,自己和小伙伴们在晒谷坪上玩疯的情景。尤其是中秋节晚上,看一帮大姑娘家请月亮神。据说,在明亮的月下,让适龄姑娘挑着一双篾织的箩筐伏在案上,月亮神就会给有缘的情侣牵线。据说,只有有缘的姑娘才会请得动月亮神。
虽说只是一个美丽的民间传说,尽管屡试屡败、屡败屡试,然而她们依旧是乐此不疲地穷折腾。
“这种现象,不就是揭露了人们在现实的残酷中找不到出路,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未知事件中么?”
“社会根本就与人类的精神现状脱了节,又怎么能够让人类回复正常的繁衍生息呢?”每次聊起往事,总不免感叹几句。
邹进,就是耿君言在中秋之夜邂逅的男子。邹进,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出门打工赚了点钱,后来跟朋友合资一家五金器具店,初初经营得还不错,赚了第一桶金在当时的股市上尝到了点甜头,就肆意投资了股票市场,结果一场金融危机直接把他给击败,最后只得退股。
“当时感觉,幸福就象泡沫般破碎,一下子从天堂掉进地狱,连死的心都有了。”多年以后,耿君言说起往事。
“贫贱夫妻百事哀嘛,多少会有点难过的。”
“但静下来一想,干嘛呢?不就是从老板娘到无业游民么,至于吗?”
“对,就要这样,得之坦然,失之泰然。”
“生活总算没有把我们抛弃,像现在这样,打工也挺好,月薪1万,不用操心经营不善。”
生活挺会开玩笑的,这边耿君言才说了满足于现状的话,那边在整理衣服的时候捡到一张花店99支玫瑰的收据,另有祝福语,耿君言好奇,就照着上面的电话打了过去。
“您好,欢迎致电杨杨花店。”
“你好!我手里有张收据,99支玫瑰。”
“对方已经签收,欢迎再次订花。”
“哦,那没事了,再见。”放下电话,耿君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老公真的有外遇吗?
“哼,现在就是你侬我侬、甜甜蜜蜜,当然认为发嗲就是可爱,生气就是紧张。到后来,你**都没用了。”这是耿君言婚前向别人炫耀自己恋事时,一个失婚女人嘴里嘣出的话。
当时耿君言一脸的不以为然,认为那是失婚女人嫉妒才故意给她难堪。哪曾想十年后,当耿君言沦为黄脸婆,整天为那个家操心操肺的时候,却发生了这一档子事。
格君、格言放学回来的时候,看到那满满的一桌菜,非常高兴。
“妈,你太好了!啵。”儿子搂着耿君言就亲。
比格君小三岁的女儿格言也学着哥哥亲了一下妈妈,看着孩子,耿君言心里滴着血,可是脸上却挂着微笑。等儿女们吃饱后,才缓缓而言。
“孩子们,你们都长大了,妈妈却老了。妈妈象你们这般年纪时,已经会照顾别人了。”
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扮了个鬼脸,继续看电视。夜深了,孩子们都已睡着,整个屋子只听得见时针在嘀嗒嘀嗒转着。耿君言想了很多,第一次嚼懂了十年前失婚女人的忠告。
当格君哭着给罗箩打电话,罗箩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罗阿姨,我妈妈在你家吗?”
“没有呀,格君乖哈,不要哭。告诉阿姨妈妈怎么了?”
“妈妈不见了,爸爸也好久没回家。”格君哽咽着。
闻言,罗箩心里一惊,感觉不妙,拉起吴军就往外走。
“快,陪我接格君和格言去。”在路上简单地说了个大概,其实具体是怎样的状况罗箩也不明白。
见到格君两兄妹时早已哭成了泪人,罗箩心疼地给孩子擦泪,看看家里灶冷桌空,知道孩子还饿着,给吴军使了个眼色支使他去弄好吃的。
吴军打开冰箱,发现冰箱里摆了熟食,热一下便能吃,足够孩子吃一周呢。以目前的形势看,不太妙。唯一的办法是先安置好孩子,夫妻商量的结果,就是先把孩子带回去。安顿了孩子后,罗箩打了邹进的电话,被转到语音留言信箱,耿君言的电话也是无法接通。夜深了,罗箩看着挤在一间房里的孩子们,心都碎了。
一宿无眠。
一早打开手机,“哔”的一声信息显示了耿君言的名字,罗箩看都不看直接电话过去,还是无法接通。
“孩子就拜托了。”
罗箩虽然不满耿君言的做法,但同为女人,耿君言这样的安排肯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工作那么忙碌的罗箩根本无暇顾及;再说,奔丧回来的上司象变了个人似的,整天谁都欠他几百吊似的表情,让人看着忍不住打寒噤。而生产上的事,自然也落在了罗箩身上。
幸好,罗箩有万变的能力。
周末的晚上,孩子们都已睡下,搓着手的吴军走进书房,看到含笔头、两眼发呆的罗箩捧腹大笑。
“绝!真绝!时势造英雄啊!感谢耿君言和米妮给了你做英雄的机会。”
“靠!难为你还笑得出口。耿君言那个什么老公啊,三天了,还没发现老婆孩子丢了?嫁给猪狗,也会给老婆孩子取暖找食啊。”
“你怎么知道他没发现?兴许这会早发疯了呢!”
“真这样疯了好,活该!”罗箩心里骂着。
话分两头,邹进的手机从来不关机的,那天正好陪着女客户进餐,更不堪的是,女客户居然装醉把他骗了回酒店。闹腾了一夜,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看看那沉睡中的妇人,卸了妆的女人原来这么丑陋不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逃命似的离开。
看惯了娇妻的素妆淡裹,忙里忙外持家有方;外面的女人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她们眼里除了男人口袋里的钱包还有什么?现在风光时对你殷勤有加,大难临头时,恨不得再蹬你一脚。
这就是现实,**中流露出来的人模狗样。
“格君?格言?”
没有象往常那样以亮堂堂的回应,屋里异常安静,完全没有了人气。看看时钟,才六点多,平时这会都还没去上学的啊?他换了鞋子往房间里走去,发现耿君言的包不见,以为耿君言送孩子们上学去了就没往心里去。折腾了一宿,也许是太累了,没想那么多往**一倒便睡着了。
当他一觉醒来,已是华灯初上。
“耿君言,宝贝们。”
屋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当看到地上的那张花店收据,他才知道发生的什么。他摸起枕边的电话拨给耿君言,只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一种不祥之兆笼罩着邹进,他开始恐慌,一骨碌爬起来,立马给耿君言娘家打了电话。
“妈,君言有回家不?什么?没有?哦,没事。你们二老要注意身体,嗯,我知道了。”两眼发直,抱着耿君言的枕头,闻着熟悉的味道,从未感觉如此亲切过。悲伤涌上心头,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湿润了的心里对耿君言的思念疯长。他落寞地看着空空的屋子,感觉自己是个失败的男人,弄得现在老婆孩子不知所踪,家不成家。他歇斯底里地哭着喊着“老婆啊老婆,你和孩子们去了哪里?快回来吧。”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墙上的时针:嘀嗒嘀嗒。
窗外的灯光把床头梳妆台上的镜子映得格外刺眼,窗纱随风飘**。邹进颤抖着手摁通了格君班主任的电话,得知孩子们一切安好才松了口气。他翻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却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他绝望了,接下来,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除了傻傻地坐在屋子里,回忆从前的幸福、昨天的梦想、想孩子的乖巧、念妻子的好,情到深处,竟然痛哭失声。
没等到天亮,顾不上去公司请假,他在电话里把所有要交待的事情交待好,便偷偷跑去儿子女儿的学校,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了那可爱的一双儿女,然后便离开了。
此时此刻,唯一在他脑里转动着的话,就是一定要找到妻子,不管千山万水,他要告诉妻子,自己是多么深爱着她、深爱着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