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三个半月高强度的工作,金融示范区总体规划方案,总算成型出稿。郑局精心从中挑选了一套,到市里做了专题汇报,获得了市领导班子的一致肯定。没怎么修改,杨副市长就同意和其他工作组的内容进行系统性整合,形成完整的文件上报到省里,不久杨副市长接到省办公厅电话,告知规划方案被省委主要领导点名表扬,认为该方案十分周到考虑到了各种因素,兼顾了各方面的历史和现状,平衡了诸多复杂的既有利益和拆迁难度,实施的可行性极强,尤其符合省里制定的沧江流域经济带三十年发展的总体思路,稍加完善后就可成终稿。

杨副市长高兴得专程来到规划局,看望和慰问参与规划的人员,高度评价工作小组的精神状态和工作结果,转达了省领导的批示意见,并代表市委和市政府向大家表示感谢。这让规划局上上下下都受到巨大鼓舞,情绪高涨,到处欢歌笑语。郑局为此还特批了一笔项目奖,以资鼓励。

那帮被罗兴文重用的年轻人更是激动异常,特地拉着罗兴文去局大楼边上的小餐馆里大吃一顿,以示庆贺。他们真诚感谢罗兴文给他们提供了展现自己才华的机会,在为局里赚足了眼球的同时,也给个人的未来发展铺平了道路。

这种大型的规划项目在沧江市本来就不多,要有也基本上被老同志瓜分了,轮到年轻人的机会微乎其微。这次罗兴文力排众议,大量起用年轻人也算开了规划局的先河,当时郑局虽支持了罗兴文的主张,但还是不免揪心提胆,坐卧不安,为他捏了一把汗,所以不能不说这帮年轻人碰到了命中贵人,他们是幸运的,生在其时,恰逢其遇。席间,罗兴文天经地义地接受年轻人敬酒拜谢,也被年轻人的热情深深感染,搞得兴奋不已,还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番人生感慨,放纵了一下成功后的喜悦,一改平时的严肃冷峻和正经八百,极大地拉近了和年轻人的距离,和大家打成一片,结成一团,直闹腾得小酒馆墙动地摇,把房顶都快掀翻了。

办公楼前台大厅里悬挂的欢迎市领导莅临指导的横幅,郑局一直没同意撤下来,他就是希望它不断地在宣告规划局取得了重大成果和辉煌业绩,让轻松愉快的氛围在局里多持续一阵子。唯有夏进闷闷不乐,阴郁失落,紧闭办公室的门,不愿露面,对罗兴文恨之入骨。

还是郑局有心,特意去夏进的办公室跟他聊聊天,安慰了几句,勉强算是对夏进前段时间的工作做个了结。罗兴文虽不会睚眦必报,也没大度到捐弃前嫌,他本要开始琢磨如何教训一下夏进,憋了这么长时间也给自己出出气,但是事情实在太多,抽不出空,腾不出手,只得暂时作罢,不过他可没忘记这档事儿。

因为打赢了这次规划任务的漂亮战役,郑局对罗兴文更加器重,更加放心,还把自己直接分管的一些工作交给罗兴文来负责。罗兴文已经俨然有点第一副局长的味道了,搞得另外两个副局长不免嫉妒,但也没啥说的,谁让人家为规划局干了件大事,给规划局在市里挣足了面子,市领导还同意专门拨款支持后续进一步的方案细化工作。就连市委书记也注意到了,专门找郑局谈过一次话,夸奖郑局把规划局搞得不错,强调今后要再接再厉,继续努力。估计在今年的年终考核中,规划局的名次应该会相当靠前。若借此机会能调到发改局当局长,结果就相当完美了,郑局有点飘飘然。

可谓春风得意的罗兴文,现在干劲十足,工作比以前更加努力,更敬业了。他每天很晚都下班,也没时间和项丽娟约会了,把自己忙得不可开交。王强每天陪着,等罗兴文走了,才敢离开办公室。这日,罗兴文迟迟没有下班的意思,王强便轻轻敲敲门,进去问罗兴文还有啥需要他做的。罗兴文面露歉意地说:“没什么了。你别在这儿耗着,赶紧回家休息吧。”

王强没走开,反而凑近过来,指着罗兴文桌上的规划方案稿,低声暗示道:“罗局,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呀。”罗兴文有点儿不以为然,哪一次重要的规划信息不是机会,还用你说。这几年里,罗兴文基本上都是在隐秘场合去透露关键的消息给那些房地产老板,一般不会与这些老板直接发生交易,而是让王强私下去操作和落实他的利益兑现的事儿,自己则在台面上装装样子,掩人耳目。当然每次好处都少不了王强的那一份,但罗兴文并不会让王强知道他到底提供了些什么信息,对王强也留有一手。这样做,能保证两头隔离,罗兴文自认为很安全,万无一失。

现在在局里罗兴文最信得过的还是王强,罗兴文不否认这一点。他觉得王强忠诚可靠,守口如瓶,遇到麻烦事儿,能灵活应变,腾挪得当,不留丝毫瑕疵,不出半点纰漏,办事让人放心,确实是自己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当听到王强又提及机会二字,罗兴文自然想到王强无非又想搞一次,捞些好处。他也担心王强知道的太多,搞不好会毁在他手里,等再弄几笔,差不多了,就想个办法把他调离自己身边,绝了后患。“哦,规划方案刚定,说不定还会修改,我们再等等看看,你先别急。”罗兴文缓缓说,不愿再提此事,不想被王强牵着鼻子走,匆忙行事,因急被噎。

王强表情谄媚,他判定罗兴文并没听懂他的意思,便更直接地说:“示范区金融中心大楼的位置,现在是家工厂,叫精益机械加工厂,集体企业。听说以前还可以,现在快不行了,濒临倒闭。”罗兴文有点兴趣地盯住王强,示意王强继续说下去,看来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他了。“那些土了吧唧的老板都可以操盘,他们哪能和您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他们能做,就凭您的能力,还能不成?”罗兴文知道王强的一番话所指的是什么,也说到罗兴文的心坎上了。他真心瞧不起那些土老板,天天靠偷鸡摸狗,东问西嗅,有了几个臭钱,就敢攀龙附凤,呼朋结党,嘚瑟得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没有我罗兴文背后支持和帮助,他们能赚到这么多,笑话!罗兴文还真有点心有不甘。

罗兴文没正眼看王强,端杯呷了口茶,心里也在嘀咕,这小子跟我这么多年,竟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快要成精了,以后可得要当心他点。

“哦。我再想想。你先去办件事。”罗兴文吩咐道。罗兴文天生记忆力超群,他清楚地记得在赵范那里见过宇飞的大客户经理傅海,曾听傅海提起过他父亲就在精益厂工作过,现在厂里的效益极差,奄奄一息。他要求王强去核实一下,王强接到指令后,知道罗兴文已经动心了,他立即前去打探精益厂的真实状况。王强走后,罗兴文又打电话给黄奕德,也要黄奕德赶紧去宇飞了解大客户经理傅海的情况。

别看王强仅仅是个秘书,也够神通广大的,他通过各种渠道把精益厂查了个底朝天,还重点把傅儒志的情况也详细了解一番。短短几天便急急跑来向罗兴文汇报,他对自己能给罗兴文的出绝谋献妙计颇为眉飞色悦。黄奕德也把傅海的情况及时反馈给了罗兴文,还附带地提了一下陈尔重的近况。综合了这两方面的信息,罗兴文嘴角咧出一丝狡黠的诡笑,低声提醒猴急的王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引而不发。

近来罗兴文太忙,快把规划局信息平台建设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他要赶紧花点时间去了解一下项目的情况。而在这些天里宇飞的工程师正在加班加点地做设备安装和调试,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极有章法。傅海和陈川虽觉紧张,但也很放松。团队成员之间沟通顺畅,步调一致,大家一门心思就想把工程施工的任务按时保质地完成,少有矛盾,无甚怨言。陈尔重也经常过问工程情况,规划局项目已成了宇飞的头号大事。

高汉奇眼见规划局项目在正常推进,自己却被陈尔重晾在一边,心里自然不爽,但也没办法,只好先压压气,等待介入的合适时机出现。他一直在留意观察傅海他们的进展和行踪。这天,高汉奇去洗手间,正好碰到陈川,他主动和陈川打招呼。“小陈,最近干得不错呀!”高汉奇故意夸赞道。“谢谢高经理。”陈川回得很自然,能得到高汉奇的肯定,陈川自然心情舒畅,眉毛上扬。“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会帮忙协调,全力支持。让政府招标项目尽快做大,迅速公司提升业绩,是我们的共同目标。规划局项目是公司做的第一个政府项目,成败至关重要啊。”高汉奇姿态很低。陈川立刻想起陈尔重的嘱咐,要他当心高汉奇插手政府项目,时刻保持高度警觉,防止被高汉奇引导和利用,落入他的股掌之间。“谢谢高经理。”陈川不及可否的回答,相当聪明,让高汉奇无处着力。

高汉奇继续扣住话题,依旧装作十分关心的样子:“我查看了发货记录和施工进度报告。我觉得工程施工的推进还可以加快些,这样有利于在工程中少出现调整,进度越慢,客户就越喜欢做些变化,变数加大,我们工作量也会增加。”“好的,我会注意的。”陈川没有放松警惕,知道言多必失,只是简单地回复高汉奇。

这时高汉奇开始塞进私货了,他要引导陈川去关注傅海和张葸茹的恋爱关系。当他找到机会动手铲除傅海时,高汉奇很清楚陈尔重肯定会找陈川核实情况,他太了解陈尔重的性格了。只要陈川向陈尔重确认傅海和张葸茹有这层恋爱关系,不经事的陈川就在不觉间为他提供佐据旁证,驱逐情敌的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傅海和张葸茹除了工作外,他俩有自己的事,还要忙着约会呢。我担心会误事,所以你要多担起些责任来。我相信陈总对你寄予了很大的期望。”高汉奇阴险狡诈,他既要达到引诱目的,又要巴结陈川,真还说不准将来陈川会不会继承陈尔重的家业呢,当然还要拿陈尔重压压他。陈川不屑地斜瞟了一下高汉奇。

其实陈川也感到了傅海和张葸茹之间关系不一般,但他认为这本来就很正常,完全可以理解,年轻人交往自由开放,凭什么不能有更亲密的关系,再说他俩又没耽误各自的工作。他对高汉奇这样隐晦和狭隘的表达,有点反感,便直接怼了回去:“他们忙着约会?我没看出来。这是他们的私事吧,我可不去打听的。”陈川又加了一句:“他们工作真的很努力哟。傅哥还经常提醒我注意一些施工细节呢。”被怼的高汉奇并不生气,表情和缓,他只需要点到为止,让陈川意识到即可,说多了,反倒会引起陈川的不快,与事无利。

陈川回到自己座位上,朝傅海挤挤眼,又蹭到傅海身边,附耳对傅海说:“刚才高汉奇在打听我们项目的事儿,好像很关心项目进展哟。当然还很关心你呀。”“别理他,我们干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傅海不太喜欢陈川和高汉奇接触,担心高汉奇会忽悠陈川,就像以前忽悠自己一样。“放心吧,我心里明镜了。”陈川笑笑,显得很老练似的,便忙去了。

看到陈川很听自己的话,傅海窜起一股满足感,心想当领导估计也就这种感觉吧,等规划局项目结束了,说不定陈总会把大客户团队从市场部独立出来,自己应该顺理成章成为部门经理了,那时候就能和高汉奇平起平坐,还会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和一群嗷嗷乱叫的手下。那滋味肯定更棒,傅海心里美滋滋的,对自己的职位升迁,还颇有点儿期待。

好不容易这两天不太忙了,傅海心里老惦记着撩撩张葸茹,开开心。他借口要核对规划局项目发货情况,故作正经地跑到张葸茹的办公桌旁,煞有介事地要张葸茹帮他一条一条地检查检查。张葸茹挺烦他没事找事,她还有其他事要做呢,可傅海就是不愿走开,在旁边磨磨蹭蹭地摸东搞西,逼得张葸茹也没办法,只得依他。按照傅海提供的设备清单,张葸茹开始逐个查实,忙活了好一阵,总算弄完了,最后确认全部无一错误。张葸茹松了口气,横了傅海一眼,意思叫他赶紧走,别再耽误自己的工作。这时,傅海偷偷地塞给张葸茹一个小盒子,做个鬼脸,便转身跑开。

张葸茹有点疑惑地打开一看,脸上唰地一下羞红,浑身血管都快爆裂了,原来盒子里面装着一一条质地柔软的黑色蒙眼丝带。她慌慌张张地急忙合上礼盒,惴惴不安地四下看看,幸亏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儿,并没人注意到她的变化,嘣嘣乱跳的心才落到肚子里。

经傅海这么调皮地一折腾,张葸茹再也无法安心工作了,心里痒痒挠似的,神色迷朦,晕晕乎乎。她对傅海又恨又爱。嗔恨他,因为傅海在工作时间故意撩她,影响她正常工作。痴爱他,因为傅海真正了解她的内心世界,是一个懂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