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我今天不想报仇了,报仇的事来日再说,现在我要去葬了司马真。”

“如果哪一天你要报仇,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让你伤害我的主人。”

“你的主人?你是人,你不属于任何人,你属于你自己。”她冷冷地答道。

“你?你还跟以前一样,你还是这样。一个人的秉性真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失忆之前的你是这样骄傲,失忆之后的你,依然如故。”她苦笑道,“可是你哪里懂得我们这种人的悲哀呢?我们从一出生就不属于自己了,爹娘不要的孩子,明白吗?我们与那些猫儿狗儿的毫无区别。”

“你只是你自己,与爹娘要不要你没有关系。”夜风中她的声音传得很远。

夜太安静了,除了嘈嘈切切的虫子的叫声之外,还有枭鸟的叫声,“呱呱”地叫得让人心里发慌。

“来人了,你快抱着司马真的骨灰离开吧,我再不会帮你了。”说完,她一纵身,闪过那些丛生的垃圾堆里了。

月尘的耳朵极为灵敏,她早已觉察着有人正在悄悄地靠近她们。

她想也没想,脚尖点地,一个翻身,恰好把那坛子抱在怀里,然后翩然离去。

那些来人刚一来到,来人影都没见一个,只得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她怀里抱着司马真的骨灰,就像抱着他那柔软的头颅一样。

像往日一样,他躺在她的怀里,装病,张着嘴,就要她喂他才肯吃饭的样子。

想着想着,她笑中带泪地说道“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睡在这里就好,永远永远不会再有人能够伤害你了,真好真好。”

她一边这样对着司马真的骨灰说着话,一边操心着司马真的骨灰要安葬在哪里。

她站在林子,木叶零落,一片萧瑟的景象。

她想了很久,尘归尘,土归土,叶落尚要归根,更何总司马真那样一个至真至性的公子哥呢?待在哪里都不如待在他自己的家里让他感觉更学踏实。

已是下弦月了,天就要亮了,她步子一提,飞也似的奔向司马府。

还是那样的残坦断壁。

她以为司马府会像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安静与萧杀,她还未及走到府里,里面就有昏黄火苗一闪一闪的。她只得又绕过去走后门。

跳上屋顶,从上往下看去,她才发现那些昏黄的灯火不过是乞丐们点起玩色子的灯而已。

司马府那些未完全坍塌的院墙的角落里,聚着三三两两的叫花子,他们围在一起,在灯下玩着色子,筹码是地上的一堆乱石子。

看到这里,她不由得一阵心酸,司马真生前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那富丽堂皇的屋子会让叫花子们做为安身之处,生前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能够忍受他死后这样邋遢的叫花子们在他的地盘上吃喝玩乐?

可是世事的变迁,谁又能说得清呢?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冷冷的风很快把那些流出来的温热的**吹得冰凉一片。

她想伸手抹一把眼睛,就在一抬眼之间,她发现月亮之中有一块阴影飞快地掠过,像一片云,可是哪里会有云彩在月亮中穿行呢?

她正恍惚间,底下的那群叫花子突然发出凄厉的叫声来。

一时的突变,让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待看到那些叫花子们死去的惨状时,她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灯芯还是毕毕剥剥地吹落着灯花,可是那些刚刚还在这里玩色子的叫花子们一个个死状极惨,每一个仿佛被凌迟一样,身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血窟窿。

霎时,那些垫着的干草上浸满了鲜血,血水到处蔓延,一直蔓延墙角之处,没入那些四处飞舞的尘土之中。

她在讶异之余,忍不住想去看看是什么人出手如此歹毒,不给人留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她听听四周,毫无生气。

她从屋檐之上跳下来。

扳开一个叫花子看着,吓得她立即抽回了手。

“这一定不是人干的。”她喃喃自语道。

因为七八个叫花子,每一个叫花子身上的刀口都是出奇的一致,都是正中胸膛大大的一个叉子形两刀劈开,然后脸颊一刀切开,即使医术如她,遇到这样的伤口的人也是无力回天了。

最为怪异的是,这些人是同时死去的,也就是人有人一下子用同样的手法杀死了七八个人,伤口一致,连死亡时间也是一致的。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怪异的武功么?

看到这里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这里是司马府,是司马真的家,她不可能因为这些诡异的现象而不让司马真魂归故里。

她皮麻肉紧地向前走着,一直走到司马真的卧室那里。

桂花树竟然活了,月光下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是初时那光秃秃的枝干上似乎长出了几片新叶来。

她看看那两棵桂花树,又想起司马真抱着桂花树痛哭的情景,触景伤情,她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了。

这是司马真的家,她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她再也不觉得她的背后有一双阴森森的眼睛盯着她看了。

爱看就看好了,反正她要把司马真的骨灰葬在这里。

她把小坛子仔细地放在地上,又找了个趁手的工具,想了一想,把坟的位置放在两棵桂花树之间,这样司马真才不会寂寞吧,

笑时,有桂花树陪着他笑;难过时,他依旧可以抱着桂花树哭。

多好啊,哪像她,虽然活着,可是那种孤单与凄清又岂是常人能够体会的?

说干就干,她立即刨起土来。

待挖到三尽多深的时候,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回头,那坛小小的骨灰竟然不翼而飞了。

她大声叫道“是谁?是谁连故人骨灰都要偷去?人死为大,有什么深仇大恨连让死人入土为安都不行?”

空中传来一阵磔磔怪笑,一个声音怪里怪气地问道“这坛子里是谁的骨灰?”

“司马家三公子司马真的。”她回道。