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不是早就已经知晓了吗?
可为什么再见到时,还是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呢?
谢蓉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有大半年的时间不见了,尤其是在经过宋裕抢走阿钰的事情之后,谢蓉便知道,自己再不能用以前的眼光来看王姝婉了。
以往她总觉得她只是个丫鬟,是被她牢牢捏在手心,可以随意处置的玩意儿,可是一着不慎,这丫鬟逃出了她的掌心,摇身一变,就成了心腹大患。
偏偏还是她不能随意打杀的那种!
不得不接受她的良妾身份,便是找来王家人也不能让她心软害怕,想杀王家人嫁祸在她身上更是被她识破了反咬一口!
到头来,她做了那么多,不但没有将王姝婉怎么样,反而让谢家受到了不小的创伤,也将她最大的秘密给传了出去!
王姝婉她变了。
又或许是她一直都没有变,以往只是在伪装而已!
可笑的是她竟然一直没有发觉。
可叹的是以前午夜梦回的时候,她竟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
如今看来,她哪里过分了?
她们之间分明是东郭先生与中山狼的故事!!!
她们谢家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救了她,养育了她,然而她却在之后给了她们谢家重重的一击!
阿娘果然说得没错,对那些下人们,有时候就不能将他们当人看!
因为他们是从最残酷的底层厮杀上来的,他们没点手段和本事,早就死了,又哪里能出头?
凡事能出头的下人们,必定没有道德没有底线。
他们不配!
王姝婉缓缓走来,走到离谢蓉约莫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
虽然因为有孕身形笨重,王姝婉还是对着谢蓉行了一礼,不待谢蓉说话,便又站了回去。
“夫人。”
谢蓉的目光不可遏制地又落到了王姝婉的腹部,待意识到这样很不对,她飞快收回,落到王姝婉脸上。
多日不见,她似乎比以前更美更白了。
不是说女子怀孕后会变丑吗,她为何还越来越好看了?难不成她这一胎怀的是小娘子?
即便是小娘子,也是好的,毕竟是自己亲生的。
哪像她......
谢蓉捏着帕子的手指不由又紧了些。
“我听说阿钰在你这儿,所以便......阿钰自出生便在我身边了,我一点一点地将他带大,我一天天地看着他从一个这么小这么短的孩子一点点长大,我......阿婉,你能不能把阿钰还给我?”
王姝婉眼睑微眯:“还给你?夫人这话说得就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怎么叫‘还给你’?”
王姝婉将“还”这个字咬得极重,谢蓉自是听出了里面的意思,脸颊顿时就涨得通红,随即,她咬牙道:“当初是你自己答应了的!!!你难道想反悔?”
当初说得好好的!
“是,妾当初是答应过,可同时,夫人也答应过我,会让我走的!”王姝婉道,“可是夫人你做到了吗?
亏我当初是那般地信任你!
总想着夫人你把妾当亲姐妹一般,妾就想着为夫人排忧解难,为了夫人,妾将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拱手相让了!
妾做了这么多,可换来夫人怜惜了吗?”
谢蓉咬唇不语。
这件事她知道是自己做得不地道了。
可是,母亲和婆子们都劝她,说必须永绝后患,所以她才......
去母留子,自古以来,多少人都是这么做的。
她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地道。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要是自己能生,怎么会做出这样总令她午夜梦回泪湿枕巾的事呢?
她也不想的。
蕙兰是那么好的人,她真的不想的!
“谢家对妾的恩情,夫人你对妾的厚爱,妾已经用自己的一条命,用妾一家人的命偿还了。如今,妾再不欠夫人你什么了,为何就不能要回自己的孩子?”
谢蓉眼眶倏地湿润了,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拽王姝婉的衣袖,但被王姝婉避开了。
“不!你不能这么做!!!”谢蓉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我的!他是我的孩子!他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是孩子,是嫡子!”
阿钰他自出生后便是大将军府最尊贵的嫡子,他那么好,他只能是嫡子,而不能是一个丫鬟她的肚子里出来的!
“你若是真要认回他,你是在害他!他出身高贵,他不该有你这样出身的生母!更不该有王家那群烂泥一般的亲戚!你们会 将他拖入泥潭你知道吗?你只会害了他!只会让他明珠蒙尘!”
王姝婉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不由认真地看了看她:“是,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一个人的出生,是如何便是如何,不是什么对他好,便是对的。
不是亲生的便不是亲生的。
是,你现在是喜欢他,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自己的孩子。
如若有一日,你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你又会如何待他呢?
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即便他只是一个孩子,可是,他也有权力知晓自己真正的身世,不是吗?”
谢蓉:“你这是自私!
你这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在害他!
你不过是一个妾室,你王家也没人了,你能给他什么?
他的身世若是曝光,他便是连阿牛都争不过!
难道你想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屈居在阿牛之下吗?
你好狠的心!
虽说你是他的生母,可是我却要说,在这个世界上,我,谢蓉才是最爱他的人!
我能给他嫡子的身份,我能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我能给他最坚实的后盾、最坚固的铠甲。
而你呢?
除了将他拖入泥潭,你还能做什么?!!”
王姝婉:“你最爱他?你连真相都不敢告诉他,你说你最爱他?你所谓的为他好,便是将他蒙在鼓里,任你指挥?你想要的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个傀儡吧?我自私,可是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谢蓉:“......”
王姝婉:“娘子,妾不过一介孤女,你为何要这般忌惮妾呢?我们以前一直都好好的,为何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