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声势渐息,几人顺利“爬”回救援小站。

项征的车技让人放心,但滕雪刃感慨的是,范安琪居然敢顶着大风大雪赶来救他们,而且她之前还遇到了那样的事也没有受到打击。如果没有一定坚韧的心性和顽强的意志,一定做不到。

他们从车上下来,救援站的人看到滕雪刃和项征,不自觉撇开脑袋,不敢和他们对视。

多木拉着侯奇逸大摇大摆走在最前面,见人就仰脑袋抬鼻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哼”,扬眉吐气的滋味真好啊。

折腾了整日,滕雪刃和项征精神紧绷,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他们借了救援站的砖瓦房烤火,多木、侯奇逸和范安琪也挤了进来。

滕雪刃忍不住问范安琪:“你怎么会和多木他们一同来救我们,你不怕再出意外吗?”

范安琪笑了笑:“我已经错了一次,所以我要弥补回来。”

项征鼓掌:“好样的。”

多木不服气:“老板,你都不知道我和侯教授怎么和救援站这些人吵架呢!”

“怎么吵,你说说?”项征来了兴趣。

“暴风雪来临时,我和侯教授在救援站等了很久,清点人数后,发现你俩不在。我们当时想开车赶来,是她拦着我们。她说你们一定能找到暂时的避难所,我们现在赶去,不过是送死。”多木说。

多木听完,当场差点和女生动起手来。滕雪刃和项征救过他的命,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见死不救。好在侯奇逸按住了多木,范安琪才把话说完。范安琪告诉多木,她一直都盯着天气预报,只要暴风雪变小,就可以出发了。

有救援队的人嘲笑范安琪:“你也太理想主义了吧?这种暴雪的情况下行车,谁敢保证自己有命回来?而且是你想着救人吧,结果把人救成重伤。”

范安琪一言不发,任凭对方嘲笑。多木看不惯,跳起来说:“那起码人家在那种情况下没有放弃过,你们呢?你们就想着自己活下来,对别人的生死就闭上眼睛?”

多木此话一出,救援小站立即炸开了锅。多木和侯教授两人在辩论方面几乎无人能敌,小站里的人也不是项征那种流氓性格。不过一两个小时,大家都被多木和侯奇逸说到偃旗息鼓。

“随你们去送死!”救援队的人说。

“我们不是送死,我们一定会活下来,还要把滕姐和老板带回来!”多木说。

就这样,三人开了滕雪刃的车上路,车辆一路爬行到目的地。抵达时,多木和侯奇逸跳下车,多木远远看到一顶荧光色的帽子立在车顶。他拽着侯奇逸往前走,果然找到了滕雪刃和项征。

说到这里,多木得意地看着项征,说:“看我多有先见之明,帽子选得好,以后多买两顶!”

多木的话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滕雪刃看着众人的脸,心里升腾起莫名的温暖,比炉子里的火焰更加灼热。

不管是侯奇逸、多木还是范安琪,他们都有一万个不来救人的理由,可他们还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不惧艰险前来救人。

自此,滕雪刃再也不敢说他们是无关紧要的人。

睡前,多木神神秘秘把滕雪刃叫走。项征本来睡下,听到动静又爬了起来。多木和滕雪刃走到篝火边,多木问:“滕姐,今天老板对你表白,你没什么想法?”

“你这么操心我的感情?”滕雪刃反问。

“嗨,作为朋友,肯定会担心啊。不过之前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老板对你,真的很不同。”多木说。

蹲在不远处偷听的项征点了点头,这小子终于说了句人话。

滕雪刃笑了笑,拿手边的木棍去捅了下落到一边的炭火。她说:“嗯,所以我能想什么呢?”

“当他女朋友啊。”多木连忙说。

滕雪刃的眼睛被火光照得越发明亮,她说:“不行,我给他带来麻烦的。罗叔一事,你还不清楚吗?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他身边总有源源不断的麻烦。而且谁知道我进了羌塘还能不能活着走出来,有一个死掉的前女友,听着多晦气啊。”

项征在不远处的木头堆后轻声叹息,只怕李想的事她还没想通。滕雪刃看似冷酷,其实心底相当柔软。她不想和人有牵连,就是不想麻烦别人。她总说“扯平了”,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

“呸呸呸!”多木瞪她。

“人总要死的,哪有那么多禁忌。”滕雪刃唇边含笑。

“滕姐,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潇洒,谁知道其实你还是束手束脚。想那么多以后干吗呢,喜欢就在一起,至少现在是幸福的,这不就得了?”多木说。

项征点头,忠于当下就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滕雪刃显然还有顾虑,她没说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残灰。她说:“多木,谢谢你。”

“你都没想明白就谢我?”多木有些不解。

“谢谢你提醒了我,我只有当下,没有以后。”

她起身往帐篷走,项征拔腿就跑,一股脑钻到了自己的睡袋里。滕雪刃随后走到,她站在门口好一阵才进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项征盯着帐篷里滕雪刃的黑色倒影,心思如夜色浓稠。

他要找个机会,好好和滕雪刃聊一聊这件事。

他不怕麻烦,不惧生死,人生最怕的只有一件事——不能痛快的活着。

希望她能明白,两人在一起不是谁给谁添麻烦,是要一起解决问题。

休息两三天,滕雪刃和项征才恢复过来。恶劣天气过去,天已放晴。滕雪刃任务时间已到,准备返程逻些。她打电话向救援队队长报告,也没提自己身陷险境一事,只说需要还需要派些车来,将幸存者送回逻些。

安排好这些,滕雪刃收拾起自己的行囊,准备离开。项征本就是来找她的,她要走,项征也走,多木和侯奇逸自然跟上了。

呆在救援站里的幸存者看到他们要走,都开始蠢蠢欲动。有人找上滕雪刃和项征,问两人能不能捎上他回逻些。

项征拒绝:“我车上坐满了。”

那人转头去找滕雪刃,说要出钱买座位。滕雪刃说:“我不差钱,我的后座要留给做饭工具。”

项征听到回答,捂着脸笑得不行。

临出发前,范安琪找上滕雪刃,她请滕雪刃捎带她回逻些。滕雪刃正好有事要问,便应下了。

项征不乐意了。他本来安排好自己的车上坐多木和侯奇逸,滕雪刃一人一车,两边用对讲通信。现在滕雪刃车上多了一人,那人还不是他,他就是不高兴。

想来想去,项征为自己找了个绝妙的借口。他将滕雪刃拉到一边,说:“我不放心范安琪。你让她开我的车带多木和侯教授,我和你一车。”

“你什么时候警惕性这么高了?”滕雪刃问。

项征抱臂,严肃地看着滕雪刃,说:“刚刚。”

“我找她有事。”滕雪刃说。

“什么事?”

滕雪刃将营救时听到的话转告项征,项征听完,说:“我来安排。”

听到这话,滕雪刃点了点头,去检查两台车车况去了。

范安琪听从了项征的安排,由她开车带多木和侯奇逸。多木看着项征暗笑,偷偷用手肘拐他,说:“老板,你这攻势也太猛烈了吧?”

项征装傻,问:“什么公式,数学、物理还是化学?”

“德行!你就装吧,我看你装到几时。”

说完这句,多木眉头一挑,他说:“老板,我有独家大消息,能跟你换点什么吗?”

“什么独家大消息?”项征抱臂。

“我和滕姐单独聊过,我们有提到过你,你想知道滕姐说了什么吗?”多木不怀好意地笑。

“不用,我已经偷听到了。”项征说。

多木一愣,叹了口气。边说话边往别处走:“忘了你比较无耻这件事了。”

项征一把将多木拽回来,他对多木说:“你和范安琪一车是有任务的。你问问她是如何加入车队,车队里又是谁有进入乌丹古城的路线图。把这些弄明白了,回逻些告诉我们。”

一听有任务,多木眼睛亮了。他拍了拍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滕雪刃检查完两辆车的车况,调好了对讲机的频道,项征将车上的物资清点一遍。确认完毕,众人上车出发。

回逻些的路上,滕雪刃和项征轮流开车,车内无线电不断传来多木等人的声音。多木在套近乎一事上是天生的本领,不过多时,他将范安琪的身份摸了个透。

范安琪毕业于逻些大学历史系,毕业后在逻些市资料馆工作。工作之余,范安琪在资料馆里看到关于乌丹古城的口述记载,闲暇休假时便开车沿着书上的记载探寻乌丹古城的历史遗迹。

这次上路,是源自户外驴友的线下聚会。一群朋友们聚在一起,聊天喝茶,说说旅途上的事。有人提到高原王朝上的故事,大家挨个儿细数,不知不觉说到了乌丹古城。

其中有一人提到,他找到了进入乌丹古城的四时路线图,按照冬季路线进发,一定能找到传说中的神秘古城。

冬日的逻些本就无所事事,这群人不是晒太阳就是聚在一起喝茶聊天,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大家都为之一怔。他们追问路线图的来历,他说那是他从双措县的牧民家得来的。

这群驴友常年跑野外,对自己的本领有几分自信。他们研究过路线图,还有几分可信度。如果路线图是真的,他们就能一举扬名。如果路线图是假的,就当是一次长途旅行。

几人跃跃欲试,相约成团,凑足五辆车,就上路了。

刚出发的两日还算顺利,第三天就开始出问题了。风雪不断,车辆在路面打滑严重,行车无比艰难。加之路线图有些年头,准确度不高,他们找不到路标,数度迷路。车辆陷入坑里,一挖就是一上午。

多地封路,寸步难行,迷失方向,队员身体状况欠佳……在征得大多数人的同意下,领队决定返航。

往逻些回程的途中,头车因车况问题决定抄近路往413冰川方向前进,哪知驾驶员身体抱恙,连忙刹车。后面两台车没注意路面情况,直直撞上了头车。路面结冰打滑,头车被撞了下去。

多木谨记项征交代的任务。他问:“那个提供路线图的人是不是也在救助站啊,我见过他没?”

此时无线电里正好传来项征的声音:“大家停车休息,准备吃午饭。”

范安琪闻言,跟着滕雪刃的车将车停好。几人下车,范安琪对多木说:“他不在。出发当天他急性肠炎发了,就没上路。”

“我也对四时路线图好奇,你能给我看看吗?我们侯教授前两天才提到这个四时路线图呢。”多木说。

一路上,范安琪也听侯奇逸说过乌丹古城的事,侯教授的讲述专业,手机里还存着好些文物的细节图。侯奇逸也有在逻些大学工作的同事,两人一交流,居然还有共同认识的人。

听到多木这么说,范安琪立即从手机中找出那人的联系方式。她说:“我之前找他要了一份扫描文件,我翻翻看。”

范安琪翻出图片发给多木。多木转手就给了项征。项征看到图片,心头一跳,这是临摹的石壁佛像残片。为了掩人耳目,佛像被虚化,金线被去掉了三根,只剩下一根加粗的黑线。

项征将手机递给滕雪刃,她的眉头拧上了。

“这个拥有路线图的人,十有八九是罐头的人。”滕雪刃小声说。

项征往多木等人的方向看去,多木跟在范安琪身后。项征一笑,对滕雪刃说:“没关系,多木都会问出来的。”

滕雪刃转身去后备箱拿食材,边走边说:“也行。看在多木的功劳上,午饭给你们加点牦牛肉吧。”

众人吃完滕雪刃做的午餐,各个心满意足。特别是范安琪,她看向滕雪刃的目光写满了崇拜。

吃完饭后,大家各自回车休息。多木拉住项征有话要说,滕雪刃先上了车。她放倒后座椅背休息,没过一阵,只觉腿上一重。她再抬头,项征的脑袋压在她的腿上,他举着手机冲滕雪刃晃,说:“我劳苦功高,借你的腿枕一下。”

“解释一下?”滕雪刃说。

项征闭着眼说:“第一张图片是多木照下来的,那个拥有路线图的人的联系方式,他把范安琪删了。第二张图是两人的聊天记录,范安琪在车队负责做联络人,要到了他的电话和暂住的旅店地址。多木见了,趁范安琪不注意,顺手拍下来了。”

滕雪刃扫了一眼,记下号码,顺手用项征的手机拨出去了。不出滕雪刃所料,手机号码变成空号。她又打电话给王睿,要王睿查了旅店地址和人名。

王睿直接拨了电话过来,他告知滕雪刃,这人的确是罐头的手下,也是按照罐头的要求散布这张路线图。

滕雪刃听到这话就来气。她大费周章做了个假石壁,哪知把最重要的信息交给出去了。怪不得对方说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原来真正的线索就藏在佛像中。现在罐头将路线图大肆散播,她每看一次就被提醒一次,她到底犯了多大的错。

罐头肯定是故意,他羞辱人的招式可真是花样繁多。

“这人抓到了吗?”滕雪刃问。

“抓到了,没用。他也不知道罐头的去向。”王睿说。

滕雪刃叹气,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滋味真是太难受了。

一行人顺利回到逻些,范安琪和滕雪刃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临走前,范安琪问:“滕姐,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打电话。进乌丹古城,我第一个报名。”

“为什么这么说?”滕雪刃问。

“不知道,我是这么感觉的。我怎么想,就怎么说了。”范安琪回答。

“知道了。”滕雪刃说。

待范安琪走远,项征踱步而出。他说:“不答应,不否认,这话说得漂亮。”

“语言的艺术。”滕雪刃说。

项征咧嘴笑了,他一手搭在滕雪刃的肩上,说:“你跟我待久了,别的没学会,脸皮见长。”

“客气啦。”她歪着脑袋笑,模样让人心痒。

送走范安琪,滕雪刃和项征赶去王睿的办公室。滕雪刃将近日收集的线索交给王睿,王睿仔细看过,半天没有言语。过了一阵,王睿起身对滕项二人说:“我换套衣服,出去说。”

项征和滕雪刃在警局门口等待王睿。项征问滕雪刃:“你觉得王睿想说什么?”

“我要是知道我还会等?我直接就走了。”滕雪刃说。

项征想,滕雪刃真是追求效率,绝不做无用的等待。

正值中午,太阳光线强烈。门口站不住,滕雪刃和项征转入旁边的小巷。两人躲在屋檐下,只见旁边有只猫和他们一同躲太阳。

那猫背上和脑袋上都有三色花纹,神情慵懒,遇到人也不惊慌。迎着两人的目光,大猫打了个呵欠。

这呵欠一打,滕雪刃和项征不自觉打起了呵欠。两人相视一笑,猫闭上眼,将脑袋搁在前爪上睡了。

白花花的日光洒在地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高原的日头太足了,那样的肆意,仿佛要点燃一切阴暗的角落。滕雪刃眯了眯眼,问:“你听过逻些本地一句流传很广的谚语吗?”

“人的性命,猫的呵欠。”项征的口吻笃定。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我不理解,人的性命那么长,如何与猫的呵欠相提并论。”滕雪刃说。

“现在呢?”项征追问。

“人的性命,猫的呵欠,都是无常。它不受掌控,不要看得太重,不要看得太轻。”滕雪刃凝视那只三花大猫,眼神温柔。

“还有风。”项征伸手,五指张开,有风穿过。

“嗯?”滕雪刃抬头。

“风也是无常的。不知何时诞生,不知何时消弭。环绕过你的风,也吹拂过我,把我们的联系,吹成一段故事,送到远方。”项证说。

砰的一声,滕雪刃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哪知王睿自巷外出声,伸长手臂冲两人晃了晃。

一腔旖旎被王睿的突然出现搅散。滕雪刃想,还没说出口的话,就交给刚刚拂面而去的一阵风吧。

三人去了一间小餐厅,因王睿的职业习惯,他找了个纵观整间餐厅的角落坐下。菜一上齐,王睿压低声音说明自己最近在逻些、谢通和切琼多地调查的结果,罐头已经离开了高原,剩余的同党各有任务,四下藏匿起来。他们消失得很快,几乎没有痕迹可以追踪。

王睿告知项滕两人,其实罐头是半路接手多木的,前期绑架多木的人不是盗宝贼,是滕家人。

滕雪刃眼珠一滞,半天回不过神。项征偷偷在桌下握紧了滕雪刃的右手,感受到他的温度,滕雪刃转眸看向王睿:“证据呢?”

“罐头的手下自己说的。看他们的表情,没有骗人。”王睿说。

滕雪刃抿唇,深深吸了口气。她很想否认王睿的说法,毕竟罐头非常擅长让敌人内讧、产生信任危机,从而制造机会。譬如这次罐头就找了个和项征相似的手下,但王睿没有中招。

难道这是罐头的后手?

她又想起罐头那天在屠宰场说的话,要她小心身边的人。“身边的人”,指的是谁?

项征看到滕雪刃又困惑又迷茫的模样,心里很不好受。他出声道:“管他真相如何,问问你自己,你要做的事,和这些有关吗?”

听到他的声音,滕雪刃立即从混乱的情绪中拔了出来。

其实她早就想到了滕家人和佛罗伦萨暗中有所勾结,所以才找上项征进乌丹古城去取城主大印。可这话被第二个人说出来时,她还是会觉得难过和不可置信。

但项征说得对,她要做的事,和这些东西不相干,她不能被这些信息影响。

她打起精神,冲项征笑了笑,又对王睿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王睿点头,说:“滕家人里,我只和你还有滕翰音合作,滕真源等人,我基本不往来。”

这话一出,滕雪刃心头一暖。她很清楚,王睿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谢谢。”

“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顿饭吃完,消息也互通了。王睿很担心四时路线图一事愈演愈烈,即便他们出面也不能平息那些一波一波往羌塘而去的游人。

滕雪刃想了想,也许这件事多木有办法。她对王睿说:“我去问问多木,他鬼点子多,应该能想点招数。”

王睿想到多木,虽然他看起来不靠谱,但自有一套立身本事。王睿点头:“我这边也会想办法的,多多益善。”

项征带着滕雪刃往老卡的客栈走去,准备回客栈稍作休息,再去找多木。

走到路上,滕雪刃见路边有家手机店,她转进去买了只手机,又将早就挂失好的电话卡安上手机。项征在她旁边站着,说:“你给我一个买单的机会行不行,我站你旁边,都被店主看尴尬了。”

滕雪刃头也不抬,继续摆弄手机。她说:“不要管别人的目光,你的钱也是辛苦钱,好好攒着。你的力气比较好使,以后用得上你的地方多得是。”

项征想,他喜欢的人就是不一样。探病带一麻袋钱,稀罕他这一身腱子肉。

两人走回客栈,刚踏进门口,滕雪刃的手机响了。她面色平静接完电话,转头对项证说:“出事了。”

这语气太平静,比“今天天气不错”还要来得冷淡。项征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狠狠揉了揉耳朵。。

滕雪刃又说:“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现在瞒不住了。项征,你要向我承诺,听到这件事情,你不能打我、不能骂我、不能转头就走、更不能对我恶语相向。”

项征认识滕雪刃有段时间了,他从没听过滕雪刃说出如此要求,一颗心顿时拉到喉头,跳得腾腾响。

他狠狠吞了口口水,将滕雪刃拉到客栈院子的角落。角落处有一张双人沙发,项征深吸了口气,在沙发落座。他双手交握,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滕雪刃,说:“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你……你先发誓。”滕雪刃双手抱臂,面色严峻。

还有事情能让滕雪刃慎重成这样?难道是罗叔出事了?

项征满脑子胡思乱想,对着滕雪刃发誓时,讲话都在吃螺丝,一连说错好几次话。他磕磕巴巴将誓言说完,心里愈发紧张。

“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是关于你姐姐的。”滕雪刃说。

听到这话,项征一下就站起来了。他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她,没有死。”

项征伸手按住滕雪刃的肩膀,一把将她带入了怀里。他的呼吸大开大合,连滕雪刃都能感受他激动又难以抑制的情绪。滕雪刃伸手抵住他的拥抱,想要为自己争取一点空间,他快把她勒死了。

“你讲话不要再大喘气了,你给了我希望,再给我一个不好的转折,我可能会当场死在这里。”项征说。

滕雪刃推了推他的手臂,项征这才意识到自己抱她抱得太紧。他松开了怀抱,拉着她一同坐下。

项征尽力克制自己的心绪,将右手捏成拳头,攥得死紧。

“你还记得我之前带你去过的牧民索朗旺堆家吗?你姐姐被我藏在那里。有人发现了项苑的存在,想要逼问她关于大印的下落。好在项苑聪明躲进了寺庙,逃过一劫。那里已经不安全了,索朗旺堆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正在赶往逻些的路上。”滕雪刃说。

一时间所有的情绪都挤入了他的大脑,项征掩着胸口不断呼吸,试图将这些恼人的情绪全部排出去。项征起身,忽而又落座,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过功效不显,滕雪刃以为他高原反应发作,急得找前台要了瓶付费的氧气管。如果不是项征拦住,她可能真的要强行把面罩套在他脸上了。

项征干脆将冲锋衣脱掉,整个蒙在脑袋上。他对滕雪刃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我要冷静一会儿。”

说完,项征就势往沙发上一倒,缩成一团。

滕雪刃抱着氧气罐,身后是闻讯而来的老卡。老卡看了看滕雪刃,又看了看项征。他小心翼翼地说:“不好意思啊康拉,我们项征就是脾气有点大。我也是第一次见他生气生得要吸氧。你就……原谅他吧?”

过了半个小时,项征缓过来了。他揭开冲锋衣,眼睛还红着。滕雪刃坐在一边递纸巾,项征顺手接过,抹了抹眼睛。

“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久。”滕雪刃垂着脑袋,小声说。

“我没怪你。”项证说。

滕雪刃很是诧异,她侧过脸,项征刚好伸手,一把捧住了她的右脸颊。他说:“姐姐活着,还被你照顾着,这是好消息,我为什么要怪你?”

“喝点水。”滕雪刃递过水。

项征接来,喝了大半瓶,又深吸了一口气。他问:“我能去接我姐吗?”

“你问这个问题,就已经预料到我会拒绝吧?”滕雪刃说。

“我怕再等下去,会发现自己在做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项征说。

“你一动身,这逻些城里的眼睛就盯着你。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项苑能够平安抵达逻些。”滕雪刃说。

“还是罐头那群人?”项征问。

“十有八九。”

“畜生玩意儿!”项征捏着沙发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冷静一点,刚才你已经够不冷静了,好在大家都误会是我和你吵架。不要被来来往往的人看出异样,我们最好假装和解。”

滕雪刃话音落下,项征起身,抱着她就在原地转了个圈。放她落地时,两人的脸凑得很近,滕雪刃看得清他那双深棕色眼眸里的水光。

项征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很大声地说:“对不起,我错了。”

滕雪刃掩着嘴唇,半天没反应过来。她想,项征在干什么?

“不是和解吗?情侣之间和解不该亲吻吗?”项征反问。

滕雪刃想,项征的话是很有道理,但她怎么总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她瞪着项征,有些羞恼。项征捧着她的脸不放,认真地说:“滕雪刃,谢谢你。还有,我绝对不会破坏计划。我会在这里,等姐姐回来。”

几年都等了,几个小时项征也能等下去。

他又乖顺又认真的模样就像一只大型犬,滕雪刃被他的眼神看得不知所措。她很难抵抗项征的直视,仿佛与他多对视几眼,自己的理智就会溃不成军。

34.

为了冷静下来,滕雪刃将项征留在客栈,只身去找多木商量四时路线图一事。项征不放心,但看到滕雪刃躲闪的模样,也知道她在逃避什么。

他看得出来,滕雪刃还有犹豫,不敢往前一步。大概是李想的阴影横亘在两人之间,大概是她的身份投射出了深邃的暗面。不管是哪一种负面,都牵绊住了滕雪刃的脚步。

项征只能暂时后退,他说:“你去找多木,我在这里等你。”

侯奇逸在逻些有房子,多木为了省住宿费,强行搬到侯奇逸的屋子去住了。即便滕雪刃说给他安排住处支付房费,他也不干。他说去侯奇逸处顺便可以补课,学习高原的历史。

滕雪刃事先打过电话,侯奇逸本来下午带多木去寺庙逛逛,实地讲课。听闻她要来,两人便在屋子里等。滕雪刃一来,说明了目前的问题。她还没开腔让多木想办法,多木连忙接过话头:“我有主意。”

滕雪刃饶有兴致地看着多木,多木被她那双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嘿嘿笑着,说:“滕姐,我们做个交易。”

“你跟我谈交易?”

说话时,滕雪刃眼波流转,嘴角微翘,活像只小狐狸。

她平常冷冰冰的,现在突然流露出这种表情,真让人吃不消。多木看得“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他努了努鼻子,说:“对,谈交易。”

“你说。”滕雪刃扬了扬下巴。

“如果我能平复这场流言,你要带我和侯教授去乌丹古城。”多木说。

“先不说我同不同意,去的路上出了意外怎么办?”滕雪刃问。

“嗨,我的人生那么精彩,不后悔。”多木手一挥,很是潇洒。

“侯教授呢?”滕雪刃看向侯奇逸。

“不后悔。”侯奇逸坚定地说。

滕雪刃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工作缘故,她再也不想踏进乌丹古城。沿路环境艰险,行车困难,天气诡谲多变,处处危机四伏。她就想不通了,怎么身边这么多人,连性命也不要,偏要去乌丹古城?

“好,给你一个月时间。成功了,我就带你们去乌丹古城。”滕雪刃说。

“没问题!”多木一脸兴奋。

滕雪刃临走时,多木伏案想法子,侯奇逸送她下楼。走到门栋处,滕雪刃说:“侯教授,不用送了。”

“我答应了多木,要把你送到客栈。”侯奇逸推了推眼镜,语气很是坚定。

“侯教授,我没问题的。”滕雪刃说。

“逻些也不安全,女孩子还是要小心一些。”侯奇逸说。

见他如此执拗,滕雪刃也不好再说,只得由他去了。

走出小路时,滕雪刃惯性探看周围情况。她一回头,附近民房上有刺眼的光芒一晃而过。滕雪刃转身再看,什么都没有了。

侯奇逸察觉到滕雪刃的动作,问:“怎么了?”

看他那副紧张到往后直退又要故作冷静的模样,滕雪刃抿住了笑意。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有光晃了我的眼。”

“这片居民区有人迷信风水,会挂镜子,有反光不奇怪。你看那边。”

滕雪刃顺着侯奇逸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迎着太阳的镜子。她暗笑自己多心了。

回到客栈,滕雪刃买了杯甜茶上楼。打开房门,项征反坐在椅子上,趴在窗台,像是睡着了。听到门响,他睁眼看向滕雪刃。

项征笑了笑:“回来了。”

他睡眼惺忪,表情温和,轻柔的口吻像是和亲人对话。滕雪刃颔首,心里涤**着丝丝暖意,她说:“我回来了。”

在滕雪刃离开的时间里,项征一人冷静许久。他将最近发生的事全部梳理一遍,突然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滕雪刃一直在暗示他项苑还活着。

初见时,她只说梦到项苑,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断言生死。

带他去寺庙,见到仁钦桑波,仁钦桑波的回答句句都有暗示,他没听明白。

即便是发表“拆伙宣言”时,滕雪刃说的是“如果有你姐姐的消息”。现在看来,这话说得很巧妙。项征原以为是滕雪刃对失踪者的尊重,但以滕雪刃的性格来说,失踪了好几年的人,她一定做死亡处理,怎么会说这种话?

再者说来,如果是用项苑的线索骗他合作,还不如说找到大印是姐姐的遗愿来得好用。

……

项征总结,他果然是个傻X.

“给你买了甜茶。”滕雪刃将甜茶塞到他的手里。

项征很是错愕,他端着甜茶,上下打量滕雪刃,那眼珠子都快要掉出眼眶了。滕雪刃怎么会突然如此体贴?

“你不喜欢吗?”

听老卡说,项征很喜欢喝甜茶,难道她听错了?

项征喝了一大口,他舔了舔嘴唇:“我只是没想到,你突然这么细心体贴。我还以为你出门被人掉包了。”

“你也很细心,只是向你学习。”滕雪刃说。

她扶着腰在**坐下,项征看到她的举动,不免有些担心。被人打的旧伤未愈,为了救多木强行上路,回来后又赶去救援队帮忙收集线索,接着赶回逻些。

这样的强度,是铁打的也受不住。滕雪刃竟然一声不吭,如果不是他现在看到,也不知她要忍多久。

他说:“你等着,我去找瓶药酒给你揉揉。”

“不用了。”

滕雪刃刚说完,项征拿了钱包下楼,不多时,他拎着袋子回来了。滕雪刃见他拿了药酒出来,忍不住笑出声。项征不解:“笑什么?”

“不会又要我脱衣服吧?”

滕雪刃想到自己那次的窘状就好笑,她没想到的是,看起来流氓的项征,其实是个真君子。

“这倒不必。”项征说。

他帮滕雪刃揉了会腰,两人还说着四时路线图一事,她还告诉项征,多木和她做了笔交易。等他再细问,滕雪刃没出声了。

项征绕过去一看,滕雪刃累到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将她挪正,又给她盖上被子。见滕雪刃眉头紧拧,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上面。项征想,到底是什么事情,困扰得她连睡觉都要皱眉。项征趴在她耳边小声说:“滕雪刃,你的烦恼和忧虑,可以说给我听。你不是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话起了作用,滕雪刃的眉头竟然慢慢松开了。她翻了个身,将脸蛋深埋在枕头里,嘴角微微翘起。

夜里起床,滕雪刃和项征下楼吃饭。院子里在搞单身烧烤聚会。

老卡很擅长搞活动,旅社的人气就这样被炒起来了。项征知道滕雪刃不喜欢人多,两人快速穿过人群,走到了店外。他们往商业街走去,

项征又见到街头小乞丐冲上前抱着滕雪刃的腿要钱。

小乞丐如愿以偿要到钱,大步跑开了。项征看着那孩子远去的背影,再次感慨滕雪刃的情报网之广。

“他说了什么?”项征问。

“城里来了一群人,他们和一般游客很不一样,已经来了两三天了。”滕雪刃说。

“不是很明白。”项征直白地说。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觉康寺附近,夜里的灯自下而上地照亮寺庙,远远看去,寺庙像是一座巍峨的雪山。

滕雪刃看着觉康寺,神情凝重,双手置于身后。她轻声说:“佛罗伦萨来了。”

一听到“佛罗伦萨”这个词,项征马上想到罐头。他突然好奇,说:“他们在哪儿?”

“你想去看看?”滕雪刃问。

“罐头绑架多木的阵仗那么大,那佛罗伦萨该是什么派头呢?”项征问。

“走,带你去看看。”滕雪刃说。

项征跟着滕雪刃穿街走巷,来到了一个豪华酒店门口。滕雪刃下巴一抬:“他们住这里。”

项征觉得不可思议,他说:“不是,这群人是来偷东西的,不躲躲藏藏,居然住这么贵的酒店?”

“对啊,住这么贵的酒店的人,怎么会去偷东西呢?”滕雪刃嘴边带着讽刺的笑。

“厉害啊。哎,不然我们进去喝杯东西再走吧?”项征问。

“我觉得在老卡的院子里喝点啤酒也比这里舒服。”滕雪刃说。

项征闻言一笑,伸手将滕雪刃带入怀里。他说:“你怎么就那么省钱呢?想带你喝点贵的你都不肯。”

“你是想找机会看看这群人吧?”滕雪刃问。

“奇怪了,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说话了?”项征摸着肚子,疑惑道。

滕雪刃又给了他一拳,这次下手轻了不少。她说:“不用想了,他们的车都用车罩挡起来了,房间号也是保密的,就餐一般送到房间内。楼上有专供套房的酒廊,他们不会出现在楼下酒吧。”

“这也行啊。”项征无奈,“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两人往外走,滕雪刃突然说:“我想吃烧烤。”

“这大晚上的,我看看哪里有烧烤卖。”说着,项征掏出手机查找烧烤店,还真被他找到了一家。

项征带着她去买了烧烤和饮料。两人回到旅馆,将独立的院门关上,又拖了两张椅子。

滕雪刃缩在椅子上,两手捏着签子的两端,小口咀嚼着食物。她的酒窝时隐时现,眼睛被夜里的灯映得发亮。她那副满足的模样,项征看得目不转睛。

他想,滕雪刃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项征拖着椅子挨在滕雪刃身边,他随手拿起一根肉串,问:“这家烧烤也没那么好吃啊。”

“可我就是想吃。”滕雪刃说。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一并告诉我。”项证说。

“很多呢,但能实现的很少。”滕雪刃说。

“你先说说,万一我能满足你呢?”

滕雪刃吃完了手里的肉串,放下竹签。她擦了擦手,掰着指头数:“想要好好过个年,能吃上好吃的年夜饭。想没有负担的吃个早饭,不用看手机和新闻。想安安静静在家享受一天的生活,可以自己做饭、看书、睡觉。嗯……暂时就这么多了。”

听完,项征哑然失笑。

他走过很多地方,见了不少人,太多人说过自己“想要做的事”。有些人想功成名就,有些人想摆脱现状,有些人想娶到心仪的人。他们的“想”,是需要很大的努力才能达到的“想”,更多的还是一种“空想”。

可滕雪刃的“想”,朴实到让人发笑。项征想笑又笑不出来,总觉得不是滋味。

项征一手按在滕雪刃的脑袋上,缓缓说:“这不叫想完成的事,这叫日常。”

滕雪刃又捡了串烤土豆往嘴里送,说:“是吗,那你好幸福。”

她的语气平淡,看向项征的眼里却透露着艳羡。项征被她的话惹得又是心酸又是无奈。

“我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项征突然说。

“嗯?”

“你说冬天进不了乌丹古城,那你应该有时间来我家过年?”项征说。

听到这样的邀请,滕雪刃很意外。她歪着脑袋看着项征,项征伸手轻刮她的鼻头:“不肯来?”

“不是……”

“你再忙,过年也应该有时间吧?”项征问。

“如果有时间,我去你家过年。”滕雪刃说。

“提前告诉我,我会准备你爱吃的食物。”项征很认真地说。

“好。”

夜深,灯灭,旅店也安静下来。项征和滕雪刃裹着毯子靠在椅子上,项征突然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滕雪刃。

滕雪刃一脸莫名:“这是干什么?”

“你拎去探病的那俩麻袋钱,我存到卡里了。现在还给你。”项证说。

“这是酒吧和你家的损失维修费。”滕雪刃把卡又推了回去。

“我自己修不起啊?”项征笑问。

他又用这种认真又深情的目光看着滕雪刃,滕雪刃被看得受不住。她背过身,说:“罗叔身体不好,也要买东西补一补。”

“大小姐,钱不是这么花的。你拿着,密码是我的生日。”项征硬把银行卡塞到了她的手里。

滕雪刃拿着卡,轻轻摩挲上面凸起的数字。她的心里有些异样,说不出这是什么古怪的感觉。

项征不要她的钱,不和她谈条件。遇到危险,他会挡在她的身前。他会因为她的一时隐瞒而发火,事后又眼巴巴地追上来,向她解释,向她认错。

可项征何错之有呢?

现在也是,这是补偿他的损失,他却不要,反而告诉她不要乱花钱。

不知是不是喝了两瓶啤酒的缘故,滕雪刃伸手拽住项征的袖子摇了摇,她问:“项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问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发亮,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项征见她微微扬起的小脸,本来藏在心里的感情又一次决堤了。他深深吸气,怎么也按捺不下内心的蠢蠢欲动。

他说:“说过了,因为我喜欢你。”

滕雪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哦,你喜欢我啊。”

项征一愣,很是错愕,这女人的反应似乎太平淡了一点?上次也是,明明很清楚的说过了“喜欢”,但她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着实让他失落了一阵。如果不是因为偷听了她和多木的对话,他还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痴心妄想。

还没等他想完,他眼见着滕雪刃坐着的椅子突然向后仰倒,他连忙去扶,好歹拉住了滕雪刃。

滕雪刃满脸震惊,她拽着项征的手,突然结巴起来:“你你你你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项征发现,“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第一次说出口确实困难,脱口而出之后,他的脸皮厚了起来,再说第二次、第三次,就变得轻松了。

“啊!”

滕雪刃叫了一声,她不敢看项征,只好双手去捂着脸。一脱手,她向后倒去,好在项征有防备,直接把她抱入了怀里。

“怎么,很意外吗?不该意外啊,我上次就说了,你还要逃避到几时?”项征抱着她,小声嘀咕。

滕雪刃伏在他的肩头,整张脸烧起来了。

她不是没感觉到项征对她的好感,只是她没想到项征会如此坦然大方的承认,更没想到项征会邀请她回家过年。

身边的每一个都说项征在感情上不是好人,是“浪子”,是“渣男”,会玩弄女人的感情。滕雪刃听得多了,自然对项征所有的举动和言语产生了免疫力。加之她本来就被身份束缚,又有李想一事在前,她根本不想去谈什么感情。

后来多木被绑架,他们在谢通县遇到罐头,滕雪刃第一次被人护在身后。也不是没有在意和心动,只是为了任务和工作,她可以将那些痕迹隐藏起来,假装看不到。她清楚,任务中不能混入感情,感情是阻碍。

她也不是一个会为谁停下脚步的人,如果爱上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不顾一切的勇气。

但一切都抵不过那场暴风雪。暴风雪压倒性地碾过了她筑起的高墙,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项征带进了她的心房。

今天,项征慎重其事地告诉她,他喜欢她。

滕雪刃狠狠揪住项征的衣领,问:“你是不是喝多了?”

项征扳过滕雪刃的脑袋直面自己,他一字一顿:“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明天再说。还是不信,我可以当着我姐姐的面告诉你。天天对你说,我也不介意。”

滕雪刃不自觉按住胸口,那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又来了。

只要和他在这种时候对视,她不知道手脚往哪摆,不知道眼神往哪看,不知道如何调整心跳和呼吸。

“太晚了,你该睡觉了。明天醒来,你会发现这一切都不是梦,我还是会对你说喜欢。还有啊,你那些莫须有的包袱该扔下了,别想那么多。如果你喜欢我,就和我在一起。”

说着,项征蹲下身,示意滕雪刃上来。滕雪刃犹犹豫豫,项征转过头,说:“上来啊。”

滕雪刃趴上他的后背。

项征起身,托着她的手。他忍不住笑:“早想这么做了,今天终于找到了机会。”

“为什么?”滕雪刃不解。

“问我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