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疗养院里,只有医护人员在走廊来来往往,他们穿的都是平底鞋,走路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于是空旷的大楼里只能听到仪器的嘀嗒声。

自从李苏愈术后醒来,没见到过沈明桀的身影,只有吴杰每天上班似的过来报道。

“我怎么不记得你喜欢喝橙汁了?”吴杰给橙子削皮,切碎了放进榨汁机里。

“我说我想喝,你在外面随便买一杯不就行了?还专门买了橙子来榨汁,不嫌麻烦?”李苏愈半靠在床头,她伤口疼得厉害,躺得太久实在躺不住,央求着吴杰将她扶起来半靠着。

“我又没什么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后,吴杰将一杯色泽纯粹的橙汁放在她眼皮底下,避开她想托着的手,扶着杯底凑近她的嘴唇。

李苏愈小口小口地抿着,喝了一小半。

吴杰给她擦了擦唇角的水渍。

“既然闲,明桀怎么不过来?”李苏愈随口一问。

吴杰想也没想,回她:“不是跟你说了吗?他去M国了。”

李苏愈垂着眼睛想了想。沈明桀去国外是这两三天的事,可自从她苏醒这十来天,再也没收到过沈明桀的任何消息。连朱玥都发了好几次微信问她好些没,沈明桀就像是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一般,甚至连她主动发的问候都没有回复。

她能察觉到到这些天吴杰有意避开的视线,惊觉有些什么悄然发生了变化。

“我能见见朱玥吗?”

吴杰拧过帕子给她擦擦手背,闻言想了会。

“等你好了再见她。”

李苏愈将手抽了出来。

“我现在就想见她。”

吴杰看着她的目光近乎哀求。

“你身体还没好,我不想你受刺激。”

“什么刺激?”李苏愈转眼灼灼地盯着他,仿佛眼前是个潘多拉盒子,不知道里面是礼物还是头吞人不吐骨头的恶兽。

“......听话,好一点我们再聊。”

“聊什么?”她恶狠狠地盯着男人。“我现在就要知道。”

吴杰无措又哀伤地看着她。

答案不言而喻。

她仿佛失了魂魄一般说:“他和朱玥在一起了是吗?”

吴杰低着头不答话。

“凭什么?我等了这么久,为他做了这么多,凭什么他要抛弃我?”

她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薄薄的一层病号服瞬间溢了血。

吴杰慌张地去按,又及时止了手,怕操作不当让她受苦。

李苏愈死死拽着他的领口,“我做错了什么?他和那个女人要这样对我?”

眼角渐渐溢出泪水。

吴杰却在看到她发紫的唇色时心一下跳到嗓子眼,他慌不择路地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护士拿着仪器冲了进来,一把将女人按住,吴杰被隔到一堆人后面。

“女士,女士,放轻松!”

接着上了各式各样的仪器,直到深夜病房才渐渐安静下来。

李苏愈被这次发病折磨得近乎脱力,她耷拉在床边的手指,默默地勾了勾吴杰的袖子。

吴杰俯下身附耳去听。

“帮我......叫朱玥过来......好吗?”

吴杰忙不迭点头。“好,我叫她过来,我听你的。你别生气。”

朱玥是黄昏时接到的电话。

“青木说想见见你。”吴杰避开病人在走廊里打电话。

“嗯嗯,她还好吗?我这边一直忙不过来,又不知道她在哪个医院住院,一直没机会去看她。”

吴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好吗这个问题,只说:“我发个定位给你。”

朱玥到病房时,李青木正俯在**呕吐,吴杰无措地站在一旁端着盆。

她毫无间隙地接过,嘱咐吴杰:“去给她接杯水。”

吴杰拿了玻璃杯从病房自带的饮水机接了热水过来。

李苏愈吐到后面只能吐出点胆汁,直起身子来时正好接上吴杰喂过来的水。

朱玥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扶着她躺下。李苏愈伸出一只手,楚楚说:“陪陪我,好吗?”

她握住,将那只冰凉的手放回被窝里。

“好。”

吴杰默默出了门。

李苏愈的长发摊在枕头上。

“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

“交男朋友了?”李苏愈圆圆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天花板。

“是的。下次又机会我带他来见你。”朱玥的声音分辨不出喜怒。

“那很好。”说完,李苏愈又悠悠叹了口气。

“我男朋友却不见人影。”

朱玥头埋在阴影处,分辨不出表情。

“玥玥,我很害怕。”病房里她的声音里都是惧意。

“你说我死的时候会不会孤身一人?”

朱玥握住她的手,想将温度传递给她,慌乱地说:“不会,怎么会呢?”

“那你会陪我吗?不管发生什么。”李苏愈侧着脸只露出一半白净的脸。

“嗯。我会陪你的。”

说完,李苏愈像是想到什么,又哭又笑地说:“我男朋友真是很混蛋的一个人。”

“他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朱玥上前抱住她,一遍又一遍替她揉着心口。

“那等他回来,你好好骂他一顿。”

李苏愈摇了摇头,“他不会回来了。”

这话像是刺痛了她自己,她痛叫一声。

“玥玥,我真的很爱他。”

朱玥点点头,说:“我知道。你跟我说过的。”

“是他不值得你的爱,青木。”

“你会找到更好的。”

李苏愈哭声越来越大,眼尾红到发烫。

“我想要他。”

朱玥轻轻叹了口气,轻轻地把她抱入怀里。

“我知道的。”

李苏愈哭得挺厉害,好歹没再发病。

朱玥见吴杰一脸憔悴,跟他说:“今天我守着她,你回去休息会。”

病房又安静下来,朱玥趴在床边打瞌睡。

熄灯后,只有一两丝月光从窗帘泄露出来。

“明桀!”李苏愈倏地惊醒。朱玥还趴在床头。她想了想,将人叫醒。

“玥玥,别睡在这。”

见到苏愈,她醒了几分,有些急切地问:“有什么不舒服吗?”

李苏愈摇了摇头,说:“你把沙发拉开,是个小床。”

朱玥揉了揉眼睛:“不了,我守着你,晚上有什么不舒服我也好照应。”

李苏愈将心电图的引线拆了,掀开一半的杯子。

“你要不嫌弃的话,我们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